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安诚实回答：“你是。”
张耀清吃了个瘪，但也拿这小姑娘没辙，只好闷声喝大酒。
“我哪儿招你了？”宋影把自己的酒杯啪的放桌上，伸手推了张耀清胳膊一把，“张耀清，我欠你钱了还是吃你家大米了？”
张耀清手里的杯被她推得一晃，酒洒了大半，他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衣服，又给她递过去几张，问周桐安：“你妹妹是不是喝多了？”
“好像是。”周桐安站起身，对宋影说，“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宋影盯着那几张纸巾，没接，又抬眼看张耀清，说：“你送。”
“小影，别发酒疯。”周桐安沉声提醒。
宋影仰脸看向周桐安，不容争辩地重复：“让他送。”她伸出食指狠狠戳在张耀清胳膊上，对周桐安严肃地说：“他洒我一身酒，送我回家，算他赔罪。”
周桐安叹了口气，低头看方念池，小声问：“像不像？”
方念池诚实回答：“是有点像。”
第69章
“走吧，我们跟你一起把她送回去。”方念池也跟着站起身，推着周桐安往外走。
宋影突然用手臂垫着头往桌上一趴，声音带上了哭腔：“凭什么啊？我没招你没惹你，你给我摆什么脸啊？”
桌面上还洒着酒，沾湿了她的衣袖和散落的头发，三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张耀清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僵着嗓子说：“别哭了，对不起。”
宋影没接，闭着眼靠上沙发背，抽了抽鼻子。
“张耀清，真有你的。”方念池从他手里夺过纸巾，给宋影擦了擦衣袖，又扯了几张纸巾塞她手里，恼火地骂，“这么大人了，弄哭一个小姑娘。”
宋影拿纸巾擦干净脸，又随便擦了几下衣服，捡起外套穿上，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方念池按住她的肩没让人起：“等会儿再走，你这样吹冷风容易感冒。”
“没事。”宋影推开他的手臂，从沙发上站起身，“回去太晚我姐会担心。”说完，也不等另外三人反应，抬脚就走，方念池和周桐安对视一眼，赶紧跟在人身后一起往出走。
“等一下。”张耀清快跑几步，把自己的围巾递给她，说，“戴上这个。”
宋影低头看着那条围巾，嘴角敷衍地勾了勾，但眼神依旧冷淡：“谢谢，不用了。”
她侧过身躲开张耀清挡着路的手，脚下再次加了速。
*
宋言就住在酒吧附近的小区里，三人近距离跟着一言不发的宋影，把人送进家门，又一起往福慧园走。
等到了张耀清家门口，方念池用力捏了下他的肩膀，没想好怎么安慰。
这事也不能全怪张耀清，换位思考，他没把握能做得更好，最后，只嘱咐了句：“有假期的话，春节早点回来。”
张耀清低低“嗯”了声，手里攥着那条围巾，开门进了屋，又轻轻合上门。
周桐安揽住方念池的肩，问他：“咱们住楼上还是楼下？”
方念池闷不作声，周桐安便擅作主张地下了决定：“那就住楼上。”
方念池没提异议，随着他继续往上走，走到六零二室门口时，周桐安没开门，凑在他耳边问：“方总，想不想知道我的家门密码？”
方念池看他一眼，伸手按亮密码锁，试了六个数字，嘀的一声，锁开了。
周桐安呆若木鸡。
方念池把门拉开，问他：“不进去？”
这串数字倒也不是很难猜，周桐安很快回过神，进门打开客厅灯，边脱外套边吐槽：“方念池，你起码配合我演一演吧，我不要面子的？”
方念池把门关上，自背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哑声问：“没继续念书，你遗憾吗？”
校考第二名的天之骄子，明明前方应该是一片耀眼的坦途。
周桐安笑笑：“谁的人生没点遗憾。”他搓了搓方念池在寒冬中被冻得冰凉的手指，“而且我也不是没体验过大学生活。”
“什么时候？”方念池歪头看他。
“真的，我甚至还蹭过几节课，没什么好玩的。”周桐安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手指不老实地探入他的袖口来回抚摸，贴着他的侧脸问，“宝宝，要不要一起洗澡？”
“不要。”方念池松开手，“你自己去吧。”
