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 (拯救瑶光星)

　　不要再让我到你朋友面前接一个不清醒的你了。
　　还有，你爸的事情。我不在乎我是不是你拿出来挡枪的人。也不想在乎你和那位偏偏侧脸跟我长得像的郑姓画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也说清楚，你爸是什么人我无所谓，他怎么威胁我我也不在意。但他来威胁我的时候最好让我听出来你觉得我很重要。否则我会干出什么来，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我不太确定我表达清楚了没有。
　　但我说完的整整五分钟，江都没有出声。他仍然在用那种奇异的，疲惫的，似哭似笑的表情看着我。
　　他最终咳嗽了一声，开始说话：“我和郑没有关系。”
　　他说：“他有女朋友。我们认识，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我把他认成了你，太急切去跟他说话，他被我逗笑了。当然，熟了，也没觉得他有多像你。”
　　我没吭声。
　　他说如果我不信，他现在可以打电话给郑，下次也可以带我去见郑和他女朋友。
　　“昨天不是故意喝那么多。只是……这几天很累。太累了。本来打算喝几杯就回去工作。忘了自己早上才吃的安眠药，醉得太快。”
　　“叫你嫂子……”江说，“是因为里头有些人，最早是赛车认识的。当时流行带人坐副驾。我说副驾给人留着，不能用。喝多了，又会喊你名字。这帮人自然觉得是你。”
　　我说如果不是我，你就该纠正。
　　他就笑了：“当然是你。”
　　他耸耸肩：“不然还有谁呢？”
　　我说你的若干进行时恋爱对象。
　　“我不会带他们去赛车。也不会带他们去见朋友。”
　　“我记得我一直在说，不要叫你来。他们没听。对不起。”
　　他表情很温和：“知道你不喜欢见外人。但他们听我只言片语，想知道我念念不忘挂念很久的人是何方神圣。可能早就想见你了，我平时总是推托过去，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所以趁我醉了，把你喊过来。怪我，没有说更多，让他们不要乱来。”
　　我说你总是很会装深情的，不意外。
　　他抬眼看着我。
　　“我之后会把他们骂一顿。等我爸的事结束了，你愿意的话，再跟他们见一面，正式介绍你，告诉他们你是我在追的对象，也让他们给你道歉，可以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但我确实想信。
　　“我爸，我尽量不波及到你。他真的来找你，你立刻通知我。”
　　“我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再次伤害你。”
　　我想说你难道不清楚，你才是一切的源头？
　　我不是一个容易被伤害的人。太伤春悲秋我活不到今天。他难道真的不明白，我会因这些事而恼怒的根本原因，只是他吗？
　　我说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他靠过来，再次抱住我。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些喑哑，只一直说辛苦了。辛苦了。
　　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
　　吃完早餐，出门前，他低头收画。
　　我问那幅画到底是谁的，是郑的吗，还是我不认识的谁？
　　他听到这里，问，想扔画，是因为这个？
　　不知怎么的，说这句话，竟然有如蒙大赦之感。
　　我没出声。
　　他于是轻轻叹气，许久之后问，你真的不知道是谁画的吗？我还以为……
　　我或许一直有一个答案。但我确实没把它当真过。因为那个答案若是错的，就实在有些自作多情。
　　江没再给我游移的机会，他低头看着那个人影，说，我画的是你。
　　那语句很轻，我几乎要错过。
　　“之前没说，是因为，总觉得说了，你就不会再愿意要。”江继续讲，“之后你说是定情信物，我就……更舍不得说了。看你拆画，还以为他们露馅，你知道了。”
　　“不喜欢这幅，我再给你换几幅。”
　　“不要不开心，我画了很多你，你看得上，可以一个月换一次。如果知道是我画的，不想再挂了，那也可以给你送其他人的作品。他们的东西，确实比我的好得多。”
　　很奇特，第一次，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一点不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以退为进的招数，但我确实丧失了语言。
　　他笑笑：“我画得不好。也不是一个多好的追求者。”
　　他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强迫自己闭嘴：“送你去公司，好吗？”
　　我说你还不清醒，你的敞篷也没开回来。
　　他说他开的不是敞篷。
　　我们相视，他叹了口气：“郑跟你说我开敞篷？”
　　几乎是陈述句。
