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策勃然变色,拿着丹方的手微微颤抖:“怎会如此?分毫不差…分毫不错!”
众人亦诧然,忙问怎么回事,钟雅策道:“这是我钟氏不秘传的天元聚魂丹!”
众大惊面相觑。看陈思渊难堪脸色,钟雅策连忙为其铺台阶下:“其外形大类培元养固丹,无怪乎陈道兄方才错认了。若陈道兄细加品尝,这几味药材其实也不大难认。”
他干笑两声,手心全浸满了汗,这丹方是故意加了十几道秘密步序,为的就是惑人以为是培元养固丹。他是绝对不信谁能仅凭外形,就将此奥秘丹方猜得一点不错的,当下连玄谈也不想参与了,匆匆下台,嘱人去查谁泄漏了这家族至宝。
看见钟雅策如丧考妣,临阵脱逃,大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住职说:“这…这……”
陈思渊断然不信檀弓有何强劲实力,只以为绝对是什么机缘巧合,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便忙求其余丹师贡献丹药来验。
可看见钟雅策遭际,谁还愿意掏出家私来?忙摆手摇头。陈思渊恨恨道:“只怪我轻了敌!”众人联系之前“檀弓”所作所为,也都只以为是一场歪打正着罢了。
“就算是上人轻了敌,那到底是算输,还是没输呢?”宝相却又咯咯笑说,对着霓虹真金努了努嘴,“我好想摸摸它呀!”
陈思渊脸色一青,又一白,海晏青叫道:“堂堂十全上人,不会不讲信用吧?”
霓虹真金本来也甚不乐意,但被身为万火之主的无须在台下一瞪视,竟然还没等陈思渊发话,便瑟缩着自己飘过来了,还跌了一头栽倒在檀弓脚边,最后乖乖卧到丹鼎底下了。
住职对着檀弓“啊这……”,檀弓依旧是说不必。
这第二声不必,听起来更像极了莫大讽刺,陈思渊怒极反笑:“好,好!你不用不必这不必那,我是愿赌服输,格局还没有那么小!”
住职见状,害怕闹出什么事端,忙说:“诸位丹师,玄谈的时辰已过了,天色不早,下午还有别的比试,咱们不如快快开始吧。”
炼丹无非是三步:取药、捣药、煽火。本来是极其枯燥的过程,可是这些丹师为在大众面前留下体面印象,弄出许多花里胡哨的法子来吸引目光:挽个剑花切鸡血藤,捣药捣出拜月十三式,还有人一边煽火一边祭拜白玉蟾、丹丘生的。陈思渊受了那等火气,这时根本维持不了端雅形象了,居然直接骂人泄恨:“你们也配拜大天帝的门童么?”
陈思渊的小师弟们更夸张,左右击云板,吹锣打鼓戏说一般,解读他的动作——陈思渊向前走一步,是“昆仑山上拜明师”;向后退一步,是“八卦炉边参老祖”;丢玄龟入水,是“汪洋大海起春雷”;将矾粉下锅,是“万刃山前丢霹雳”;左煽火,是“弄风猛虎”;右煽火,是“搅海蛟龙”。各种肉麻辞色,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张口。
过了约莫三炷香的功夫,住职观摩众人进度,解说道:“看来诸位已差不多进展到三转了,哎哟,上人这已经是第四转大圆满了么?”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檀弓进度明显落后,小声叹气,好意提醒:“檀道友,咱们近日是来比试的,不是来闭门造车的。你这三炷香的功夫还在捣药…”
梅星雨好笑说:“可不是么!上次不也是这样煞有其事,后来怎待?炸了锅!这回我们可要离他远远的。”上次他被白鹿儿炸了一脸臭泥,洗都洗不掉,所以对炸炉事件印象十分深刻。
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纷纷到了第四转,卡在第五转关口的人神情艰涩,少时,便有许多人认输投降。台上稀稀拉拉只剩了十人左右。陈思渊气定神闲,轻轻松松,已经突破了第六转。
而看檀弓在干嘛?他堪堪将药材准备好了,念道:“自然朱砂,北庭鹏砂,青腰使者,罗千真神,听我调卜。”
众人只以为这是在虚张仪式罢了,没放心上。徐漱溟家学规矩,讲话比陈思渊委婉许多,状似褒奖:“我听说丹术心诚则灵,檀道友看来深谙此理!”
又过一时,众人皆败下阵来,只剩个陈思渊在第七转苦苦挣扎。檀弓滚芥投针,看上去就无甚希望,已被自动忽略。
住职见到胜负已分,便露出喜色,终于可以回家吃晚饭了:“恭喜十全上人…贺喜十全上人…”
陈思渊也打算收功之时,却听见宝相高声说:“贺喜什么?我哥哥还没在台上呢!”
陈思渊看他又来生事,怒道:“你哥哥左,你哥哥右,你哥哥他第一转都炼不上去!”
海晏青也助威说:“什么沉思猿,沉思猴,沉思驴的,再多沉思一会,就等不得你了么?”
