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白昼 (匿名咸鱼)

乔愉说他自己可以，李铮然还是替他分担了一大半，和他一起抱着数学作业进了教室，还在大家灼灼的目光下替乔愉把作业发了下去。
“你申请当数学课代表了？”秦佑南好奇地问。
“哪儿能啊。”李铮然窝在座位上盯着正在发数学试卷的乔愉看，“你看他那小身板儿，能抱得动么？”
李铮然看到过很多次乔愉一个人抱着高高的习题册穿过走廊，扣住书脊的指节泛白，下巴抵在最上层的作业本上，走几步便把手里的东西往上颠一颠，额前细碎的头发也跟着晃。
和那些习题册比起来，乔愉要显得单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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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李铮然做早操永远排在最后一个，一是因为他长得高，二是因为他从来不会认真做操，敷衍地活动肩颈，心情好的时候跟着前面的人伸伸胳膊动动腿。
站在最后一个的好处就是可以把整个班的动作尽收眼底，包括那些歪七扭八动作不协调的人，每次李铮然都和秦佑南都在后面观察谁同手同脚了或是谁又跟不上节拍了。
后来他就不怎么博爱了。
他比较喜欢看乔愉做操。
乔愉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再傻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是一板一眼的端正标准，甚至显露出那么一丝优美来，因为跳跃的动作而向上掠起的衣摆使得那一小块后腰的肌肤露了出来。李铮然看乔愉做操就忍不住联想到他跳舞的样子。
虽然他不知道乔愉会不会跳舞。
左亦州他们班就在旁边，偏偏他和乔愉只前后错开了四五个人，还要在广播里的音乐转换的间隙跟乔愉打招呼。
没看见乔愉认真做操呢，整天叫他，你特么吃奶啊。李铮然不客气地想。
他偷偷从队伍里蹿出来，对着乔愉后面的人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光明正大地插了队，身高在这条队伍中间显得很突兀。
“嗳，乔愉。”李铮然叫了他一声。
他看见乔愉动作一僵，但没有回头。
到了音乐结束的时候，队伍逐渐靠拢，李铮然就更为显眼了，班主任走到他身边：“李铮然，你怎么站这里来了？”
“我看乔愉做得最标准，站他后面学习一下。”李铮然笑嘻嘻地说。
班主任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以后不要擅自从队伍里跑出来。”
乔愉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
语文课听起来没劲，李铮然趴在课桌上睡觉，连老师走到边上了都不知道，秦佑南死命用手肘杵他，李铮然不耐烦地一挥手，结果打掉了老师手里的书。
老师：……
秦佑南：！
“李铮然，困就去走廊上站会儿。”
李铮然求之不得。
站在走廊也没个正形，李铮然靠着墙，拿着手机给秦佑南发消息，让他借上厕所的机会和他一起溜了。
秦佑南回复得很快，大约两分钟之后就和李铮然在校门口碰了头。
李铮然和秦佑南逃掉了自习课，两个人溜出去上网。
李铮然看着游戏结束的画面，手指在键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忽然开了口：“秦佑南，你知道同性恋吗？”
秦佑南摘下耳机没所谓地说：“知道啊，隔壁班不就有一个。”
“谁啊？”
“邵杨啊，”秦佑南挪了挪位置，“他喜欢左亦州你不知道？”
李铮然还真不知道，但秦佑南说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都有人追了还成天缠着乔愉，李铮然觉得看左亦州更不顺眼了。
“你说，同性恋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李铮然滑动着手中的鼠标，把不小心点开的网页全都关掉。
秦佑南干脆转身正儿八经地和他讨论起来：“我堂哥，你见过吧，他就弯的。”
李铮然倏地转头，秦佑南的堂哥他就见过一次，还真的没看出来。
“这事儿家里只有我知道，”秦佑南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我堂哥跟我说，遇到喜欢的男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弯的。”
李铮然若有所思地点头。
当秦佑南出去的时候，乔愉就知道他是去找李铮然，看到两个人一直没回来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他们又逃了课。
即使如此他还是把老师发的卷子折得很整齐地夹在了李铮然的语文书里，那本书看起来很新，一看就知道他没怎么翻过。乔愉又想起来李铮然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脸上是吊儿郎当的笑，那时候看起来倒不让人生气，反而让人觉得很友善。
转学来的第一周，乔愉一句话都没说，李铮然就憋了一个星期没和他说话。后来就像一定要铁树开花似的，李铮然缠着乔愉问了很多问题，还拿着颇为暴露的写真集问乔愉谁的身材最正点。
然后看着乔愉面无波澜地红了耳垂他才满意地住了嘴。
乔愉话少，但一碰上李铮然大概就能把一年份的话说完，多半都是在和他斗嘴。
李铮然是他到这个地方遇到的最不可控的因素。
乔愉曾经在吃饭的时候提到过李铮然，惯常平淡的语气里难得地多了点儿气恼，乔丽君却很欣慰地说他的数学很不错。
可他的作文写得像是小学生上课传的小纸条。
乔中严很少过问乔愉的学习，他知道乔愉在学习上一向自律，从小到大都没让他和林秋婉操过心。
