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美人周桐安，亲口讲出个冷笑话。倒还挺符合他的人设。
方念池弯起一双桃花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一笑不可收拾，笑到眼尾都红了。他笑弯了腰，双手紧紧抱住手臂，身后一双好看的蝴蝶骨随着笑声一抖一抖的。
周桐安偏过眼，看向门外渐暗的天色，此时也有点无语：“你怎么笑点这么低。”
方念池捂住嘴看他，努力想控制表情，结果没控制住，又嗤嗤地笑起来。
窗外的颜色被霞光染成了橙红色。
周桐安清了清喉咙，若无其事地问：“你晚上吃什么？”
“没想好，吃小面吧。”方念池笑到眼角都飙出了泪，伸手胡乱抹了一把。
周桐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方念池的眼角仿佛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周桐安对他说：“一起吃吧。晚上，和我妈一起。”
*
方念池石化了。
这是第一次，周桐安尝试向他敞开自己的世界。
这本是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临街的那屋做成了店铺，周桐安和他母亲江燕住在里面两间。方念池无意窥探别人的生活，除了去洗手间，很少会进到里间去。
江燕下肢瘫痪，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周桐安只轻描淡写地同他说过一次，他母亲的残疾是因为一场车祸事故。
周桐安提前关了门，从附近的餐馆里打包了几道菜和米饭，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倒比方念池想象中轻松。
江燕今天面色红润，看起来心情不错，热情地给方念池添了好几次菜，还问他在哪儿读书，念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爱好。
方念池一一老实作答。说到爱好的时候，“打游戏”这仨字实在难以启齿，只好坑坑巴巴地编出个“打篮球”来。
周桐安瞥了他一眼，给江燕夹了块糖醋排骨，打断她查户口似的问话：“你让人家说还是让人家吃。”
江燕抿着嘴笑：“妈妈看到你交了新朋友，高兴。”
方念池看着桌上的菜色，随口丢出句：“阿姨，你们是哪里人啊？”
江燕和周桐安却同时噤了声，场面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最后还是江燕开口圆了场：“我们那边啊，不太爱吃辣，来这儿还挺不习惯。”
方念池自觉失言，也没敢再问，赶紧闷头吃饭。
饭后周桐安推江燕回屋休息，又很快出来，对方念池说：“我妈让我陪你出去走走，消食。”
*
七月底正值盛夏，知了嘶声裂肺地鸣叫着。
方念池跟在周桐安身后，沿着河边的人行步道不疾不徐地走，被微凉的夜风吹得浑身舒坦。他盯着周桐安的后脑勺看了会儿，突然发现，周桐安兴许比他还高个两三公分。
“哎。”他踢飞个小石子，问周桐安，“你多高啊？”
周桐安回头看了他眼，又继续往前走。
“不清楚，上次体检的时候……”周桐安不太确定，“一米八吧。”
方念池没问他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他们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似乎养成了某种默契，不该问的他不问，想说时周桐安自然会说。
“那你肯定长个儿了。”方念池说，“我今年体检都一米八二了。”
周桐安边走边耸了下肩，不置可否，只好奇道：“你真的喜欢打球？没见你打过。”
方念池埋头走路没回话。
其实他想说，这一个月我光围着你转了，你能见过什么。
周桐安没等到回话，便停住了脚，背后却猛地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方念池的面颊贴上了周桐安后颈，鼻息间萦绕着让他莫名舒心的味道。
他一时失神，像是怕这味道散了似的，失去理智般的——他抬起双臂，将身前人圈在了怀里。
“方念池。”周桐安活动了下紧绷的身体，尝试挣脱，方念池却置若罔闻，甚至收紧了手臂。
他们胸贴着背，周桐安无比清楚地感知到，身后有一颗强韧有力的心脏。
“我不喜欢打球，一点都不喜欢。”方念池把脸埋在周桐安颈间，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什么，你真想知道吗？”
第4章
周桐安攥紧双手，而后又垂下，他叹息似的轻笑一声，用另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那我的事，你想知道吗？”
方念池闻言一顿，缓缓松开桎梏他的双手，但周桐安也没动，任方念池靠在他的背后。
“我爸很帅，又温柔，自己手里有个不小的公司，是标准的模范丈夫。”
周桐安停顿了一会儿，像在想如何开口。