话音刚落,忽听得一声响亮如崩开华岳,折倒泰山。众人耳朵一聋,嗡嗡声之后,只见檀弓的丹炉上花纹变化莫测,神气冲霄贯斗。
再一抬头,看见天空杀气连绵,愁云卷结。一时间播土扬尘,飞沙走石,地暗天昏。众人分明身处仙山之中,眼前却观见尸横遍野,血溅成渠。众人惊慌失色,这是何方大魔前来,携来如此煞气?
众女修大声尖叫,而常正一大喊:“这…这是惊泣鬼神的第八转…!”
听说丹药练到了第八转,已违人世常伦,所以出世之时,必招来魔鬼夜哭。
檀弓扬袖一挥,天地清空,那丹药化玄鹤而凌空,飞驻他手臂之上。檀弓将其一摄,化为丹丸,交予住职。
众人起立怔在原地,诸长者宗主大小眼相瞪,目光问玄静师太:“这是你侄子么?”玄静师太也正扪心自问:“这是我侄子么?”
梅星雨只会说这这这这这,如同啄木鸟的声音。昨日还是个缩头乌龟,今日这怎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太清诸子呆在原地,莫说欢呼了,甚至不敢上前相认。徐漱溟折扇落地,去捡之时,被白鹿儿踩了一脚。
陈天瑜心头一颤。乌泱泱几百号人里,第一个说完整话语的竟然是容思行,摸着陈天瑜的手,变脸奇速:“我的好妹子,你有门路认得这位公子爷么?”
悲悲泣泣,泪下沾襟:“姐姐我眼大无睹,你不要派我的不是。”
住职把脸一抹,确认并非梦境,打算宣布结果,陈思渊虽然惊破肺肠,仍不甘心:“你…你舞弊!你怎么就跳到了第八转!一二三四五六七呢?你肯定是偷偷买了,丢了进去……你,你给我坐下来,我们重新来!大家都要看清楚你怎么炼上去的!”
宝相在下面笑出了声:“不知好歹缠上瘾了。”
陈思渊破口大骂,指挥他那一群小弟子围住檀弓。小弟子们畏惧尤甚,惶悚待命,只觉得耳边哭声不断,谁知檀弓到底是人是鬼?脚底一软,竟然团团跪倒面前,也算是以某种方式拦住了檀弓。
陈思渊骂:“你给我回来!我话放这里,你不说清楚别想走!晚上的比试也别想参加了!”他十指枯焦,不惜将灵气尽数送出体外,震得筋酥骨碎,也要将丹药推上第七转。只可惜修为和慧力都不够,情急之下,呕出三大口血来。
“你回来!你给我重新炼!…你有本事炼到八转大圆满啊!”陈思渊对他的背影大喊大叫,见檀弓只有去意,居然施法降了大山般的石块如雨落下,可却在接近檀弓的时候,变成了阵许天花飞落。
檀弓并没回眸,而他眉心的莲印闪了第一下:青天无有云翳,却不知何处传来霹雳交加,震动山河大地,崩倒华岳高山。
第二下:赤日流光,万道金蛇,红焰冲空。刀剑雷光,似雪片坠落,乾坤动撼。刹那万物齐崩,烟透长空烈烈光。
第三下:金霞荡荡,彩雾绯绯,飞云势电而来。普天真灵下盼,仙佩临轩,伏地埃尘,行跪迎接。
那丹炉之中飞出一名白衣仙童,金光宝耀,体洞朱日,项薄九色相轮,头冠金华流明玉冠,衣三色飞锦之衣,披云明凤彩飞绫无缝自然宝帔,带晨光日铃双珠明月,佩神金明光玉绶。
檀弓天关在手,地轴由心,枢纽阴阳,斡旋造化,运乾坤阖辟之机,行日月交并之法,在一片紫雪飞扬当中,挥袖一收。只见到景星耀天,甘露下降,仙童执拂尘,对檀弓打九叩深深稽首,遂化作手中白雪丹丸。
听说大药成功之时,阳神遁出,自然成为精灵,所以称:气中有气,如龙养珠;身外有身,似蝉脱蜕。
这便是十二转了?
这便是十二转了!
拦路的小弟子们离得太近,看得真切,直接吓昏过去,台上倒了数十人,情甚惨切,如同一块悲戚戚乌云铺地。众人也都魂不附体,魄绕空中,直看得张口如痴,口若衔枚,默然得十分可怖。陈思渊面似金枝,唇如白纸,汗流如注,将脸上扑的厚厚白粉冲刷得四分五裂,脸分五色,狰狞怪异,不人不鬼。檀弓迈步离去之时,他还以为要转身来寻他,人似油煎火烧,性命攸关的惊恐交加之下,竟然魂魄无栖,如同身染暴疾,人事昏沉,气息微茫,恹恹若绝。
第142章 暮春花芳丛蝶乱 怯雪恨拨雨撩云
“先生道术神鬼皆惊,脑藏韬略,万人莫敌。神朝许你官居显爵,衣紫腰金,封妻荫子,无穷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