她第一次见,抬手打入灵气,兔子花灯飘了起来,大概可以容纳俩人。
俩人默不作声地,互相看了一眼。
宋恬恍若无事:“走吧。”
梦玦心思一动,他的耳尖刚刚冒红,就见宋恬折了回来,看着那三个昏迷的修士。
他们不是剑宗的弟子。
他说得风轻云淡:“我搜了魂,他们是邪道散修,接了私活,来找你。”
对方隐藏的很深。
就算他们怀疑衡阳子,也无铁证。
宋恬想了一想,在隐蔽处留下留影石。她想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登上兔子灯。梦玦早已在那等着她,俩人挨得太近,谁也没说什么。
兔子灯乘风而起,倏忽飞到云间,俯瞰天地,无边无际。
梦玦转眸看着她。
她历经情断,又与颜嵊说清一切,眸中道心愈发清明。情之一字,她已迈过。
人有七情六欲,缺一,都难飞升成仙。
而他万法兼修,唯独修无情道失败。他是否也该认真考虑渡一渡,这个情劫?
月明峰下。
靛色衣角随风扬起,一个身影出现,被半空的华灯光辉照亮面庞。
是沈明灭。
他在草丛中寻找,终于在一个灌木丛里,见到三个昏迷的金丹修士。
沈明灭疑心他们死了,一缕神识探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人还活着。
金丹碎了。
便是元婴期巅峰的修士,也很难在无声无息中,捏碎三人的金丹,全身而退。
峡谷岔路,雾霭沉沉。
一个少女不知从哪里,跌跌撞撞奔了出来:“颜师兄,颜师兄?你在吗?”
她寻觅不到人,崩溃大哭:“为什么,你又偷偷来七星剑宗,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吗?”黑暗里,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我告诉你。”
姚枳枳瘫坐在地,满脸泪痕,抬起头, 颤颤道:“你是谁?”
雾霭里淡出一道身影, 灵兽的蹄子扬起新的尘埃, 靛衣修士端坐其上,和蔼可亲道:“你找颜嵊吗?”
“你见过他?”姚枳枳见他都修为明显高于自己,有些畏缩。
“不要怕, 我与你父相识多年,我乃落霞峰峰主。”衡阳子昔日曾见过她, 柔声道:“今日恰好途径此处, 见了你颜师兄。”
她急迫地问:“他在哪,做了什么,又见了谁?”
衡阳子心里冷冷一笑,他有心将这一团乱麻理的更乱, 于是叹了口气,道:“他见了磐石峰宋恬。”
姚枳枳一愣, 喃喃道:“磐石峰……宋……”
她猛然想起,有量山曾前往灵田的弟子, 说起过一个磐石峰女弟子。
她失声道:“是她!”
“对。那宋恬,与你的颜师兄青梅竹马,曾有婚约。”衡阳子道。他来时, 颜嵊已走, 但他们之间的事情, 他也能猜个大概。
姚枳枳的脸
色很差。她颤颤道:“那……后来呢?”
只听他叹道:“宋恬入剑宗后, 便抛弃了你师兄。只是后来, 她修炼不利, 便再度勾引了他,企图重归旧好。唉!旧情复燃,也就那么回事。”
他故意放松语气,然而这番话落到姚枳枳耳中,却是晴空霹雳。
“他负我!”她愤怒指控。
衡阳子却语重心长劝她:“颜嵊是个男人,一时被蒙了心,迷了眼,也不是他的错。你呀,要提防点别的女修,懂吗?”
这句话有些耳熟,姚枳枳忘了在哪里听到过,呆呆地点了点头。
衡阳子观察她的表情,满意极了,一扬鞭,哒哒声响起,灵兽离去。
离开峡谷,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月明峰下,沈明灭将三个修士唤醒,这才带他们去隐蔽处见师父。
简陋的石洞里,衡阳子吩咐:“你去外面守着。”
“是。”沈明灭退下。
洞内无外人,他假意悲伤,询问道:“三位道友,你们的金丹,是被谁捏碎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说不知。
“当真不知?”
“是……”一人含泪道:“我们跟着那姓颜的小子,什么都没发现,就、就多年修为都毁了!”
