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 (拯救瑶光星)

　　别误会，他车里的这些香当然挺好闻，果味，混杂木头味，淡淡的潮气，我说不通，但总感觉香水主人的品味应该比我好。
　　和他大概是一个圈子的，也总比我和他般配。
　　可他总是很细心，高中时候知道我不喜欢香熏，不会再喷。九年后再见面，他的任何车里，都不再有额外的味道。
　　故而短暂地闻见，我实在没有料到。
　　他没有察觉我的失神，只是看着后视镜，启动车，说，太忙了，没时间做饭，点了外卖。
　　我点头。
　　他说你笑一笑，好不好。
　　我抬眼看他。
　　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又丧失力气。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反正他被逗笑了，问我：“怎么和我一样，也笑不出来？”
　　这话题就这样略过。我们吃饭，然后做，然后我醒来，他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思考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没什么结论，只是现在倒比我们关系中的任何一个阶段都像炮友。
　　然后他再次出现，香水味没了，上次添置的车载香薰还在，后座左边，有一个甜品包装袋。
　　大牌子，我有所耳闻，搜索辨认后确定是最新的情侣款甜品，空的。
　　我写到这里都觉得羞耻。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不喜欢吃甜品，我不知道他是买给谁的。
　　我只是盯着它们看，痛恨自己无关紧要的细心。
　　也恨他。
　　为什么不把这个袋子扔掉？或者为什么不剩一个蛋糕，递给我，这样我还可以催眠自己，他只是忘了我不喜欢吃这些。
　　不可以多顾虑他的情人一些吗？
　　也或许他是顾虑的，我只是不是他最在意的那一位。
　　然后是套子。
　　事实上我发现的时候觉得有点搞笑。
　　我盯着它看，然后，问，你对车震很有兴趣吗？
　　他挑挑眉，说如果我有兴趣的话。
　　我于是没再就这个问下去。
　　我接着问，最近在忙什么？
　　他皱着眉在红灯前刹了车：“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平心而论他的语气并不糟，只是不带有什么情绪。
　　所以我也只是自觉僭越。
　　最后是电话。
　　我没听清些什么，当时他在公司楼下开着窗抽烟等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绕着阴影往前走，没让他第一时间看到我。
　　于是听到他打电话，很轻佻很柔软的语气，蜜糖般的，带着些很浪荡的笑意。说了两句，挂断。我走到另一边的灯下，装作刚出来的样子，他一如既往地对我挥手：“你看起来好累。”
　　我说你也是。
　　很累，为什么对着我会这么累？
　　像许多年前，对着我就不再笑。
　　所以能让他笑的，又是哪一位？
　　或者是，许多位？
　　我总是淡忘，他身边确实总是有很多人。
　　也很轻易地淡忘，他在别人面前，和在我面前并不一样。
　　只是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什么也不懂的人了。
　　人再蠢再缺爱，也要知道分寸。
　　我母亲在这方面是对的。一个人若不爱你，看你难过，只会觉得厌烦。
　　我不会歇斯底里，我甚至还要脸，连些怜悯，都不愿意求。
　　我是很无趣的人，只是这次，我终于也可以逢场作戏。
　　只是我总是把握不好分寸。他对我好一点，我就下意识地以为会不一样，以为是爱。
　　可是太痛了。我真的太痛了。伸出手被烫一百次下意识反应还是伸手，只是下意识伸手的同时，不断叠加的痛觉也条件反射地涌上来。
　　我以为痛会有耐受，经年累月的咀嚼应该会带来一点不同。
　　很可惜的是还是很让我难过。但至少给予我一些作戏方面的进步。
　　我想起那些道歉，甚至想问问郑，是否知道江在干什么。
　　但还是算了。
　　我何必。我到底何必。
　　如果高中时候能够被蒙在鼓里还满心以为他没变心的我，现在都会不安，我想，哪怕再擅长自欺欺人，此刻也或许要承认，他确实并不爱我。
　　现在有时间写这篇帖子，主要还是因为，我快半个月没见到他。
　　所以保持一些距离，得以写一些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东西。
　　我当然不快乐，离开他不快乐，但和他在一起，还是很不快乐。我想要爱，希望这份爱来自于他，希望分量够重。
　　我像一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也或许只是一个死强迫症。
　　现在想，说到底，我是可以不靠爱情活下去的。我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并没有这个东西。戒断而已。戒不断，就继续怀缅。
　　还有什么要说，对，我的生日。
