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呼吸可闻。
北陆像是思考良久,用尽了自己肺部的呼吸,才缓慢开口。
“好!”
徐来屁颠屁颠的围着盛斐然,非要跟她合唱一首。
盛斐然实在没有办法推脱,勉强答应他。
两个人一起唱的歌真的是让言禾都听不下去。
“真的是没救了,徐来!人家盛斐然唱的歌那么好听,嗓音那么好,你说你这个搅屎蛋瞎凑什么劲?”
“你说谁呢?”徐来本来就挺别扭的,被言禾这么一说,面子更挂不住了。
他扑过去,两个人在沙发那里斗成了一团。
盛斐然看着言禾跟徐来打闹的样子。
她知道有些情绪酝酿着酝酿着就散了。
就像蒲公英一样,风轻轻一吹,它就忘记了自己的茎。
随着那若有若无的风飞散。
它不知道现在载着它的风,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
最初的,只是轻撩了一下,就独自走远了。
夜深知暮重。
华灯夜未央。
四个人已经在这小小的世界里,唱尽了心头的所有。
只剩屏幕上还在来回的滚动着。
言禾彻底玩累了,他的头慢慢垂落在北陆的腿上。
北陆已然朦胧醉卧。
恍惚之见,这一小片天地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来回错动的人影在房门的玻璃上晃动。
忽明忽暗的光线扫在言禾刚毅的脸上,微微随呼吸颤动的睫毛盖住,平时那双黑色的眼睛,只余一条细细的缝。
在这混沌的世界里挣扎。
北陆伸出手轻轻的覆上他的嘴唇,在那片柔软上抚摸,最终停留在他上唇线微凹的地方。
言禾温热的呼吸就那么一下一下从他指尖擦过。
指尖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撩拨着北陆狂跳不止的心。
忽然,言禾又翻了一下身,半枕在北陆腿上。
他脸颊来回摩挲,想找一个柔软的地方躺好。
北陆未来得及收回来的手,覆在他的头发上。
那硬硬的头发戳着他柔软的掌心,他张开手指在他头发间穿梭。
明明每次都是满满的一手头发,却始终都抓不住一根。
北陆想靠近他看看,那黑亮的头发怎么那么调皮。
他慢慢凑近言禾的耳廓,那刚毅的下颌线一直在他眼底延伸。
他的手指一直触不到。
最终只能缓缓慢慢,让自己的唇逮住了它。
来来回回的人影都消失了,连华灯都泯灭了。
只徒留从远处赶来的黑暗。
急急忙忙的盖住这个房门上的玻璃。
门口回来的盛斐然,眼睛里只剩下惊诧。
那么清冷的北陆和那么温暖的言禾。
他们原来是这样般配。
她一个转身,堵住了徐来。
颤抖着心说,“送我回家!”
是的,她想回去好好安睡,在明天太阳升上来的时候。
忘记所有的一切。
他们还是少年。
她还是那个能追着风跑的人,不管它最终漂泊到了哪里,她想她总是能找到它。
跟它说一声。
我喜欢你!
