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乌落云没有说周文峰的事情，他只说：“是我……是我自己过不下去了，不想再和他一起生活。”
外祖母说：“小云，要不要先这样，你就住在我们这边，先和他分开住一段时间，再去谈离婚的事。”
乌落云轻轻说了声好，外祖母又问：“南廷呢？你和南廷说过这件事没有？”
“他说他想跟着我。”乌落云说，“过几天我再找个理由接他过来吧。”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离婚也好。”外祖父突然叹了口气，说，“当时我们同意他和你结婚来承担责任，是因为他条件很好，你跟他在一起至少物质上不会受苦。现在看，还不如我们自己……不说了。”
“再吃一些吧。”外祖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每天只吃这么一点对身体不好的。”
我不知道外祖父说的承担责任是什么意思，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这段婚姻背后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乌落云好像真的要和蒋桥离婚了。
我将之前拍下的那些药的照片发给了外祖父，说这些药是我无意间看到蒋桥拿回来的，现在被蒋桥收在主卧。
外祖父看到之后自会去查这些药，通过外祖父来告诉乌落云，他只会更想远离蒋桥。
*
那条恶心的流浪狗又出现了。
这天乌落云钢琴课的时间在下午，外面下着暴雨，我突然听到他对司机说：“麻烦停一下车。”
司机是外祖家的人，听话地将车停下，然后我就听到雨声骤然变大，乌落云似乎降下了车窗，说：“你上来吧，我送你回去。这雨太大了，你不打伞回去会生病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就又听到熟悉的狗叫。
“不用了。”周文峰说。“我再跑一段就能到公交站，没关系的。”
乌落云没说话了，我能想象到他被拒绝后眼眶发红的样子，周文峰很快就改口道：“我上来吧。”
车门开关的动静很轻，我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你还在兼职吗？”乌落云问。
任凭是谁面对这种软乎乎的语气提问都很难招架，比如说我，但他向来意识不到自己惯常的这种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
“给小学生补课。今天运气比较不好，忘记带伞了。”
周文峰一顿，又说道：“你呢？”
“我很想你。”乌落云突然说。“我现在住在我爸妈那里，司机也是我爸妈那边的。我真的想要离婚了。”
“其实我也想你了……”周文峰低声说。
我听到那句“我很想你”的时候，抓着手机就想给乌落云打电话。
你走了好几天，为什么不说想我？
我是你的儿子，我才最爱你。
但是这时候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我的视线在瞥到它后一顿。
关于蒋桥和周文峰的亲子鉴定结果，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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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水管工儿子是个很纠结的人物，他爱妈咪但是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妈咪，他和妈咪在一起只能让妈咪受苦，所以他愿意为了妈咪过得好而不去打扰，也会告诉妈咪如果你结婚过得不开心可以考虑离婚，但是妈咪哭一下他就没有办法了??
第14章
周文峰是蒋桥在外面的私生子，也是乌落云的出轨对象。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走出房间去开车。
开到一半的时候，因为我一直忘记给手机充电，我的手机终于支撑不住，关机了。车上有移动电源，我没有停车去动它，继续开车。
他们现在去的地方就是上次我定位过的，周文峰的住处。我记得那个位置，一路开得飞快。
私家车几乎开不进居民楼之间破旧狭窄的空隙，我坐在车里看到周文峰下了车，走出几步又停下往回看。
我宁愿相信他眼里的不舍和深厚的感情是演出来的。
乌落云已经走出了车门，跑到周文峰面前，周文峰慌乱地用身体为他挡雨，说了句什么，想将他带回车上。
但这时乌落云抬头亲了他，纤细柔软的胳膊也缠到他的腰上，苍白的脸颊上面全是水迹。
他们在我的面前，在冬天的暴雨中接吻。
我的手在发抖，拿起伞向车下走去，将乌落云从周文峰的怀里扯到我的伞下，然后对着周文峰的脸狠狠打了一拳。
“你知不知道他是蒋桥的私生子？”我对浑身湿透的乌落云吼道：“他在外面搞出一个和我一样大的私生子！你还要和这个人搞得不清不楚吗？这么冷的天你竟然为了他淋雨！你不知道你身体怎么样吗？”