“我当时刚高考完，我爸妈计划了一场二人旅行，可回来的时候，我没了爸，我妈没了两条腿。”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讲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事故有些蹊跷，车辆当时没有减速，径直冲下了桥。不过，调查的过程也不复杂，行车记录仪里什么都有。”
方念池轻轻抬起头，身体也慢慢站直了。
“车是我妈开的。事故发生时，他们两个在吵架。他们会吵什么，我其实早就应该知道。”周桐安无声地笑了笑，“十六岁的跨年夜，我妈带我出去玩，在酒店，我俩撞上了我那加班的爸和他的情人。”
周桐安向旁边走了几步，将双臂架在河边的石栏杆上。
“还没料理完我爸的后事，就有人找上门来。我这时候才知道，我爸把他的公司，我家的房子，全抵押了。”
“他赌。我爸留给我的遗产，是一屁股的债。”他转过头，冲方念池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么俗套，又狗血的故事。”
方念池站在原地，没动。
“我爸妈为我表演了一场搭上人命才惨淡收场的失败婚姻。”一阵夜风穿林而过，周桐安稍长的额发随风而动，他看着方念池，眸光深得像身后的河水，“我跑到这里，是躲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方念池，我不会结婚，也不想恋爱。”
这话说完，周桐安便说担心江燕，先行离开了。
方念池没留他，当然，周桐安也没留下的意思。
临走的时候，周桐安说：“今天是我妈想请你吃饭，她想感谢你之前帮了我们忙。”
方念池摆摆手，说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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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池打小就皮实，可能是那天吃太多还吹了冷风，竟然少见的感冒了。
沈灵听说方念池生了病，提了一桶猪脚汤回了家。
“你什么时候开学？”沈灵在手机上回复助理微信，随口问了句。
“感冒好了我就回去。”方念池呲溜呲溜地喝着热汤，“在这儿呆着没意思。”
“怎么算有意思？”沈灵白了他一眼，“你都大二了，放暑假就知道混吃等死。要么来我公司实习，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有意思。”
方念池擤鼻涕擤得鼻尖通红，模样看着有点可怜。他闻言把汤勺放下，问：“妈，你老实交代，我是你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吧？”
沈灵边回消息边敷衍道：“对，明天就给垃圾桶送回去。”
她那手指敲得噼里啪啦的，方念池无语道：“你干嘛呢？写作文呢？”
“新来的助理，也不知道人事怎么招的，说话费劲。”沈灵把屏幕按灭，问，“说正经的，我真的在招人。反正暑假还有一个月，闲着你也是玩游戏，来不来？”
“不去，我什么都不会，你这纯属是给员工找麻烦。”方念池答得果断，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那双漆黑的眼，犹豫道，“哎，不是本科的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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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跟他说，简历发过来，可以先安排个面试。
但方念池没想好怎么和周桐安开口。
他觉得这事儿挺靠谱的，周桐安本来就是艺术生，和设计公司专业对口。
周桐安这大好青年，总不能真开一辈子小卖部吧？
但是他俩现在的关系太尴尬了。既然表白失败，那一拍两散才是正解，让他跑过去说“我给你在我妈公司找了个实习岗位”，好像他单方面纠缠人家一样，难看。
方念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没想好说辞，张耀清的电话先来了。
“这周末赵颖生日，约大家一起去郊游，去不去？”
方念池想不明白，生日不是应该吃饭喝酒唱K一条龙吗？郊什么游啊。他拒绝得很痛快：“不去，我感冒了。”
“认识你十几年，你统共没感冒过几次。”张耀清说，“动动您那双尊贵的腿吧。”
“真感冒了，不信你上楼，正好传染给你，你也别去。”
“小卖部那帅哥会去。”张耀清又说。
方念池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说的是周桐安。
“他为什么去？”方念池坐起身。
“许晓棠请的。”张耀清意味深长道，“谁知道怎么请动的。”
方念池问：“弟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滚犊子。”张耀清骂道，“你不是感冒了吗？别来，我不想被传染。”
方念池豪气道：“不碍事，小感冒，周末就好了。”
张耀清收回调笑的语气，正经嘱咐说：“方念池，他那样一看就是个直男，你别上赶着往上贴，让人当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