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日语) 怎么样,文书是由我来写呢,还是你们自己写?
教堂/法比房间 夜/内
英格曼:(用下巴胡须的梢子指了指地上的两个日本哨兵) 把这两个东西扔出去。
玉墨吃惊地看着神父。女人们也不解地相互对视。
玉墨:神父,这两个日本兵是从墙头上翻过来的……
英格曼:法比告诉我了。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法比和你们干的,就是这件蠢事。(转向日本哨兵们) (英文) 你们进来想干什么?我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无非那么几件蠢事。战争是大人物们干的蠢事,引起你们这样的渺小人物干一系列渺小的蠢事。(对玉墨) 把他们放了。
玉墨:神父,法比说绝对不能放他们!
英格曼:这个教堂好像还没轮到法比当家。(对两个日本哨兵) (英文) 我不追究你们侵入这里的动机多么罪过,我会马上释放你们的,请稍微忍耐。
日本哨兵乙的眼睛马上生机勃发,对老神父点头作揖。
日本哨兵甲看见同伴的表现,明白了,被堵住嘴的脸上也露出惊喜。
英格曼:(对玉笙) 放下武器吧,你们拿那样的东西看上去很滑稽。(转向玉墨) 立刻释放他们。
玉墨不语,也不动,所有女人都紧张而胆怯地等待神父奇迹般地改变主意。
英格曼:法比这样只能把事情越闹越大,最终闹到不可收拾。日本人会狠狠地报复我们的,可能明天就会把教堂荡平。你们是一群无知的人,无知到连卢沟桥事变的起因都不知道。整个事件就是因为两个日本兵的失踪。两个日本兵可以成为一场国际战争的起因。快把他们放了。
玉墨:就是放了他们,他们也会报复教堂的。
英格曼:(突然大起声音) 我不喜欢争论!
他一阵气急,咳嗽爆发了。
女人们担忧而害怕地看着风烛残年的老神父暴烈地咳嗽着,似乎咳嗽在任何一秒钟内都可能使他窒息或崩溃。
英格曼:……我再说一遍,立刻把他们放了!
玉墨避开他的目光。
英格曼:我会亲自送他们出去,跟他们的长官道歉,向他们解释,一切是我干的,让他们处罚我。因为我只是拿出对待一般入侵者的态度对待他们。
玉墨极其为难地迟疑着。
英格曼:看来,你们要逼我自己动手。
他慢慢起身,挪到两个日本哨兵跟前,气喘吁吁地慢慢蹲下来。
玉笙和玉箫都紧急地看了玉墨一眼。
玉墨:神父,还是我来吧!……(转向两个日本哨兵) (英文) 我们的神父宽大为怀,要我们释放你们,我们只能听命。
玉墨一面说着,她飞快地给玉笙和玉箫使了个眼色。
玉墨:你们要好好感谢神父。
日本哨兵乙再次带头给神父鞠躬。
玉箫马上会意,假装屈服了神父的意志,走过去,提了一把紧箍在臀部的旗袍,不情愿地蹲下来,开始解捆绑日本哨兵甲的绳子。
玉箫:哎哟,这绳子是哪个捆的?比捆土匪还捆得紧!……这怎么解得开?非把我的指甲都弄断了!我这指甲才涂了指甲油的!
英格曼瞪了玉箫一眼:你们谁到我房间里拿一把剪子来。
玉墨:我去吧。神父,您的剪子放在什么地方?
英格曼:我记不清了,只能麻烦你找一找。
玉墨推开门出去,在门口又给玉箫使了个眼色。
教堂/院子 夜/外
玉墨飞也似的向大门口跑去。
教堂/大门内 夜/外
法比:(对着小窗外缩着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样吧,等你们商量妥当,到底要不要签署文书,再打铃通知我。
他关上小窗口,从他的两只眼睛我们就能看出他决一死战的神色。
他转身向院子深处快步走去。
玉墨迎面跑来:法比!
法比顿时站住脚,借着飘摇的火光,他看见玉墨脸上充满焦灼和恐惧。
玉墨:英格曼神父要我们释放那两个日本兵!
法比一听就往院子深处跑去。
教堂/院子 夜/外
法比飞奔着经过喷水池边。
教堂/法比房间门口 夜/外
法比飞奔而来,到了门口,使劲推开门。
英格曼抬头看着法比。
法比来不及说话,一把扽起拴在日本哨兵乙胳膊上的绳索,把他扽起来。玉墨此刻也赶到了。
英格曼:(站起身) 你要干什么?!
法比:我这房间太冷,带他们去个暖和地方。玉墨,你让你姐妹们把那一个也拖出来,拖到厨房后面的柴草房去,那里暖和!