乌落云的头发湿淋淋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怔怔地看着我。
我将他塞回我的车里，几下扯掉他湿透的外套，把我的外套脱给他披着。
“拿着我手机充电，亲子鉴定报告在相册里找，密码是你生日。”
“我不是！”周文峰大声道：“我在孤儿院里……”
“因为蒋桥也觉得你是个麻烦，又不好直接弄死你，所以给你搞了一个假身份，把你丢在外面。”我打断道：“你明面上的父母死在十八年前，因为没斗过蒋桥破产负债，被逼得自杀。而你——只是一个不知道哪个女人生出来的，被蒋桥为了掩人耳目安在他竞争对手名下的野种！”
坐在车里的乌落云裹着我的衣服，细软的手指微微发抖，将我的手机放到充电板上。
周文峰站在雨里，不再看我，而是看着只打开一条缝的车门。
短暂的几分钟只让手机攒起一点电，但是足够让乌落云打开相册，看到里面的报告书。
我打开车门钻进去，摸了摸乌落云冰凉的小脸，给他拿出一条毛巾暂时包住头发。然后我拿过手机，下车走到周文峰面前，给他看了那份文件的截图。
“你没有发现你家被人进过了吗？”我对他说，“我再重复一遍。你，离我妈妈远一点。”
说完我就上了车，帮乌落云把湿透的长裤也脱掉，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拧干。
他的高领毛衣只湿了衣领的上面一点，我把那一段往外折好，又将我的外套给他穿整齐，找出毛毯帮他盖腿。
周文峰还站在外面，我真希望他淋完这一场雨之后感冒发烧烧成脑膜炎。
乌落云身上还在微微颤抖，缓了好一会才仰起头小声对我说：“宝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只说：“做亲子鉴定的事情外公外婆都知道，这辆车的定位他们也可以查到的，妈妈。……但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跟周文峰别的关系，以为你只是认识他，看他可怜才帮他的。”
我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在他手机里装定位和监听，我怕他防备我。
“你会怪我吗？”他问。
他这样看我，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流眼泪了。
他最近已经哭得够多了。
我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妈妈，我永远不会怪你的。别伤心了。”
第15章
我又抱了乌落云一会，让还在旁边那辆车上的司机自行开车回去，我去驾驶座给乌落云当司机。
我很了解乌落云，现在既然已经揭破这件事，他不会接受和自己儿子同父异母的兄弟再牵扯不清。
我发动车子离开时随意地往侧面一瞥，发现周文峰还站在那里。
乌落云看向窗外，拿起自己的手机。
没多久后另一边接起电话。
“你快回去吧。”乌落云小声说。“本来我送你就是不想让你淋雨，别在外面站着了。”
我听到他话音中透出的哽咽，用余光偷窥他侧脸秀丽明晰的线条。
“好，我回去。”
周文峰的声音不大，也只是因为我坐在乌落云身边才能听清。“是我对不起你，明知道你有家庭，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别说了。你都忘了吧。”乌落云说完便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他还在流泪，但死死咬着嘴唇不愿意哭出声。
等红灯时我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他开始发烧了，之前被冻得苍白的脸颊现在已经烧得红烫，甚至都睁不开眼睛。
我打电话给外祖家的管家，让他准备一套厚睡衣。
放下手机，我将他脸上冰凉的泪水擦干净，红灯结束后我继续往外祖家的方向开车。
“妈妈。”我把着方向盘叫他。
我没法看他的表情，在这种暴雨天开快车还分心约等于找死，我不能让他出事。
“宝宝。”乌落云低声说。“怎么了？”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我忍不住问。
他没有回答我。
*
乌落云烧了一整晚，我一直陪着他，直到第二天中午他醒来。
外祖母来时让我去休息，我现在的状态类似于熬夜后的过度兴奋，并没有感觉到多累。
“南廷也大了，谈事不用避着他。”外祖父又对我说，“过段时间你母亲会离开蒋家，你是什么打算？”
“我可以改姓乌。”我说。
反正妈妈原本就是跟着祖母姓。
外祖父点头，问妈妈：“小云，蒋桥有没有明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他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泛着浅红色，却没法在这时候伸手触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