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 (拯救瑶光星)

　　我说你要是认识他们，跟他们说一声，识相的，滚。
　　他接着笑，问，晚上吃什么？
　　他当然足够有耐心，也够会装。我想，其实挺可怕的。我朋友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一句，十足的经商料，吓人哦。她应该不知道全部，轻飘飘的赞扬底下，恐怕也不知道谜底庞大成这样。更不必说，他父亲对他的吃惊。他也足够厉害，很怕，照样能像模像样地对谈几个来回，客气地把他父亲请走。
　　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感情，就算符合逻辑，他父亲的表现也能作证，但缺乏足够的依托。
　　我不敢信。
　　挺离谱的。空中楼阁一样。像下一刻就要倾塌而下，重新化为灰烬。
　　但他仍在看我，语调里带着期盼：“喝个汤，然后炒两个菜吧。顺便去买啤酒？”
　　放松是理所当然的，至少摆脱了父亲的阴影。爱的人如果不是我，是哪一位？能够终成眷属的那位，和远离父亲获得自由加在一起，让他这么高兴吗？
　　如果仍然在骗我，打算什么时候说再见，再奔向他从头到尾没有卷进这堆事里的爱人呢？
　　对上他的眼睛的那瞬间仍想问许多，所以呢，套，电话，香味，甜品，真的那么忙吗，忙到这些痕迹来不及抹除。
　　但如果一定要揭晓答案，我想至少不能是现在。
　　他看起来很快乐，很真心，而无论如何，我仍然想要相信。
　　我心里涌起来的那么些许欣悦，同样不是假的。
　　所以呢，吃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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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区的那位朋友，酒也不必。惴惴不安，就都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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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丧事喜办
　　生日过完了。
　　犹豫了很久，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如实记叙发生了什么。
　　总之，我很烦。并且更烦了。
　　当然，和我开帖时候边抽烟边觉得自己贱是不同的烦。
　　主要是过于尴尬。
　　先讲已经足够尴尬，但并非最尴尬的部分。
　　简单来讲，我和江对于我们的感情认知有一些不同。这样的不同造成了我以为我的生日是一桩丧事喜办，而他却没想到我在喜事丧办。
　　而恐怖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我，都似乎只是隐约地知道彼此对我们感情的看法，而从没有摊开聊过这件事。我们重逢得很急，我猜，并且各自都对过去的记忆做了自己的逻辑梳理。还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对这段感情也是这么看的，毕竟我们在许多时候都有奇怪的默契。
　　只是没有想到应用到了这里。
　　挺尴尬的。
　　当然这样说，太模糊不清。所以，最重要的区别是，他认为我知道他爱我，只是对他失望；而我希望他爱我，但我觉得这不可能。
　　更简单一点：
　　他认为他爱我，我认为他不爱我。
　　至于另一点不同在：
　　我认为我当然仍在爱他；他认为我尚在评判他，对他更多是惯性使然的纵容，说开之后，或许就是我们说再见的时候。
　　所以生日他在表白，并决定后退一步，而我在说分手。
　　几天之前我们的相处模式仍很普通。他接我下班，做饭，喝酒，做爱，然后第二天。
　　气氛很好，太好了，因而十分像一场离别的序幕。
　　我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找机会和我聊我的生日庆祝方式，并显然同我一样没有放下九年前的事，或许他只是愧疚，想要补偿。
　　但九年前那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他似乎也找不到契机再去提。哪怕，每输一次我家的密码，我们都得想起来一次。
　　因而抽事后烟的时候，我问他，有事要问我吗？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很自然地夺走我的烟，抽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才问：“你会来吗？”
　　我没回答。
　　他也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睛在许多年后仍然很漂亮。外头远方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倒映，衬得他的眸子像深夜里的篝火堆。我难以自抑地想到最早他说的话“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吗”。明明一直以来，是我在喜欢他。他凭什么这么狡猾，演出我的姿态？
　　我的沉默不知道被他解读成了什么，他很缓慢地笑了一下：“我不会为难你的。”
　　我说，我不喜欢过生日，你知道吗？
　　他适时地安静。