英格曼拦住法比:我是这个教堂的神父,你不能越权裁定事务。
法比:今天夜里过后,什么都听您裁定。嗨,(对女人们) 你们手脚快一点!
法比不顾一切地拖着日本哨兵乙往门外走。
英格曼:(英文) 法比,你听我说完!
法比:(英文) 我下半辈子还长,都用来听您说完。听您慢慢说。(对女人们) 你们倒是快点啊!眼下小日本不单晓得教堂里藏了十几个女学生,他们也晓得你们藏在这里头,他俩要是跑出去一个,把消息走漏出去了,你们就一个都没得跑了!
英格曼:(冷冷一笑) 哈,现在我知道了,你宁可让日本兵荡平教堂,也要保护这些女人!
法比对老神父揭露性的语言不以为然:(拖着日本哨兵乙往门口走) 一打起仗来就发现了,世上顶好的东西是性命,管他什么命,保住一条是一条。
英格曼把门堵住:想从这个门出去,可以,从我尸体上跨出去。
法比看着这个固执而自负的老人。
英格曼:我说了,我会去跟他们的长官解释和道歉,就说是我干的!是我把他们两个当成一般的入侵者拘留起来的。这属于教堂的正常自我防御,无论是不是处在中日战争时期,我们都会采取同样举措对待私自逾越我们领地的人。事实也是如此,我们曾经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了偷越教堂的小偷、流氓。这样的解释,他们应该会接受的……
法比:(沙哑地) 请您让开。
英格曼不动。
所有女人都紧张得目瞪口呆。
法比:(对玉笙) 你力气最大是吧?把神父拉开。
玉笙胆怯地看了看老人,又看看法比。
法比:快,我们没工夫耽误了!
玉笙上来,企图搀扶英格曼神父的胳膊。
英格曼:别碰我!
大门那边又传来了门铃声。
英格曼突然放弃和法比的争端,拄着拐杖出了门:好,法比,我自己去跟日本人说。我去承担你的愚蠢行为造成的所有后果!
老人趔趄着向大门方向走去。
法比把日本哨兵乙拖出门,玉墨和红绫等把日本哨兵甲也拖出门。
法比:(急匆匆地交代) 赶快把他们拖到柴草房去,给他们蒙上一条被单,被单上盖上稻草!不老实的话,就用铲炭灰的铲子给两下子!
教堂/地窖附近 夜/外
法比看着一边咳嗽一边挪步的英格曼,跑步上去:(低声地) 神父!神父!……
他追到英格曼的前面,拦住他:求求您,别把这两个畜生放出去,放他们出去,我们会遭受更大的报复!您想想,您病得这么重,他们报复起来,怎么顶得住?
门铃再次被打响。
英格曼:你是在乎我吗?
他绕过法比。
教堂/厨房后面 夜/外
女人们把两个日本哨兵推进柴草房,玉笙仍然用那个碎酒瓶对准他们的脸,迫使他们挨着角落的墙根坐下。玉墨和玉箫抖开一床被单,盖在他们身上,红绫和喃呢将大堆稻草压在被单上……
又是一堆稻草压下来,掩埋了被单下的两个人。
教堂/地窖 夜/内
门铃声传入这个黑暗但暂时显得温暖安全的空间,女学生们惊恐地相互打听:谁来了?!……是不是日本兵又来了?!……
刹那间,她们像幼年的小动物一样挤在一起,似乎这样就可以抵御一切危险,或者可以相互间分担危险。
书娟从地铺上爬起,撩起帘子:女人们的地铺全是空的。
她来到一个透气孔,看见法比强行拦阻着英格曼:神父!
英格曼:对于你,我是无足轻重的,教堂也无足轻重,尽管它就是你的家。其实,那些学生对你也无足轻重。你告诉过我,你受了那个秦淮河女人的诱惑,我现在才明白,她的诱惑有多致命。简直就是勾魂摄魄。她的诱惑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了。我不认识你了,法比。
英格曼的话一字字地砸入书娟的听觉,她瞪着眼睛看着法比:曾经毁害了她父亲和她家庭的诱惑现在又在毁坏法比。
法比不由分说地推开英格曼,向大门跑去。
英格曼失望过度地以无助的目光看着法比的背影。
教堂/大门内 夜/外
法比拉开小窗,带着决一死战前夕的平静。
小窗外,军曹浅浅鞠了一躬。
法比:(英文) 商量妥当了?你们有人愿意出头签署文书,担保女学生们不出事吗?
军曹:(英文) 抱歉打扰,晚安。
法比简直不能相信他的运气,呆呆地看着日本哨兵们的队伍整齐地小跑着离去:(突然想起) (英文) 哦,晚安!
教堂/地窖附近 夜/外
英格曼看着法比斗智斗勇地险胜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