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午没课时,课时安排在下午,意味着他一上午都要待在枯燥的办公室里。
平时他没课的时候,他还能到校园里去走走。北陆望向外面的天,估计一会儿还得下雨。
他扶额,用食指在前额轻轻的敲着,缓解自己晨起的头痛。
也许是连绵不断的雨导致气压太低,北陆觉着胸口也闷闷的。
他起身把窗户稍微推开一点,漏点风进来。
“北陆老师!”北陆刚坐在椅子上,对面工位的顾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叫他。
“嗯?”北陆轻声比了一个语气。
“今天上午基础医学院那边的两节课,您能不能帮我代一下。”顾老师实在找不着人了,但她上午要出去参加说课比赛,她上个星期太忙忘记跟主任说。
北陆低着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字。
顾老师见他也没吭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北陆以前她们没见过的时候,都知道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凡出自他手的文章引经据典,而且他的很多论文都很深奥。
而见了面以后,大家基本就对他定了性。
特立独行大概是他的标志。
但实在没人替了,她只能向他开口,看他那个表情好像不是特别愿意。
顾老师原本打算都要放弃了,她手里准备递给他的课件材料又放回了桌子上。
没想到北陆敲键盘的手却停了下来。
回了顾老师一句,“好!”
刚才他听见基础医学院几个字的时候走了一下神。
顾老师赶忙把课件材料和U盘都递给他,连声说,“谢谢!”
北陆接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客气的说了声,“没事!”
他把笔记本上的文字保存,就翻开顾老师准备的课件材料浏览了一下大致内容,做到心中有数。
站起身来,想把刚才推开的窗拉严实了,别一会雨大了再打湿桌上的材料。
“请问负责新训团的思政老师在吗?”一个温婉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北陆背对着门口,放窗户把上的手还未放下来。
他高大的身影在顾老师的眼前投射下一大片的阴影。
顾老师好似看见那影子晃了一下。
办公室两个单身的男老师,都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盛老师,您来简直让我们办公室蓬荜生辉啊!”
盛斐然站在门口盯着北陆的背影,脸上的神采黯淡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往常。
之前听说今年思政教研室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没想到会是北陆。
“瞧您说的,我们新训团这个星期五下午安排临时出去,原本的思政课调时间了,我来跟老师说一声。”盛斐然说出口的话,细细软软的,让人觉得被这沉闷的天压抑的心情都舒展了。
另外一个坐角落靠门口的老师站起来说,“教务处那边刚来电话通知了,还劳烦您跑一趟。”
“我碰巧路过,就进来跟老师们打个招呼。”盛斐然这熟络的语气让老师听着都悦耳。
北陆这时候慢慢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课件,看了一眼盛斐然,也没多说一句话。
盛斐然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比以前上学的时候要成熟了许多,那微卷的黑发已经扎起来束在脑海,又添了一分稚气。
浅笑盈盈。
在人群里很容易让人别不开眼。
倒是盛斐然见他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模样,先开了口,“北陆老师,这是要去上课吗?”