猜到他会这么说，周桐安也不强求，开了空调就往浴室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被打了茬的正事，又风风火火地走回来。
“你家的密码呢？”周桐安一本正经道，“我告诉了你，你也得告诉我，这样才公平。”
方念池想说，你家的密码可不是你告诉我的，但他有更无语的槽要吐：“周桐安，你的手机是装饰品吗？”
“啊？”周桐安愣住。
方念池来他家的那天，他嫌合作方的祝福消息太吵，直接把手机静音了。
他从外套兜里掏出失宠许久的电子通讯工具。
12月31日22点33分，他的微信上多了一个新的好友，没打招呼，只给他发了一串数字，061700。
第70章
“你怎么乱翻别人的东西？”周桐安擦着半干的头发，横眉竖眼地站在工作室门口。
这话他说得有点心虚，毕竟自己刚刚彻底搜查过一遍方念池的书柜。
方念池手里拿着本《格式塔心理学》，觉得他不可理喻：“我的书柜你能看，你的书柜我看不得？”
周桐安从他手里拿过书，催促道：“快洗澡去。”
“你还看这个？”方念池之前参加过格式塔疗法的心理咨询小组，这种疗法的治疗师不太会引导患者回忆过去，而是重视患者此刻的内心感受，当时对他的康复起了不小的作用。
“方总，这你就外行了吧，这可是视觉设计领域的基石著作。”周桐安边把书放回书柜，边对他耐心解释，“大脑倾向于以最简单的方式来处理视觉信息，当你看到一个东西，你优先看到的是它的整体，而不是局部的相加，甚至有可能直接忽视细节，这个理论在设计上有很强的指导作用。”
方念池“哦”了一声，那和在心理治疗上的运用倒差得挺远的。
周桐安关上书柜门，继续催他：“快去洗澡，今天起太早，我都困了。”
方念池刚走出门，回过身问了句：“你几点醒的？”
周桐安坐回电脑桌，按下电脑电源键：“八点……还是九点？记不清了。”
方念池单手扶着门框，表情一言难尽。
当年和周桐安不愉快的初夜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他后来的亲密关系，他不太喜欢和人一起入睡，这样就不用面对睡醒时另一半冰凉的床铺。
“周桐安，我还不至于脆弱到那种地步，况且，”方念池诚心诚意地提醒，“经常憋尿，影响肾功能。”
周桐安把头埋在显示器后面：“你快去洗澡！”
*
方念池这澡洗的时间有点久，等他出来，见周桐安竟然还坐在电脑前。
这人真的不省心，方念池皱眉：“你手没事了？”
“拿笔不行，用键盘不碍事。”周桐安对着他抬起右手，活动了几下指关节，“下周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说完这话，周桐安仰头靠上椅背，提前陷入焦虑。
下下周他就得坠入水深火热的赶稿地狱。
方念池向前几步，走到他的电脑桌前，双手支在桌面上，俯身直视他的眼：“周桐安，你在这房间里藏了什么？”
周桐安反问：“我能藏什么？”
“一些……”方念池扫视一圈，又把目光重新定在周桐安脸上，“不敢让我看见的东西？”
他这样故弄玄虚，周桐安只觉得愈发焦虑，从椅子上站起身：“我有什么不敢让你看的？回卧室我让你看个痛快。”
方念池在工作室里缓缓踱步，最后在书柜前站定，挑起眉看向周桐安：“真没有？”
“真没有。”周桐安把电脑关掉，抬腿就往门外走。
“嘴真硬。”方念池在他经过时抬起了左臂，收紧手肘把他往身边带了两步，然后打开柜门，蹲下身从柜子底层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作品收纳册。
“这是什么？”方念池把画册举在他脸前。
周桐安清了清喉咙，淡定道：“你这种外行不懂，这是艺术。”
第71章
方念池实在没脸再次翻开这本画册，把它塞回周桐安手里：“确实不懂，我们外行都把这东西叫黄图。”他见周桐安要翻开封皮，又一把抢回来，警告道，“不许打开。”
周桐安义正辞严：“画人体模特是美术生的必修之课。”
“这叫裸体模特。”方念池纠正。
周桐安理直气壮：“裸体模特我也画过不少，还有男有女。”
方念池瞪圆了眼。
周桐安把画册拿回来，把话慢慢补完：“比如大卫，维纳斯……”他逐页翻开，沉浸在自己逐渐精进的人像技巧中，“但是真人，我就画过这一个。”
方念池没兴趣与这流氓共享自己的裸体画像，转身要走：“我去睡了，你自己慢慢欣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