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池突然怀疑自己有点圣母情结。
他在周桐安身上吃到过太多次的闭门羹。
他对周桐安是有气的，也想直接和他划清界限。但一想到周桐安的遭遇，又忍不住想去拉他一把。
这回不用张耀清提醒，方念池也觉得自己没救了。
这是间湖景双床房，房间里自带一个小阳台，摆着两座户外沙发。
周桐安回了屋，径直走到阳台，在沙发上坐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念池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随后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准备好的一堆网页链接，给周桐安的微信发了过去。
周桐安的手机开始叮叮地响，他走进屋，举起手机问方念池：“这是干什么？”
“别跟我说‘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方念池看着他，目光很诚恳，“我妈的公司在招实习生，你去试试吧。”
周桐安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方念池有点着急，他加快语速道：“公司介绍岗位介绍什么的，我都发给你了，先别拒绝，你至少先看看，就当是还我之前帮你的人情，行不行？”
这话说完，周桐安的表情变得有点纠结，最终，他轻轻地吐出一口叹息，坐回床边，像完成任务似的，逐个点开方念池发给他的链接。
方念池见他态度松动，挨着他在床边坐下，乘胜追击道：“你有基础，应该很快就能上手，我和我妈说过一点你的情况，她说学历无所谓，面试过了就行。你放心，不该说的我都没说。”他像水库开了闸，把能想到的关于他妈公司的事都倾倒了一通，也不管周桐安听进去没有，直到注意到周桐安在某个页面停留了很久，才探过头看了眼。
那是篇扬城日报给沈灵做的专访。
“这就是我妈，漂亮吧？”方念池指着上面的照片，笑着说，“我俩是不是长得不太像？”
周桐安魂不守舍地重复了一句：“这人是你妈？”
“是啊。我更像我爸，只遗传到了我妈的眼睛。”方念池用胳膊推了推他，“不信你看，我俩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周桐安这才动作僵硬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双眼。
方念池被他这露骨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躲闪开目光，把话题转移回去：“总之，你回去先写个简历，我尽快给她发过去。”说完，逃一样的钻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周桐安已经睡下了。
他睡在靠近阳台的那张床上，背对着方念池，被子盖得很严实，蒙住了半个脑袋。
方念池关掉房间灯，摸黑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冲着周桐安的背影道了句“晚安”。
*
天还没亮，方念池是被人摇醒的。
睡眼惺忪中，他隐约瞧见床前有个黑影，在被窝里吓得一哆嗦。
“看日出去吧。”那黑影出了声。
方念池长舒一口气，将手臂压在眼睛上，含糊道：“周桐安，你差点给我吓死了。”
他伸手在床头的墙壁上摸索，周桐安直接替他打开了床头灯。
猝然亮起的灯光过于刺眼，方念池拉起被子盖住头顶，恶狠狠地吐槽：“你才应该跟张耀清住才对。”
*
方念池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凌晨四点多起来爬山。
身体虽然醒了，可神智还游离在梦里。他哈欠连天，行尸走肉般的跟在周桐安身后。好在这边景点开发得很完全，说是爬山，但到观景台的途中大多是平缓的石板路，基本没有危险隐患。
周桐安一路都很沉默，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见人还好好跟着，便继续往前走。
“我说真的，你跟张耀清肯定能成为不错的朋友。”方念池又打了个哈欠，走出一个醉拳的步法，“要么我给他打个电话，换他来陪你去吧，我困死了。”说着就去兜里掏手机，谁料小脑罢工，他手一抖，手机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到地面，又在坡面上弹了几下，最终停在了几米外的地方。
“我靠。”方念池往回小跑几步，蹲下身捡起手机，使劲吹了吹灰。
屏幕碎成个稀巴烂。
真够倒霉的。
方念池盯着四分五裂的屏幕发了会呆，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周桐安站在他面前，居然问了句和手机毫不相关的话：“方念池，你喜欢我什么？”
第6章
借着渐明的天光，方念池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桐安的表情很严肃，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些青色胡茬。
他喜欢周桐安什么？
方念池回想着和周桐安相遇后的一切，没能立刻得到答案。
他看着周桐安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自嘲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喜欢你这张脸吧。”
听完这话，周桐安竟然笑了。