衡阳子又惊又恐,牙齿也在打颤。他沉吟许久,才平静下来,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去死吧。”
捏死没有金丹的修士,有如踩踏蝼蚁。
三人尖叫道:“你要做什么?”
“我们来给你杀人,你要杀我们?!”
衡阳子笑了一声,长袖一展,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取了三人性命。
一把火燃起,石洞内,腾起旺盛的火焰。
石洞里传来呛人的气味,沈明灭离很远,察觉到不对,传音道:“师父,怎么了?”
“没事。”他安然道。
沈明灭放下心来,继续守在石洞外。不多时衡阳子出洞,不见那三人身影。
“他们走了。”
他不敢质疑师父,见师父骑着灵兽腾云去了,急忙御剑跟上。
纸兔子停在宋恬的厢房前,她从兔子身后跃下,雾霭弥漫,看不清远山。
七星剑宗。
徒负虚名。
终有一日,她要带着全师门离开剑宗,现在只缺一个恰当的时机。
她的眼神里淬着寒冰,梦玦正在将大兔子放飞,瞧了她一眼,又笑道:“我说了,我能帮你。”
他邀功似的显摆:“今夜你总能信我了?”
宋恬并不回答,淡淡道:“目的呢?”
“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怕是无利不起早。”
“我日行一善,积攒功德。”
“那你可以给七星剑宗建山门,铺地砖。”
“……”
他气得捶了下柱子,低声道:“你怎么对我,就是牙尖嘴利,对别人,就是温柔好师妹?”
宋恬也不知为何。
她认真内省了一会儿,诚恳道:“那我以后,会尊重您的。”
梦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也不想再提那事,闷了闷,忽然道:“你自己多小心,我走了。”
他提的很突兀,宋恬怔了一怔:“今晚?”
“嗯,”梦玦说完,望着她,心却怦怦跳了起来,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别的期待。
宋恬想了想,道:“你放心,我明日会替你告知师父、师兄们的。”
她安排的周到,这样,梦玦便不算不辞而别了。
谁料他的脸上又有怒意,低哑着嗓子道:“宋恬,你!”
宋恬这才惊觉,她忘了尊称,于是改口道:“您放心。”
梦玦的一腔怒意被冷风扑灭,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我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索,只提了那个灯笼。
宋恬没有出声。
灯笼的光渐渐变成一个小点,随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宋恬平静地将梦玦离去的消息,告诉了师父、同门们,每个人都神色各异。
大师兄惋惜道:“他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唉,我给他炼的剑还没好呢!”
“他也不爱剑。”她淡淡道。
薛泓犹豫了一会儿,问:“恩公说做什么去了吗?”
“不知。”
阴云遮住天穹,草堂外,又飘起了雪花。桑竹见宋恬的神情冷淡,疑心那梦玦对她做了什么,俯身过来,悄声道:“他是不是辜负你了?跟师兄说说!”
“辜负什么?”宋恬道:“你别胡说,他自己要走的。”
“那……是你负了他?”
宋恬难得白了他一眼。
桑竹起了疑心,昨夜他醒来时,还模模糊糊看到,他们共同乘坐兔子花灯归来。短短一宿,梦玦就走了。
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
他朝白萩招了招手,等宋恬离开草堂后,才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
众人都各自去忙,白萩赶紧在神识里问:“主人!您怎么突然走了?”
梦玦并不理她。
白萩等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道:“听说我阿恬师姐……”
“她怎么了?”他散漫地问。
“……”
白萩心想,果然,召唤主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师姐。
“听说师姐有些不高兴。”她如实道。
他微微冷笑:“她会吗?她都快无情道大成了,可喜可贺。”
白萩听他说得酸溜溜的,心道主人是在师姐那里碰到了什么钉子,心中大喜。她虚情假意地问:“那主人您做什么去?可要跟随?”
“渡情劫去了。”他道:“以后没事不要找我。”
她瞠目结舌:“啊?情……情劫?跟谁啊!”
梦玦道:“正在找。”
白萩道:“那您还回磐石峰吗?”
