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白昼 (匿名咸鱼)

19
下节课是数学课，乔愉去了趟办公室，抱着沉甸甸的作业本，想快点走到教室。
李铮然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乔愉怀里抱着一堆本子，最上面那本斜斜的好像快要掉下来，但他起了点坏心眼，站在乔愉面前不让道。乔愉瞪他一眼，打算从左边绕过去，李铮然也跟着他移动，他往右，李铮然也往右。
“你让开。”乔愉有些生气，抿唇看着面前挡道的人。
“我帮你。”李铮然说。
“不用。”
李铮然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他不理会，接过乔愉手里的作业本就往教室去了。
乔愉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沉静秋贴在李铮然身边笑，问他能不能先把她的作业发给她，李铮然正低头帮她找，看见乔愉，沉静秋想起什么似的从桌上拿起一张试卷还给他。
“谢谢啦乔愉。”
乔愉低声说没事，抬头就看到李铮然笑意盈盈的眼，没来得及撇开目光，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眼眸里。
有什么好笑的。
现在全班都知道李铮然热爱数学，经常帮身为数学课代表的乔愉发作业，秦佑南说你干脆申请当数学课代表得了，反正还差一个人。
其实乔丽君也有同样的想法，李铮然的数学思维很好，又常来帮乔愉送作业，办公室的老师们虽然对李铮然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颇有微词，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尤其是在理科上。
只有语文老师对李铮然头疼得不行，感叹每次看他的作业都跟上刑似的。
—
乔愉家有周末一起吃饭的习惯，两家人住得也近，乔丽君来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问乔愉的意见。
“小愉觉得他怎么样？”
“唔，”乔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以后才缓缓开口，“他挺好的。”
乔愉对李铮然算不上了解，他只知道班里的人都喜欢和他说话，连校门口那只凶巴巴的狸花猫都愿意亲近他。
所以他想，李铮然大概是个挺好的人。
除了戏弄自己的时候。
乔愉很少有在脑子里想起某个人的时候，但只要提起李铮然，他的脑子就开始自动具象化，相处的场景电影般流畅地掠过脑海，包括那些亲吻的瞬间。
他们不是最亲密的关系，却总在做一些亲密的事。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林秋婉重复着曾经说过很多次的话。
“妈，”乔愉无奈地叫了她一声，“我知道了。”
林秋婉说他的性格和年轻时的乔中严简直一模一样，担心他因为这样的性格被排挤，也担心他太孤单。结果乔愉不仅没被排挤，还成了很多女孩子的暗恋对象，虽然交心的朋友不多，却也安稳地念到了高中。
而且乔愉并不孤单，书和学习构筑了他的整个精神世界，乔愉对这样的状态很满足。
周一上午，李铮然被叫到了办公室，秦佑南幸灾乐祸地笑，李铮然回头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回来的时候李铮然已经是数学课代表了，秦佑南更加同情他了，“身为班干部，以后得以身作则了啊兄弟。”说完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
李铮然不以为然，心里全是乔丽君的那句“乔愉也觉得你很合适”。
他能想象得出乔愉说这话的样子，语气平平，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李铮然满足于这句话，也满足于这个想象，但不满足和乔愉之间的距离。
他一厢情愿得很快乐，就算乔愉一退再退，只要他能碰到乔愉的一片衣角，那么这场单向的奔赴就不是毫无意义。
“乔愉，现在咱们是一对儿了。”李铮然笑嘻嘻地说。
乔愉懒得理他，随他自说自话。
李铮然靠着墙，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当数学课代表吗？”李铮然无所谓能不能得到回应。
“因为想和你待一块儿。”
以前因为理科好被很多老师问过要不要当课代表，李铮然没兴趣，满脑子里都是篮球和游戏，天天抱作业发作业，想想都麻烦。
但同样的事如果是和乔愉一起做，他觉得事情就变了质。
这哪是一起发作业。
分明就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约会。
乔愉猛地往前挪，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有李铮然在的地方，乔愉写不了作业。
哪怕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自说自话，乔愉也一字不落地听了。
听完觉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因为这些话，他的心里变得乱糟糟的。
是今天的题量太少了吧。乔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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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李铮然有了很多和乔愉待在一起的理由。