　　他说：“郑肯定是故意的，这个人嘴贱。别信他。”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女朋友，当时还是暧昧对象在边上，误会了。给他后来追人添了点麻烦。他，估计是在报复。”
　　他低头拨郑的电话，对面直接转接了语音信箱。
　　我说没关系。我，没有那么在意。
　　一旦他开始留意这些细节，回应我，我只会变本加厉，原形毕露，然后失去自我。
　　我心有余悸。
　　江看看我，把电话挂了，头扭回来，说，是他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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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多留言，不然卡点的我多少会有些伤心）（当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13章 切片
　　我确实收到了一些道歉。下班后打开微信，最新的消息来自郑，说对不起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把握好分寸，同我道歉。
　　打开郑的朋友圈，背景是他和一个女孩相拥接吻的美丽画面。看起来很相配，不似作假。
　　第二个道歉，来自通讯录新的好友申请，上说对不起，不该喊我嫂子，裴先生，请见谅。
　　许多条说的是不该起哄。
　　语气很客气，我不晓得江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有一些愧疚，难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但又确实不喜欢当时的那类几乎窒息的气氛。如果是江，可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他擅长与人交往，把一切棱角都化成能为他所用的一潭水，但我不舒服，就只想离开，而不是融入。
　　我的舒适区太小，近年来在我周围人的纵容下已经到了一种逼仄的境地。
　　我不想结交任何人，也不明白怎么讨人喜欢。实在太难了。
　　总之事实是我和江同时忙了起来。
　　我赶进度，他做他的事。
　　很少见面，除了定下来的核实进度的日子。
　　江更瘦削，垂下眼时几乎要压不住五官凸显出的锋利。若说刚重逢时他还有心情保留些平易近人的笑意，这时却疲惫到毫无保留地凸显出冷淡和倦怠。
　　当然，私下用我朋友的话讲，是江总一个官二代，倒是十足的经商料，吓人哦。
　　我多问了一句，他很厉害吗？
　　朋友扭头，笑笑：“想跳槽？”
　　我自然说不是。
　　她看出我的在意，说他挺厉害啦，隐隐约约有听说，在国外也没消停。
　　我点头，再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她有些意外，像是没料到我会毫不遮掩地询问。
　　“我和他也没那么熟，还以为你会知道得更多呢，他不是在追你吗？”
　　我“啊”一声，问她从哪听说。
　　“哪里需要听说，公司里的人不瞎就能看出来吧。”她笑笑，“有事直接问他呗。”
　　我保持一些莫须有的固执，从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他的消息很少，一般一天只有两三句，早安，吃饭了吗，一些随手拍的照片，然后是晚安。
　　他发，我回得少。
　　我也不愿意问。
　　他没提，我有什么好问。自作多情，或是自以为是，都让我觉得耻辱。
　　我对朋友说，你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我觉得算了。我只想躺下，浪潮带我到哪里，我就漂到哪里。在爱他这件事情上，我已经丧失了有所作为的力气。我跟随直觉，跟随习惯，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因此挺开心的。
　　和江见面，睡觉，聊天，沉默，
　　本来应该一直这样下去。我也不会再失态。毕竟最差的，不过是他将再一次揭示他不爱我的本质而已。我做好准备。
　　如果我足够诚实，你们也可以看出来，我当然希望他爱我。
　　妈的。人生一辈子如果只能信一个童话，我一直只愿意相信这个：他爱我。
　　他爱我。他足够爱我。
　　但确实只是一个童话。哈哈。
　　经年累月的思索，圈成毛线团的绝望，和深思熟虑的准备。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他再一次说结束。接受一切都是又一次的谎言。
　　但生活中真的又出现一些能让我疑神疑鬼的细节时，我还是会难过。
　　奇怪的细节是从上周开始出现的，在他的车里，闻到香水与香薰味，很呛，或许只是对我而言。
　　我有点茫然。
　　我不爱用香水，穷大的坏习惯，我确实用不惯，闻着，总会想到我妈身上的气味。七岁时候顺着木头缝见到的，八岁时候在床边闻到的，十二岁撞见的。浓烈的气味和更浓烈的香水味，相互遮掩，我几乎要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