第32章 夏欲暮
言禾 我是北陆
2011年06月22日 夏至 天气阴
夏蝉停在阴凉的深处
欢快的等待着蜕变
却不知夏时已尽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百般无聊。
北陆沉寂下来,连书都不再看。他想着,人生难得有这样闲暇的时光可以打发。
他也想把身上一直绷着的弦给松松。
徐来跟言禾两个人天天见不着人影,最近新出了一款游戏,昨天言禾还叫北陆跟他一起去。
他实在不太想去那嘈杂又昏暗的地方,里面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儿。
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他们戴好耳机,与这个真实的世界隔绝,徜徉在虚拟的空间里。
在那里他们也许是主宰那方乐土的王者。
总之,他们补足了现实世界的空缺,甚至填满了他们的精神世界。
北陆每次看言禾打游戏,都能从他脸上看到,他与这个世界的隔阂。
以及他不了解的言禾。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慢悠悠的,不急不忙也挺好。
窗外面的骄阳晒的臭弟弟都没了脾气,它蔫儿吧唧的躺在树荫下。
言禾爷爷最近也没了脾气,自从冬天过去了之后,他的身体也颤颤巍巍,不复以往那般健康。
前段时间他刚从部队疗养院里回来,北陆瞧见他的时候,他正从车上下来,看见北陆的时候,还主动跟他说了一会话。
但北陆能看得出来,他精神也没以往那么矍铄。
以前他追着言禾后面打的时候,手里的棍敲着地面的响声,北陆在二楼隔着窗都能听见。
这个看似热闹的夏天,却平静的很不正常。
北陆预想中的高中时光尽头,不该是这样的。
窗外桂花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
而被炎热覆盖的巷子,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
所有人都躲在阴凉的深处,停在那动也不动。
北陆也一个人静静地躺了一上午。
他从没发觉没事可干竟然这样的熬人。
直到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是盛斐然。”电话那端盛斐然鼓足了毕生最大的勇气拨了这个号码。
她小时候被她妈第一次逼着上台,都没有这么紧张。
抓着手机的手指甲都泛了红。
声音经过无线的传播,依然有一丝颤抖。
北陆眯着眼睛,声音极其平淡的说,“言禾不在。”
他也好奇盛斐然怎么会打自己电话,按道理她找不着言禾,也应该找徐来。
他大脑在接通电话后,迅速的运转了一下,觉着她最可能还是要找言禾。
“不,我找你。”盛斐然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他怕北陆会立马挂电话,立即又补充了一句,“关于言禾的。”
果然,北陆原本就想挂了电话,哪知道听着后半句,他从床上坐起来,回了她一句,“好!”
等他悠哉游哉走到约定的茶馆时,盛斐然已经坐那好一会儿了。
外面那热烈的阳光洒在她和北陆身上,怎么看都能让外人觉着,这是约会的情侣。
两个人身上从来都是载着光,只需要坐着不说什么话,就觉着应该十分美好。
自古都是才子配佳人。
何况北陆还有貌。
北陆坐定了之后,只要了杯白开水。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汗衫,露出的胳膊上青筋隐约可见。
他因顶着烈日走过来,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星眸微眯,微靠着座椅,两手抱在胸前。
就那么看着盛斐然面前那杯水,那黄色的柠檬片沉在杯底。
杯壁上还附着细小的水泡。
盛斐然一直低头,盯着那小小的水泡一个一个的炸裂。
北陆见她许久也未开口,那漂亮的脸蛋上一直酝酿着什么,他伸出一只手靠近自己面前的水杯,用食指轻轻敲打杯壁。
这清脆的声音把盛斐然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用哀伤的眼神望着北陆,她那双凤眼平时极其的勾人,轻轻一瞥就能撩动别人的心。
可今天却是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连平时总是挂在脸颊的浅浅酒窝也消失不见。
她深呼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北陆!你喜欢言禾!?”她用试探的语气去询问,连那喜欢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极细极细。
北陆不怎么看人的眼眸,终于落在了盛斐然身上。
他的手也停止了敲动,整个人直起身体,半靠近桌子,两只手都握着那杯白开水。
“为什么这么问?”北陆心里虽震惊不已,但面上还是依旧没什么表情,说出口的话也还似以往。
冷淡至极。
盛斐然以为他至少会直接否定。
但他没有,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既回答了她,也表达了自己的疑虑。
盛斐然差点忘记他是北陆啊,不是徐来。
是那个轻轻松松就能拉开第二名几十分的北陆。
那个第二名就是她。
“我看见了。”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嗯?”北陆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原委,又用一个反问的语气回她。
大概竟然知道了,你来找我干嘛?
很多人都不能跟北陆说上几句话,因为北陆大多数时候是不愿意说的。
他回答你的几句话,你要是能听得懂就继续说,要是听不懂就算。
反正他从来不在意。
言禾不一样,他基本是我也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我自说自话就行。
前提是他想说。
“我不管你打算怎么办?你这样下去只会毁了他!”盛斐然有些激动,极力压制着心头的复杂情绪。
“这后果是你承担不了的。就算你能承担,你有把握他能承担吗?”
北陆久久也没说话。
盛斐然说的也是他一直在想的。
只是他有时候不想摊在阳光下来晒。
他一只眼睛里闪烁着爱的光芒,而另一只眼睛却燃烧着自私的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