“又没人邀请我。”
小白龙想,她肯定不够分量,怎么说也得阿恬师姐。但她并不希望主人回来,于是假装没听见。
梦玦还未忘记先前的话,在神识里问:“你说她怎么了?”
白萩没编好,于是岔开话题:“主人,您在外渡情劫,还想知道阿恬师姐的事情吗?”
他不言。
过了半晌,才冷冷道:“不必了。”
傍晚时分,宋恬孤身一人,又到了月明峰下。
金丹修士已经不见了。
她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灌木丛里,找到了自己留下的留影石。
宋恬迅速收起,她并未当场查看,而是在附近又闲逛了一会儿后,才慢慢朝磐石峰走去。
夕阳西沉,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宋师妹!”
她回眸望去,原是月明峰风如织。
自那夜,风如织婉拒大师兄的赠剑后,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宋恬朝她点了点头,道:“风师姐。”
“远远瞧见了你,既然来了月明峰,又为何不来找我?”风如织从玉兔上落下,嗔怪道。
“路过采草,不知师姐在。”
风如织轻声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伸手碰了碰宋恬的肩,一道密音已经传入宋恬的耳畔:“你要小心落霞峰。”
“怎么了?”宋恬朝后退了一小步。
风如织凝眸看着她,笑了笑,又严肃道:“我只能说这么多,宋师妹,你凡事要多留意。”
她说完,飘然离去。
宋恬垂下眸。
风如织的话中似乎别有深意,也许,是知道一些什么。
她回到磐石峰,这才看向留影石。然而里面只留下沈明灭和三名修士的身影,并无衡阳子的出现。
他果然很狡猾。
宋恬收起留影石,望向窗外。积雪落到灌木丛上,像是一簇簇纯白的绣球花。
她心念一动,提笔在泛黄的竹纸上点了几点,春日的绣球花便跃然纸上,也很像当初插在瓷瓶中的那一株。
夜色笼罩,宋恬点燃蜡烛,烛光一晃,她起身将画好的竹纸放在灯芯上,一丝极细的黑线升起,竹纸很快化作灰烬。
冬去春来,不觉已至二月末。
天河法会召开在即,七星剑宗各峰的弟子,都在为琐事忙碌着。
磐石峰人少,分到的杂事并不多。他们主要负责招待一些小宗门,如附近的有量山、花词门等。
薛泓在草堂里给各个弟子分活:“苦寒,你安排一下他们的饮食起居,阿竹,你负责接人,阿恬……”
他想了一下,道:“如果客人想在剑宗走走,你带着他们便是。”
宋恬神色不变:“是,师父。”
白萩看起来年幼,薛泓便没有给她分配任务,也是怕她搞砸了。
他又想起一事,神情有些烦躁:“还有一事,便是各峰参与天河比试的弟子,掌门要求金丹期以上弟子,尽数参加。”
“啊?”大师兄问:“需要这么多人吗?”
“他们说,有一试、二试,以及终试。”薛泓道。
磐石峰只有一个金丹期弟子,便是宋恬。
她思索了一下,不想让师父为难,便道:“没事,我去吧。只是我第一轮被刷,师父、师兄可别责怪我。”
三月柳树成荫, 桃李芬芳,迎风绽放。
这几日,天河遗脉、当世几大剑宗, 以及受邀的邻近小门派, 都陆陆续续抵达七星剑宗。
七星剑宗山门前, 挤满了各峰前来接人的弟子。
宋恬一身白衣,系着苍色衣带,束高马尾, 从剑上落下。
她凝神朝人群里一瞧,便看到二师兄桑竹的身影。
“师兄, 水。”她走到桑竹的身旁, 取出竹筒,递给他。
“多谢师妹。”桑竹在日头下,热得满头大汗,两眼发晕。他接过竹筒咕咚一声饮完, 用衣袖擦着汗,道:“刚刚送走花词门, 累死个人哟,估摸着, 有量山也快到了……”
宋恬柔声道:“师兄辛苦。”
“不辛苦。”他放下竹筒,巡睃左右,小声道:“不过剑宗这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一如既往。”
她问:“怎么了?”
