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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羡仙 (鹤望兰)


  “这是大樊神朝之主…”滕玄将一纸念罢,还怕众人听不懂,“现今赤明和阳的人皇黄承宏,邀请吾主去做护国法师的信函。”
  还有地方的小朝廷,来信说何不弃终南山而保护朕躬,滕玄只觉恶俗,就没读了。另外几十封都是推举檀弓做五洲盟主的,滕玄精简说了。
  白鹿儿也从那书山信海里捡出一张,写着:“太清仙宗强弩之末,何屈宗师如此惊世之才?宗师功震鬼神,才惊天地,何苦甘为淡薄,没世无闻?不若入我天鉴宗门下,当以宗主衣钵传人相待之。”
  还有数不清的写的是愿效驽骀,以尽犬马之类的奉承言辞,以表忠心,一大部分是昔日诬言毁骂之人,送来的声泪俱下的求饶信。其余的文彩不艳,过于丁宁周至,反无意趣。
  其中以徐漱溟的文采最高,篇幅最长,洋洋洒洒千字鸿文。写道我乃饭囊衣架,惟知饮食之徒,有目无珠,一时妄出浪言,冒渎天颜,乞求宗师开天地仁慈之心,赐一线再生之路。又将自己自比是那挖粪窟的屎虫,将檀弓写成天上流云舞雪的神人。今幸荷性命之重赐,生则衔环,死当结草,没世不敢忘宗师大德。若有一句虚言,愿意被金瓜击死,乱刀剁碎,脑浆迸流,即死于街市。全篇字字动情,直写得闻者心酸,见者掩鼻。
  翌日出门,白鹿儿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将水往门口一泼,却看见徐漱溟在门口躬身候驾。白鹿儿亲身经历,被欺负怕了,对这为首的恶人十分心有余悸,忙说这是檀弓的洗脸水,檀弓自己要泼的。
  徐漱溟听了不敢揩脸,把手一举:“承兄雅爱,提携小弟!”
  太清仙宗因此扬眉吐气,颇有恢复当年天下第一大宗的势头。玄静师太也落得个“教孤有方”的美名,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也常对灯自叹问:“这是我侄子么?”
  又听说那陈思渊自那日惊坏以后,连日卧榻不起。后续的什么斗剑、驭兽、琴功峰会也都没有参与,也幸好没去,否则亲眼见到檀弓连擢第一的场面,估计当场就要呜呼而绝。滕玄看见前来拜谒的人实在太多,打扰檀弓清修,便将大门一闭,说什么都不肯开了。
  眼看明日便是最后一场了,无须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沙画。头顶一个大满月,下面画的大约是一个卫璇和一个檀弓,一个弹琴,一个看书,还画了两串狮子糖独给扶摇。无须喃喃道:“明天就能接扶摇回家了……”
  可是这天夜静之时,檀弓刚刚步出门外,却听见嗖的一声箭响,与他擦脸而过,忽忽如同流星坠地,只见到一支金羽箭,深深插入石壁之中,余一个箭尾在外面。那上面捎带了一封书信,一枚碧绿的螺旋风形玉坠。
  “子时三刻,城外河郊。若非独身而来,她命绝矣。”
  檀弓将纸条折在手里烧了,握紧那玉坠,看见无须这时也跑了出来:“咦?道君,您怎么出来啦?夜里好凉呢,我去给您拿件衣服来披。”
  檀弓忽问他近日可曾探望扶摇,无须还以为自己偷偷去看的事情败露,忙招认:“啊…早上是去过…扶摇还让我晚上再去,后来晚上他们说扶摇贪睡,这两天都不得见了。”
  檀弓脸色一凝,将眉心的金色莲印摘下,嘱咐了无须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御剑至于城郊之外,见到左右各有两行金线垂杨,花阴重叠香风细。荷花池内,锦鳞游动,夜色里煞是好看。檀弓四顾,无一人踪,但见那小桥流水之上,竟立着一个黄衣倩影。
  容思行惊喜大喊:“檀公子!檀公子!”
  他把脸一握,难以置信,低声说:“我不会在做梦吧,檀公子当真看了我的信,应约而来了?”看见檀弓飘飘然有出世之表,更觉芳心大动,欢喜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容思行的信堆在那堆纸山里,就算是被滕玄查阅了,也断然不会念给檀弓听。有如此相遇,真是阴错阳差至极。
  檀弓没什么喜忧神色,他只是想确认罢了,便朝容思行走去,没想到这在她眼中,便是一种再错不了的首肯,更是一种莫大鼓舞。檀弓虽有一股极难亲近的气质,但他既已星夜赴约,便是证明他亦有意。容思行不由狂荡起来,一袭袅袅腰肢,遇到檀弓如同风中折柳,又如同沙滩遇上大水一般,浑身都酥了,没说两句话,便往他身上倒伏而去。
  檀弓只以为她有何病痛,但见她好似精神健旺得很,便说:“男女有防,望尔自珍。”罡气一振,将她弹开。
  明明是极为温和的力度,容思行却顺势倒地叫痛,只说自己脚崴得厉害,是动弹不得了,这夜里寒冷如斯,你若弃我不顾,我怕是要冷僵死在这里了,明日尸曝野外,也与你相干。
  见檀弓半跪下来,好像要查看她的伤势,容思行忙要自除鞋袜,将头靠他胸膛,将写好背熟了的词哭诉出来:“我无知女流不识泰山,啐侮丈夫。种种错误,从今往后好生侍候丈夫,恕罪便是。只是丈夫既已赴我的钗约,不正是为我风露立中宵么?何故对我不怜不爱?是不是哪里不称君意?”