这也正是他们担心的事。
乔愉的自制力太好，在别的高中生都沉迷于游戏和漫画书的时候，他总是关在房里看书。
明明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乔愉却活得像个苦行僧。
以至于在乔愉很难得地提起班上同学的时候，林秋婉高兴得问了他很多关于李铮然的问题，希望乔愉能带他来家里玩。
乔愉含混不清地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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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学校最近在为游园活动做准备，为了让大家在紧张的学习中放松一下，各个班的班委和老师都想了很多创意游戏。
燥热的夏天，窗外的虫子如同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般时而聒噪，时而静默，茂盛的树枝腾跃到窗台旁，李铮然觉得乔愉像夏日里一块固执得不肯融化的冰。
就算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淹没，他还是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一本书。
他端坐在九天之上，可李铮然偏要把他拽进凡尘里。
“乔愉，你会这个吗？”李铮然抽走他手里的书，指着远处的桌子问他。
秦佑南拿着一双很长的筷子在夹碗里的弹珠，如果能夹起来五颗就可以得到一个小玩偶。
乔愉摇头。觉得那个小玩偶有种丑丑的萌态，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李铮然忽然说：“我试试。”
乔愉站在旁边看着李铮然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弹珠，放进碗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叫，直到五颗弹珠都成功被夹起。
李铮然理所应当得到了小玩偶。
他拉着乔愉回到课桌的位置，手指一动，玩偶被他挂在乔愉的书包上。乔愉不明所以地抬头望他。
“送你的。”
乔愉拿起那玩偶看了看，那奇奇怪怪的笑容最终感染了他。
李铮然盯着那人轻如飘絮的笑，在这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只有他能看到。
“周末出来玩吗？”李铮然说。
乔愉下意识想要拒绝，但看到李铮然神采奕奕的面庞，直白的拒绝的话就在喉咙打了个转，调头回到了肚子里。
“我要写作业。”
“两天都要写作业吗？四十八个小时匀一个下午出来都不行？”
那模样太急切，让乔愉有种“这个下午至关重要”的感觉，于是他说，行。
乔愉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去过ktv，他不知道人在唱歌的时候要那么歇斯底里，不管是包厢内，还是外面其他的包厢，总之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都足以让他聋掉。
他看着李铮然站在中央拿着话筒声情并茂地唱歌，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乔愉清楚他和李铮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李铮然是夏日骄阳，而他是深冬寂雪。
他只会在静默无人的夜晚慢慢飘落在屋顶上，然后在春天和煦的阳光下悄悄化成水。整个过程安静而缓慢，没有人会注意到雪是怎样覆盖住街道，也没有人会注意它是如何消逝。
但如果有一天太阳没有出现，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末日到了。
唱完一首歌，李铮然到乔愉的身边坐下，侧头问：“好听吗？”
乔愉记得歌词，那似乎是一首情歌，点点头。
“那是我唱给你听的。”李铮然拿了果盘里的苹果喂给他，被乔愉用手截下。
乔愉知道他在开玩笑，青春期的男生总喜欢这样说话，但就是觉得耳根烫，还好晦暗的光线很好地掩盖了他的局促，否则李铮然一定会像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一样继续调侃他。
“嗳，好冷淡啊。”
乔愉听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评价，大多数时候别人说这话都夹杂着一丝叹息，好像天性冷淡是一种错。
但李铮然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以前乔欣常常会感叹，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忍受乔愉这十年如一日的性子，毕竟光看一张脸，姑娘们最后迟早会因为他木头一样的情趣而离开。说得林秋婉也担心起来，反而是乔中严比较看得开，说孩子长大了就好了，最后成功地把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林秋婉说都是他的遗传。
那时乔愉还没有要和谁共度一生的想法，并不为自己不算讨喜的性格感到困扰，只觉得他们的担心太过多余。
刘熙伶把话筒递到乔愉面前，“乔愉，你来唱吧。”眼里全是期待，乔愉拒绝了她的表白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周围其他的人也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