　　我已经很久不过生日。我妈对我的生日记忆犹新，她说她当年生我的时候心想，要是能给一个保大保小的机会，她会恳求护士让我俩一起死。
　　我说到那个时候她无法做决定。
　　她说她拜托了她爸。
　　但我并没见过我外公。
　　总之，我生日要来了。
　　如果十八岁生日，是一个暂停，那么我希望，二十七岁生日，会是一个结束。
　　或者是一个久一点的暂停。无论是哪一种，我希望这次是我喊停。
　　哪怕暗示的权力，一直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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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论上我该讲点什么。讲两点，可以不看。第一点，如大家所见，小裴不容易信爱。第二点，放一下小裴很久以前，刚开始写Java，在github无私分享时在comment line留存的私心：
　　/*77,121,32,109,111,109,32,111,110,99,101,32,116,111,108,100,32,109,101,32,116,104,101,32,119,111,114,108,100,32,119,97,115,32,103,111,110,110,97,32,114,117,108,101,32,109,101,46,32,83,97,118,101,32,109,101,32,74,105,97,110,103,46,32,83,97,118,101,32,109,101,32,102,114,111,109,32,116,104,105,115,32,119,111,114,108,100,46 */
　　有人说用ascii码一无所获，所以写了个可以用ascii码的。我不是专业的，出问题请提出来。也不是非要看是什么，我迟早也会给答案。）


第14章 两次会面
　　发生了一些事。
　　我生日前两周，我们之前住的那条街要拆迁了。我妈这辈子如果有什么事情做对了，大概是用尽手段，从房主手里买下了或骗走了我们住的小破房子。
　　我们半年不会通一次电话，好不容易她打来一次，说的是，你妈要有钱了，麻溜给我把合同签了。
　　我让她自己来。她沉默。
　　我说算了，疗养院确实远，我去。
　　她在那边笑：“还挺心软。”
　　我说钱我拿着。
　　她把电话挂了。
　　于是故地重游，碰到小时候记忆中唯一的同龄人。我不太常回去，一是我们母子在这条街上名声实在不怎么样，二是没有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
　　这次回去，才发现它跟我记忆中不同。我以为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实际上如此羸弱陈旧，已经伤害不了我。
　　站在斑驳的路灯杆下的时候，碰到了同龄人张。他先认出我，对我打招呼，很有些惊喜，问我过得还好吗。
　　我说挺好，你呢。
　　他也对我点头，说现在在一个饭店做厨师，还不错啦。
　　小时候或许因为我是邻居里唯一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他对我总很热衷，哪怕我妈几次宣扬我和她的不光彩，他被他妈妈骂或是瞪，也要来找我玩。说过我闷，但依然拉我打电玩，也依然仿佛很熟地用零食换我的作业答案。
　　后来上不同的初高中，联系渐少。高中时他四处乱逛，撞见江送我，亲了一下。
　　现在想来我对他有些感激。他并未声张，只是私下悄悄问过我，你妈妈知道吗。
　　表情苦大仇深，我忘了我当时怎么回答，似乎只是被他逗笑。我没那么在意这件事。反正爱情这件事里，性取向可能是我妈最不在乎的部分。他又不会捅到学校，那就没关系。他讨厌我也没关系。
　　最后一次见面，是高三暑假。我高考笔记卖了不少钱，又趁机搞了个辅导班，教理科。
　　我家环境太差，所以当的是家教，去还没开学的低一级学弟学妹家里上课。
　　某天晚上回来，他说他想先去自己学校所在的城市里看看，打点散工，跟我说再见，我说好。
　　他说看到我的采访了，考得真好啊。牛逼。我说谢谢。
　　他说你和那个男的还在一起吗？
　　我说没有了。
　　他哦了一声，挠挠头，说那啥我不歧视的，咱们以后还联系。
　　我说嗯。不过我和我妈可能也会搬家。
　　他嗯一声，随后我们挥手告别。
　　后来没见过面，因为我不发朋友圈，所以活在我对他单方面的点赞里。
　　现在他仍对我挥手，胖了点，笑起来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说你也来签合同的啊。
　　我说对。
　　他说你拿了钱有什么打算啊。
　　我说不知道，排得到的话，买套房付首付吧，你呢？
　　他说，打算攒攒钱自己开个店面。
　　我说加油。
　　他对我笑，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我说给人打工，电脑方面的。
　　他露出崇敬的样子，哇好厉害，难怪小时候数学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