　　“十八岁前，我过生日，我妈和我都很不开心。她不开心她和我一起活过了那个生日，她希望自己难产。我不开心我出生。我妈不喜欢我。她很恨我。我活得很不快乐。我的生日对我和她，都是很烂的日子。糟透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那些，或许我觉得，既然要告别，就得早点讲些漫长的话。因为生日当天，我大概没有心情在接受糟糕透了的真相后，再对他剖开我自己。
　　他只是继续点头，而那正是我需要的。每当这些仿佛心有灵犀的时刻，我都错觉，我们好像真的能够成为一对契合的，相爱的情侣。
　　“情人节之后，就是大排档之后，我以为……”说到那里，我仍然觉得难过，“我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爱我了。”
　　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再等下去。
　　“我这个人，一直都有点搞不懂状况，像你说的那样，听不懂你的话里真假。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太缺爱。生日之前，我以为你在认真准备惊喜，所以才不理我。”我还是很难受，太难受了，几乎要说不下去。
　　江仍然在看我，他眼里的灯火一闪一闪，仿佛水波荡漾。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骗我？和我分手可能是因为你爸，我知道这部分你没有说假话。但是，如果只是觉得我还不错，为什么要说喜欢我？我不介意你不喜欢我，你说这话之前，我也知道这件事。但到底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骗我？”
　　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这个问题，实在困扰我太久了。何必骗我，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为什么偏偏是他伤害我？
　　“当时拉住我，是想问我这个吗？”他问我。
　　“不是。只是想问，想要分手，为什么要挑那一天。早一天，我都不会那么难堪，以为十八岁，是什么新的开始。”
　　我快要说不下去。
　　江只是看着我，很轻地抚了抚我的眉间，他看起来几乎要哭了。
　　我很不明白，好像该哭的是我，但我的眼眶一片干。
　　“我没有骗你。”他说，“我没有骗你。我喜欢你。不是骗你。”
　　“那天……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想给你办生日party的。但太急了，我太害怕了，只是想，分得越迅速越真越让你相信越好。你应该就会越安全。”
　　我说我确实信了，我很难不对他当时说的话深信不疑。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你愿意……”他看起来很不好，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我知道我现在恐怕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总的来说，两个精神病人。
　　我说我没办法。
　　我没办法相信。但那句话，我并没有说完。
　　他只是看着我，许久之后，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他说，那算了，不要难过。今年，也不想过生日的话，就不过。
　　我说，我会去，不要担心。
　　他看着我，问：“真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陷入更深的水底。
　　我说，我没骗过你。
　　他说：“愿意来就好。”
　　总之，我们觉得我们达成了一致。
　　在对我们向彼此目前的关系说告别一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只是对爱的问题有不同的看法。
　　总之，我按时到了他约我的地方。
　　是情人节的大排档旧址，那地方在我大学毕业时就被拆了，现在是酒吧一条街。
　　我知道，还是因为我的邻居张。因为十八岁后，回家，我没再经过那条巷子。
　　但我也没忘记地址。
　　我进去，江在吧台边等我，除此之外，店里没有一个客人。
　　我得承认我松了一口气。只有他，就还好。
　　他说，有话要跟我讲。
　　我说，恰好，我也有话要和他讲。
　　“你记得吗，几天前，我们聊生日的事。”
　　他说，他也想说这件事。
　　我说，我只是厌倦了现在这个情况。
　　他说他猜到了。
　　接下来我说，今天算是分手夜，希望他能找到他珍惜的人。
　　他说，他很喜欢我，也知道我终于厌倦了纵容他。所以希望我能够真正开心。
　　我们同时说出口，然后发现这些话很有些不对劲。
　　我问他纵容什么。
　　我在纵容什么？我基本是在纵容我自己。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江说，九年前的事，我没办法原谅，是理所当然的。
　　我说不是没办法原谅，只是我真的无法接受你在骗我。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你不爱我这件事，因为我确实放不下你。可你听起来对我确实有那么一些真心。既然有，我就会开始希望你真的爱我。我就会开始过于细致地发疯。我就会希望，所有关于爱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