  檀弓见她体中真气风调雨顺,什么事也没有,便要起身走了。可是这时又听见头顶一句女声:“栾…檀道友?”
  陈天瑜一张秀脸煞白,十分惊悸、甚至可以说是恐慌地看着两人。
  这可真是巧上加巧,好巧坏巧都巧到了一夜里,她将檀弓约到这里,本来便是对檀弓和栾道友的身份多有猜疑,倒没有存容思行这般大胆心思。如今看见容思行钗发云乱,衣衫不整,一点朱唇,似樱桃逢雨湿,陈天瑜脸色一红,羞愤逃去。
  但容思行却行得正坐得端:“怎么着?檀公子可是应我的约来的,你有什么好话讲么?”
  陈天瑜结舌:“我……”
  檀弓这两个人的书信都没有见过,看她二人与此事无甚干系,便对陈天瑜点头致意,而后转身离去。谁知这一下却被二女同时绊住,容思行是大大方方抱着他的手臂,陈天瑜只是低头咬着唇,始终不敢真正留他一留。
  容思行气闷,她也反应过来有些蹊跷,便将话说圆,想要起码先胜过陈天瑜:“檀公子,我不管,是你将我约了出来,从今往后,从今往后…我都要追随于你!你,你不要我,我就跟你学道,拜你为师……”
  檀弓摇头:“是道弘人,非人弘道。”
  容思行见檀弓这般冷酷无情,知道是莲步空忙,将嘴一撅,娥眉见妒,以为是陈天瑜坏了她好事,将矛头一转:“就凭你!有什么本事跟我抢?”
  话音刚落,忽听见一声低笑,那声音令人十分情迷,绕在耳畔醉入甜乡,可是又好像掺杂着无穷怖惧:“你说呢?是什么本事?”
  一个身影倏地欺近,容思行看见那几分相似的面容,惊吓大叫:“卫璇玑…卫璇玑…鬼啊!”话还没收,筋断皮焦,骨化烟飞。天空徒剩一片血雾。
  陈天瑜大喊:“容师姐!”
  可她也如同被揭起了天灵盖一般,不知被什么巨力掀了,落入水中。
  檀弓飞身去救。怎知陈天瑜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他甫进入河水之中,便被人一把捞起,紧紧箍在怀里,极为炽热的唇舌带着特别浓重的暴躁与占有欲,席天卷地般地积压、碾压进来。一睁眼,便是卫玠那张如梦似幻的俊美脸庞。檀弓这一回是完全清醒的,先是愣怔住了。然后一挣,可是那浑厚的护体罡气,在卫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的亲吻声音带着歌啸的巨大魔力,令檀弓全身法力顷刻失效。
  卫玠臂力惊人,一只手按住檀弓就已经如同铁笼一般,只是施了两下巧劲,便完全控住了他的身体。
  檀弓只觉一股黏腻的不适之感,本来适才就在潜水,肺中气不足,这时更被一并掠夺了去,渐渐呼吸急促起来,唇舌缠绵中胸口渐渐发热发烫。刚刚得了喘息机会,吐了一个“你”字,便被卫玠捉到了机会,极为霸道地撬开他的唇齿,又大举进攻起来。
  檀弓一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却被熟练地一带,围绕到了他脖颈之上 。檀弓紧闭双唇,拒意甚明,卫玠却重重在他腰上一掐,趁他张嘴之时,咬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场灾难不知进行了多久,卫玠才慢慢分开,看着檀弓因脱力而稍稍下垂的脸庞,密密地吻着他的嘴角:“还需要我再多给你一点教训么?”
  然后将檀弓的下巴掐着抬起来:“你是我的一个人的。记住了么?”
  看檀弓眼神涣散,似乎被歌啸术中伤非浅,便重复:“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我的。”
  檀弓的确是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过绝非是他期望的模样,相去何止甚远。
  卫玠方才看见檀弓与旁人亲密姿态,只气得五灵神暴躁,三昧火烧胸,一腔恨意已浸透到了骨子里。这时仿佛有所预料檀弓要说什么,一挑眉,冷笑:“你敢说和我无关的一个名字,我现在就杀了你在乎的所有人。”
  他这句话说得过于严重,啸术的分寸没把握好,檀弓还没听完,唇渗鲜血。
  卫玠将他的血迹一一吻去,心不由一软,二人在水中相拥,体温又甚高,蒸腾的水汽将卫玠的眼睛熏得湿蒙蒙的,语气忽见温柔说:“你若肯求求我,我放他们一马,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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