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池头皮一麻，但又没法发作。又是热汗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他这脖子，今天是没法要了。
男生把柜台上的座机往前一推，没再管他，自己推开一扇后门走了出去。
方念池挂了电话，见人还没回来，便百无聊赖地在店里随便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店面不大，三十来平，烟酒饮料和日用杂货分门别类码得整齐。
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不知道是暑假工还是来帮亲戚看店。方念池盯着柜台里五花八门的烟盒走了会儿神，思维还没来得及继续发散，男生推门回来，轻飘飘地甩过来一眼，问：“要什么烟？”
“啊？”方念池拾掇好自己的好奇心，磕巴道，“不是，我不买，我不抽烟。”
听完这话，男生转身去收拾货架，没再搭理他。
屋外艳阳天，屋内的气氛倒是接近冰点，刚刚心中的那点躁动平复了个七七八八，方念池清了清嗓子，重新开了口：“警察一会接他去派出所，我让他在你这儿待一会儿行吗？”
男生没回头，手上的动作都没被打断，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方念池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此刻也觉得无趣，终于决定办回正事，便问道：“你这儿有冰可乐没？”
“有。”男生拍了拍手，去冰柜旁边抽出一个泡沫塑料箱打开，问他要几瓶。
“四瓶……六瓶吧。”
“就两瓶了。”男生从箱子里掏出两瓶可乐，转头看向他，问，“不凉的行吗？”
方念池刚想说算了，但对上那双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的眼，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行”。
“一共十八。”男生把六瓶可乐装进塑料袋里，随意地指了下付款码。
方念池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气呵成，正准备去提塑料袋，却猛然顿住了手。
男生倒也给他面子，没点破，只是看着他的手机，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方念池只当看不懂他面上的戏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地重新把微信点开，问：“你家能外送吗？我加你个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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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受追攻，后期攻追受，有点慢热，没啥文笔。开这篇主要是想写点酸的调节下自己的脾胃，各位轻喷。
第2章
“大哥，你说去买冰可乐，提一兜常温可乐回来是几个意思？”张耀清敞着家门，吐槽完才注意到方念池的黑脸，“你这什么表情，半路让人劫了？”
“不是来电了吗？你冻冰箱里就是冰可乐。”
方念池不欲解释。
他心情不佳，不止是气那人拒绝得干脆，更多的是替自己感到尴尬。
他当时举着手机进退不能，那一刻恐怕可以计入他人生社死现场TOP.1。
不就一个微信号吗？给了能少块肉似的，至不至于。
“你不喝啊？”张耀清把袋子放地上，掏出三瓶凉一点的递给他，“对了，开小卖部的那男的，听说自己带着个没法走路的妈。”
方念池没接可乐，闻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赵颖的发小，许晓棠，你还记得吧？看上他了，能打听的打听了个遍。”张耀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她爸是那铺面的房东。”
赵颖是张耀清的女朋友，俩人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后一起留在了扬城。按照张耀清高考的估分，有大把更好的学校供他随便挑，结果他在志愿上填了几所本地高校，方念池当时恨铁不成钢，骂他被爱情冲昏头脑，迟早后悔。
方念池问：“还打听到什么了？”
“和咱们差不多大，母子俩今年春天刚搬到扬城。其他没了，这人嘴巴严得很，还挺神秘。”
方念池又问：“他叫什么？”
张耀清没回答，认真品了品方念池的脸色，试探道：“你不会也看上他了吧？”
方念池没说话。
张耀清深吸一口长气。
“你可算了吧，我帮你回忆回忆。”张耀清把可乐塞回塑料袋里，“高二的时候，你说你看上了高三七班的学委。后来你嫌情书改稿太累，还没表白就夭折了。”
方念池正色道：“我那是怕耽误人家学习。”
张耀清不予置评：“高三下半学期，你又看上了一个鞋店柜员，给人家买了一个月的咖啡，最后不了了之。”
“那是快高考了，没心思。”
“今年年初，跟你一起打游戏的那个网友跟你表白，你犹犹豫豫一个礼拜，告诉人家还是算了。”
“我那是觉得异地恋不靠谱。”
张耀清没忍住，嗤笑一声：“扯淡，等你暑假结束回去上学，不还是异地恋？”