他用一只手捂住半边脸，无声地笑，笑得肩膀和胸腔一起抖动。
“有什么可笑的？觉得我肤浅？”方念池不欲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他双手撑住膝盖，准备站起身。可他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脚下不稳就要向后倒——被周桐安一把抓住了手。
“可以试试。”周桐安沉声说。
脑部缺血带来的眩晕感逐渐消失，方念池终于想明白他在说实习的事。
“行，你记得回去发个简历给我。”他一边嘱咐，一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没说那个。”周桐安紧握着方念池的手没松开，他提高声音，字正腔圆地重复道，“我说我和你——可以试试。”
日出大约是看不成了，鱼肚白的天空已经泛起淡淡的蓝。
“你是不是酒还没醒？”方念池用力甩开了他，“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周桐安垂下眼，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手心中空落落的，心中也是。
“周桐安。”方念池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微蹙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桐安安静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方念池对他说：“你抬头看着我。”
周桐安照做了。
太阳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像是从周桐安的肩膀上升起，他清瘦的轮廓被新日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方念池在这温柔的晨光中轻轻地眯起了眼。
“周桐安，我是认真的。”方念池咬紧下唇，停顿了许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最后，他颤着声音说：“你不要玩儿我。”
周桐安移开眼，说：“要么还是算……”
方念池没让他把话说完，跨步向前，抬起双手按住他的后脑，将周桐安的退缩拦截在了自己的吻里。
红日初升，山中的清晨比城市温度低一点。
唇间的触感柔软又冰凉，方念池的手指顺着周桐安的黑发，摸上了那张下颌线柔和的侧脸。他微微轻喘，在亲吻的间隙对周桐安含混不清地说：“晚了。”他的声音带了点顿挫和沙哑，“你可以不相信爱情，害怕也没关系。”
周桐安的身体是紧绷的，甚至有些微颤抖。
方念池退开一点，他轻捧着周桐安的脸，郑重地看向对方的眼睛：“相信我就行。周桐安，我会对你好……”说着，他在对方茫然失措的眼神中，重新吻了上去。
*
观景台是彻底没必要去了。
二人整理好情绪，直接顺着原路往回走。
方念池见周桐安这一路都魂不附体，便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冲锋衣外套口袋里牵着走。
“在想什么？”方念池问他。
周桐安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说：“我答应许晓棠出来，是想还许叔一个人情，他帮了我不少忙。我和许晓棠说得很清楚，我们只可能是朋友。”
方念池没想到他竟然冒出这么一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居然在纠结这个？”他把手指插入周桐安的指间，又收紧手指，把那抹冰凉圈在掌心里，“我昨天那是气话，你不用当真，我这人……”方念池想了想，似乎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措辞，便半真半假道，“心大得很。”
周桐安突然站定，把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
方念池随着他的动作一顿，也停下了脚：“怎么了？”
“那份实习……”周桐安说，“我不能去，我妈身边离不开人。”
方念池虽然觉得可惜，但和周桐安在一起的兴奋冲淡了这点遗憾，便迎合道：“是我欠考虑，等阿姨身体好点以后再说吧。”
周桐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紧紧将方念池按在自己胸前，抱着他说了句：“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方念池抬手拍拍他的背，“不去就不去，没关系。”
可周桐安仍旧轻声重复了一次：“对不起。”
方念池有点舍不得这个拥抱，他把下巴放在周桐安肩上，半调侃半真心地说：“周桐安，你老实说，其实你也挺喜欢我的吧？”他低声笑了一会儿，温热的吐息烫红了周桐安的耳廓，等他笑够了，这才把话说完，“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现在跳得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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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了下章节字数……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