“嗯!”北陆想绕开她出门。
盛斐然却依旧笑着说,“我刚巧也往那边去,一起吧!”她跟办公室的人打了招呼,就跟着北陆的脚步出了门。
办公室老师都一脸好像很懂的样子。
毕竟盛斐然是学校的招牌,至今单身,而北陆选择来这里也是为了个谁?看盛斐然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以前就认识。
按照正常人八卦的脑回路,基本就已经构成了一部言情剧。
北陆也没理她,出了门兀自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外面的天空低低沉沉,就像一张巨大的幕布遮盖在头顶,压得人心发慌。
北陆撑着伞大步走在前面,后面哒哒的小步的声音一直跟着他。
“言禾!言禾!”那个温婉的声音那时候也总跟着北陆他们身后叫着。
大多数时候言禾听见了也会回头,但基本也说不了几句话,言禾就走了。
倒是徐来热情的很,一看见是盛斐然,他就走不动路。
那个夏天,盛斐然站在言禾家院子外面。
轻敲着那扇铁门,发出咚咚的声音。
也许是她那天穿着好看的嫩黄色裙子,门口的臭弟弟一点都不似平时那么凶,就那么喘着热气,伸着舌头看着她。
不一会儿言禾从里屋出来,打开了铁门。
两个人笑着进了屋。
北陆坐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带着耳机,手里的英语书许久也没翻页,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北陆的眼皮子底下。
书上的字都被这炎热的天气晒化了,在他眼前黏糊成了一片混色图案。
耳机里的英语听力像是拆散了似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背后对着他一直吹着的摇头扇,“呜呜”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北陆一直盯着院子里的那棵蔫了的桂花树。
学着它纹丝不动。
直到院子里的铁门又一次吱呀一声,北陆才回过神来。
眼底那道黄色的身影渐渐走远了。
酷暑炙烤的大地,终于慢慢被夜晚轻轻抚摸。
言禾晚饭过后又从墙头翻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块冰镇的西瓜,单手就迅速越了过来。
他快步跑上了二楼。
北陆正埋头在桌子那里复习,听见他的脚步声他也没回头。
白日的酷暑在他心底留下一丝余热,还未散尽。
他连动都不想动,晚饭也没什么心思吃。
言禾习惯了北陆这屁股对着人的样子,直接将西瓜塞到他手里,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
北陆拿着这凉丝丝的西瓜,忽然觉得自己心头那股子热好像散了不少。
他低着头慢慢吃着西瓜。
那冰凉凉入口便浇灭了心头的热。
言禾嫌太热,直接后仰躺在凉席上,翘着二郎腿不停抖着,一只脚还勾着拖鞋,双手举着手机。
赵女士来陪读之后,言禾的日子苦哈哈,她整天都围绕在他身边,言禾连掏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北陆见他躺下,也心知他热,便将风扇转了个方向对着他。
他自己去上了躺厕所回来,也顺便躺在他旁边。
言禾听着旁边有动静,便一个鲤鱼挺坐了起来,顺势从他身上翻了过去。
“你往那边睡睡,这电风扇对着吹太近你受不了。”
北陆侧头看他打游戏,以往他也经常看他打,但很多时候北陆看着看着眼神就移了。
言禾的侧脸比正脸看起来更挺立,尤其他下巴微抬的时候,刚硬凌厉的下颌线被拉伸,连脖颈靠近右肩窝的那颗痣,都随着他的气息微微跳动。
他总想伸手去触摸。
言禾一局游戏结束,看他表情就知道又输了,北陆趁他没回头立马摆正自己躺平。
言禾突然想起什么,他把游戏界面关掉,点开另外一个文件,递给北陆。
“盛斐然前两天说,她妈给她找的英语复习资料,还是什么劳什子特级教师什么编的,我就想着你估计用得上,就让她拷到我手机里了。”
言禾身上的热气都被风扇吹到了北陆的手心里,他接过手机,也没看就放在自己胸口上。
“嗯!”北陆含糊着应着他。这次真不是他不想回答。
他不知道是不是晚饭没吃的原因,腹部一阵一阵咕噜咕噜翻滚,还间歇伴着绞痛。
北陆咬着牙说,“言禾!你的西瓜是不是昨天的。”
言禾一听这话不像开玩笑,他立马坐起来看着北陆,“你怎么了?”
北陆蜷缩着身体捂着肚子。
“我妈要是知道我给你吃坏肚子,她不弄死我才怪。”
言禾快速下床,把电风扇对着床尾,一阵风一样就又翻回去了。
北陆躺在床上,他知道他一会又会回来。
这么想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直到北陆走进了教室,盛斐然跟后头也没说上话。
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下,看着北陆消失的拐角,微叹了口气。
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她都好奇自己当年哪里来的勇气,跑去跟他说那些话。
年轻的时候真是无畏又无怯!
每个人十八岁以后都在拼命的打磨自己,想要迅速摆脱那些看似可笑的单纯,殊不知那些才是人生中最可遇不可求的。
现在就连最简单的话语想要说出口,都需要斟酌许久,用最委婉迂回的方式来表达。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道路上需要牺牲的。
十八岁之前以为自己是世界的童话,之后却残忍的发现原来自己不过卑微如蝼蚁。
一切不过是虚妄!
第26章 暖阳下
言禾我是北陆
2010年12月22日冬至天气阴
淡淡的烟火气
忽喜忽悲的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