桑竹冷笑, 道:“给人家安排的, 啥都是最次的。人家的眼也不瞎, 倒让我们磐石峰背这个骂名。”
他在日头下站着, 在树荫下, 是落霞峰弟子,他们挂起了竹帘,摆下了藤椅。落霞峰负责迎接天河遗脉,所谓天河遗脉,便是上古天河宗覆灭后,门下弟子成立的数个宗门。
这些宗门里,以七星剑宗为首。
宋恬顺着二师兄的目光瞧了过去,正巧和沈明灭打了个照面。
他忙的不可开支,但看到她后,还是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走了过来。
“宋师妹,”他打着招呼:“许久不见。”
她见沈明灭神采飞扬、容光焕发,于是点了点头,顺着话道:“沈师兄近来还好?”
“好,挺好,就是忙了些,没空去磐石峰看师妹。”沈明灭听到关心之词,不由得笑逐颜开,忽想起一旁还有桑竹,忙道:“以及薛峰主、两位师弟。”
桑竹没吭声,眼神里有一丝戒备。
此处人多,宋恬不便和他多说什么,只装作漫不经心提了一句:“没事,沈师兄忙自己的事,就挺好。”
沈明灭笑着道:“师妹说哪里的话,剑宗的事便是自己的事,都一样!毕竟这可是天河法会,五十载才举办一次。听闻剑尊……”
落霞峰那里,有人急匆匆叫了声:“大师兄!”
他只得道:“回头再聊。宋师妹,桑师弟,我先回去了。”
“沈师兄慢走。”
沈明灭走后,桑竹忧心忡忡地传音道:“师妹,此番天河比试,沈师兄怕是你的劲敌啊。”
“师兄,我都说了,我只是去走个过场,怕是第一轮就被刷掉了。”宋恬毫不在意道:“若沈师兄得了第一,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可我今日听人说起,这一次比试,是为了选出剑尊的传人。”桑竹的语气里隐隐透着激动:“若你能成为剑尊的传人,以后还有谁敢轻看我们磐石峰!若有一日,你成了新的剑尊……”
“那我就解散了七星剑宗。”她开玩笑道。
桑竹吃了一惊,道:“为何?”
“若我是剑尊,”宋恬莞尔一笑,道:“那我看不惯的人和事太多了,看不惯我的人就更多了。”
桑竹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他又想起一事:“今早接花词门前,我听人提了一嘴,说是有七星峰弟子漏考题,但是要一千块灵石!唉,真贵。”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看不惯的事。”她道。
山门下又走来一队人,宗门上下都穿着雪青色道袍,普遍修为平平。宋恬瞥了一眼,转过身去:“二师兄,我先回去了。”
“好,怎么这么着急?”桑竹道。
“我有事。”
她转身踏入密林之中,几步没了踪迹。桑竹正有些疑惑,忽见有量山门主姚衡,已经带着众门徒走了上来。
去年争灵田时,他们见过面。
他心里还念叨着旧事,面上不冷不热道:“姚门主。”
姚衡也神色淡淡,介绍了一下身后人:“这是我徒弟颜嵊,我女儿姚枳枳。其余的,你都见过。”
桑竹方才注意到那俩人,闻言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将有量山一行人带到客房,正欲告辞,那个叫颜嵊的金丹期修士叫住了他。
“桑道友,”颜嵊询问:“请问贵宗在何处设有集市?此次天河法会,我们想用符箓换一些材料。”
桑竹刚想回答,姚枳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都来了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吗?”
她当众给颜嵊没脸,但他只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反倒是姚衡叱责道:“枳枳,为父在宗门时就叮嘱你,不要说没根据的话。还不向你的师兄道歉?”
只听姚枳枳大声道:“凭什么让我道歉!他来了不止一次,见那个谁,就是磐石峰,宋——”
姚衡脸色一变,飞出一张符箓,贴到了姚枳枳的嘴上。
“呜呜呜!”
又有两个有量山女弟子上前,连哄带劝,将她拉了下去。
桑竹听到了那个‘宋’字,心中疑惑,但是气氛诡异,也不好多问。他告知颜嵊此次天河法会的交易集市后,赶紧告辞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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