方念池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张耀清朝身后看了眼，见父母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便压低声音道：“我看你根本不是同性恋，你就是没碰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别胡闹了。”
方念池又不说话了。
他虽然没和女生谈过恋爱，但跟男生更没有。
可没有女生会让他有刚刚和那人对视时的感觉，呼吸一窒，移不开眼，这不是心动是什么？
方念池觉得，他得试试才知道。
*
第二天中午，方念池特地去吃了碗小面，他装模作样地和小面老板聊闲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拐到了隔壁母子身上。
方念池得偿所愿，成功打探到了那人的名字：周桐安。
这家小面在他家小区门口开了七八年，老板和他还算熟络，也不藏着掖着，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挺有礼貌的一个小伙子，没继续读书，自己养个半瘫的妈，他妈好像这里有点问题。”老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息道，“哎，造孽啊。”
挺有礼貌？方念池怀疑，他压根没被对方划分在需要讲礼貌的人群里。
正值饭点，他跟老板又要了两碗小面，端着就去了隔壁。
“本来我哥们儿说要来吃，结果他放我鸽子。”方念池把两碗面往柜台上一放，无视掉周桐安一脸的莫名其妙，大方道，“我自己吃不完，一起吃吧？”
周桐安可能没料到方念池能自来熟到这个地步，他沉默了一会儿，看方念池压根没有走的意思，才说：“谢谢，不用了。”
方念池面色诚恳：“浪费食物实在可耻，你就当帮我个忙。我家就我自己，放到晚上面就坨了。”
“真的不用。”周桐安盯着碗里的红油犹豫片刻，坦诚道：“我吃不了辣的。”
这理由毫无破绽。
方念池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哽在喉头。
他看着周桐安欲言又止，最后提起筷子，站在柜台前直接开吃。
用干饭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了。
店里没装空调，摆在柜台后面的风扇也像是个摆设，没开。热汗顺着方念池的发梢往下掉，他抹了一把额头，又吸了吸鼻子，嘴唇也辣得通红。来买东西的顾客没见过这种场面，视线中夹带着好奇和不解，方念池埋着头，只当看不见。
他刚在店里吃过一碗，吃完第二碗时已经开始胃胀，但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时候认怂，也太挫了。
可他强撑着这股不服输的愣劲儿是图个什么呢？
好像也毫无意义。
方念池忍着反胃，把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他用手背抹了下嘴，看向周桐安，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先打了个饱嗝。
周桐安的表情有点复杂，回身去冰柜里拿了瓶可乐给他，问他喝不喝。
方念池冷着一张脸：“不喝。”
周桐安还准备说点什么，方念池突然用手捂住嘴，话音很急迫：“有洗手间没？”
那两碗小面，准确地说，是三碗，最后都留在了小卖部洗手间的马桶里。
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周桐安，对方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淡淡说了句：“浪费可耻。”
*
先是没带手机的谎话被识破，又吐了人家一厕所。
最难堪的模样都暴露过了，方念池反而放平了心态，有事没事就往小卖部跑。第四次去刷存在感的时候，碰上了个熟面孔。
抹过他一脖子鼻涕的男孩正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到方念池，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方念池受惊不小，当他又走丢了，往店里看的时候才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和周桐安讲话。听到店外的动静，二人也一起转过头来。
男孩叫谢南，今年五岁。年轻女人是谢南的母亲，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叫谢婷，在隔一条街的大型商场里做珠宝柜员，这次是特意带着孩子来道谢的。
谢南拽着方念池的衣角，跟他妈撒娇，说想常来找哥哥玩。
谢婷笑脸如花，却没准备征求方念池的意思，只转过头问周桐安：“可以让小南经常过来玩吗？”
长得好果然容易招蜂引蝶。
方念池心中轻嗤，将身体靠在柜台边，饶有兴味地看起了戏。
周桐安面色平静，只说：“我这里忙的时候顾不上他，别再走丢了。”
谢婷脸上笑容不减，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不忙？等你不忙我再带他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