问他题，一起收发作业，帮老师改选择题……
乔愉的生活闯进来了一个新的生命体，寂静空旷的世界开始热闹起来。
李铮然和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也不是路边静默站立的大树，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乔愉没有办法忽视。
乔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会把脑子里记忆深刻的词语记下来，因为很少，所以本子上连第一页都没有写满。
中间的位置是李铮然的名字。
乔愉本想在后面写上“讨厌”两个字，偏偏脑子里又全是李铮然的好。
李铮然会帮他抱全班的数学习题册，骑自行车送他上学，还把校徽借给他，自己却被罚去操场跑了好几圈。
乔愉划掉了那个欲说还休的言字旁，又在李铮然的名字旁边写了个问号。
李铮然和这个世界一样奇奇怪怪不可捉摸，但乔愉不讨厌。
—
放学的时候李铮然拨开乔愉身后熙攘的人群，跑到他身边，“乔愉，一起回家。”
乔愉和他拉开距离，他们的家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
乔愉不理他也不看他，李铮然面对着乔愉往后倒着走，快过马路的时候也没有要转身的意思，乔愉猛地把他拉向自己，后面按着喇叭的货车飞速掠过。
司机应该伸出头骂了些什么，他们都没听清。
李铮然低头看着乔愉起伏的胸膛，乔愉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李铮然也没有。
“你真的有病是不是？！”乔愉惊怒地说。
“是啊。”李铮然不太在乎自己是不是才和生死线擦身而过，笑嘻嘻地靠上来。
“乔愉，那你能不能不生气了？”李铮然问的是上次那件事，不过加上刚才，乔愉现在明显是更生气了。
乔愉甩开他的手趁着绿灯过了马路，李铮然立马追上他。
一路跟着乔愉快要走到家了，乔愉都没理他。
“乔愉，我错了。”李铮然说。
“你错哪儿了？”乔愉平静地问他。
“错在…不该说和别人谈恋爱？”
乔愉看着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铮然叹道：“乔愉……”
“李铮然，你去找沉静秋行吗？”半晌，乔愉开口道。
他还是没忍住。
沉静秋对你多好，受伤的时候主动扶你，打完球还给你买水喝，话也比自己多……
傻子才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李铮然不知道这关沉静秋什么事，可乔愉没有给他问的机会，往小区方向走去。
李铮然从来看不透乔愉平淡的表情，现在也是，只知道他不开心。
只要乔愉轻轻皱一下眉，那么千错万错就都是自己的错。
李铮然追上去，“说完再走。”
“我说完了。”
“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乔愉说不上来，总觉得李铮然如果像那天他说的那样去找别人了，自己一定不会再和他讲话了。
他的反常都是因为李铮然。
“我没有不高兴，你想多了。”
李铮然说：“那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乔愉没得辩，默认了。
“既然你说了不讨厌我，那我可以把你现在这个样子理解为害羞么。”
“李铮然，”乔愉叹气，“你喜欢我什么？”
这只是李铮然的一时冲动，当他充分地了解到自己以后，应该会觉得很无趣。
然后清醒过来发现这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
李铮然上前一步拉起乔愉的手。
他没躲开，就任由李铮然握在掌心。
“什么都喜欢。”李铮然的声音不大，却坚定不移。
喜欢你的鼻子眼睛嘴巴和你紧实的小腿肚。
喜欢你认真讲题的样子，喜欢你写字漂亮，喜欢你永远挺得很直的背……
也喜欢你的安静。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地方，李铮然都喜欢。
“乔愉，我没有开玩笑。”他的眼神很认真，比投球时还要专注，“如果一次不行，那我就每天都和你说，直到你相信为止。”
李铮然固执地要把冬天的雪拉进夏天里，逼迫他在炎炎的烈日下融化掉。
乔愉放弃了收回手。
至少这一刻，他留恋李铮然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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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乔愉提了一个大西瓜，走在太阳底下觉得快要被烤化了，爷爷从老家寄来了一箱西瓜，林秋婉让他送一个去乔丽君家。
实在是热，乔愉鼻上挂了滴汗珠，一抬头就滴到了人行道上，躲在阴凉处歇了一会儿，乔愉看见旁边的小孩子正面对着墙遮着眼数数，头发乱乱地被拨到一旁，脑门儿上全是汗。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他忽然大喊，“三十！”
“你们藏好了吗——”声音稚气十足。
“藏——好——了——！”躲藏的小孩子们喊得比问的人还大声。
乔愉噗哧一声笑出来，这样大声地回答不就暴露自己的位置了吗？
果然负责当鬼的小孩没得多大力气就把他们找了出来，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服气道：“怎么可能这么快，你是不是作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