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吗?老子也闻闻!”
魔本性淫,这时场面又混乱起来了。出云宓儿柔柳的手指撑着下巴,对着无须娇娇一叹:“怎么办?我的小多罗咜找不到好师父啦!”
最终是魅魔喝了一声:“要搞回家搞去!”
拨开众人,只见到青年抱着一张兽皮琵琶,已经坐了下来。
抱琵琶之时,指关节必须立起,绝不不能塌下去瘪下去,可是这青年的坐姿不伦不类,手势全然尽错。他自己也神情忐忑,可是这一抚下去,自己先惊呆了。戴上甲片的五指根本不听自己指挥,像是被数根丝线牵动着,而指下流泻出的乐音,却是这般骇人的动听。
众人先是嬉笑不停,可是随着那曲音渐浓,不光是魔人,仿佛连天地也安静了下来。
这首《碧海龙引》初始速度缓慢,指法要求柔腻多变,音响柔和幽雅,譬若母龙呼唤幼子归巢的爱吟。
他用左手中指按弦,用无名指搔弦,发出了一个极为清亮的擞音之后,将琵琶向左微斜,接着勾起手腕,指尖与弦保持垂直,晃动手腕,改弹摇指。
曲意陡然刚毅明亮起来,犹如龙战于野,慷慨高昂。最后用轮指,音质柔软,点子密集,揉弦之时悲从中发,浮沉翠浪,沧海龙吟。
那一串长音渐慢戛止之时,众人都怔在原地。这其中有一些不通音律的魔族武人,今日竟然头一遭领悟到什么叫做“荡气回肠”。
青年忽地被一位紧那罗抓住了手,他激动地说:“我的亲亲干达天大人!跟我走吧,从此让我来伺候你的吃喝!”
众人原并不真的相信这青年的身份,可是这母驮喃洲除了干达天,谁能奏出如此绝世骇俗的音乐?便有一些附庸风雅的紧那罗,为了显得自己体面,争相对他发出虚假的邀约。
这时忽见出云宓儿步步生花地走下台阶,捧起了青年的手,盯着那十枚甲片,笑说:“好动听的曲子!好漂亮的手!”
她发出了甜美的赞叹,众人也都在这香花般的气息中沉醉了。可是下一秒,她的脸上忽地露出凶光:“不如割了送我了罢!”
那青年想要躲闪之时,已经被出云宓儿的垂在身上的长发缠住了腰,眼看就要被她卷走,眼前忽然闪现一道白光。
出云宓儿立刻将乌发松了开,婉媚之态譬如一朵娇花堪怜,笑意盈盈地说:“哦?你就是那位‘真正的’干达天了罢!”
檀弓点头——他手上戴着相同的龙鳞护甲,与青年的那一副有隐线相连,适才正是靠这样暗中拨动,在后方遥遥相助。
卫玠知道出云宓儿这是看出来了,此时若不出面,她便要以死人相逼。
可那青年和众人看不明白,青年还以为檀弓也已涉险,忙开解说:“这位大哥……”
卫玠却把他拉到身后,低声说:“含贞,你不要说话了。”
出云宓儿对这眼皮底下的欺骗并不恼怒,反而顺水推舟说:“你也是一位来竞当多罗咜师父的?我看看你的本事罢!”
出云宓儿一掌拍了那伽龙众红龙勇士的背,自己飘身飞起,跃回宝座。
魅魔听到实则是檀弓奏出的这等仙音,心下生大疑,冷汗涔涔,但还是劝自己哪有这么巧的事,便问:“你又点了一个干达天?叫什么名字?”
出云宓儿说:“他说他叫伽蓝。”伽蓝,是魔语中“如故”的意思。
那伽龙众被出云宓儿这样柔柔一推,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兴奋。他方才离出云宓儿很近,握着脸想:今生何其之幸,得沾女王陛下余沥!在那香风熏陶中,短短几秒,连要和出云宓儿生几个儿子都想好了。
他刚刚把王含贞吓得落花流水,不战而败,何惧再来一个一样病歪歪白蜡蜡的干达天?这样一想,一腔血勇盈满心头,更欲大出风头,便大度地说:“老子龙都不用,就站着把你打哭了叫爷爷!哈哈!”
那伽龙众一话说完,纵身跃下。他是满身的筋肉疙瘩,高大魁梧非凡人之所可以比,不管是身形还是心理上,都完全不把檀弓放在眼里。
众人看见出云宓儿对一个干达天这般青眼相加,妒火中烧,也都呼叫:“打哭了!打哭了!叫爷爷!叫爷爷!”
那伽龙众被这激情感染,索性连手上双刀都弃了,猱身就朝檀弓扑去。两人身形不可相比,只要那伽龙众稍微沾了一点檀弓的衣角,光是用蛮力,也能将檀弓压成肉泥了!可是只见那伽龙众虎扑了半日,连他的头发丝都抓不到。
仔细一看,对方根本没用什么上乘的飞行魔法,而只是在那伽龙众逾他方寸之时,极为精准地避开了,他移动的幅度不过是一两步而已。那伽龙众攒足了力气,这一下子失了着力点,扑了全空,一头栽在台下。
檀弓并没有相追,可是那伽龙众的头顶上忽砸下来一物,竟然是白鹿儿那截甘蔗,方才被众人抛到了树上,这时被震落了下来,不轻不重、可巧不巧就掉到了那伽龙众的酸筋上,那伽龙众控制不住,一吸鼻子,眼泛泪花。
这可把白鹿儿乐坏了:“这可不是把你打哭了么!”
那伽龙众摔得鼻青脸肿,颜面大失,还欲再战,可是出云宓儿已经对他失去所望。这时东方霆主动请缨:“什么狗屎干达天!净会躲来躲去!有个大男人样子?老子来会会你!”
他手持双锤,交挥一击,青黄色的电光便从中跃出。东方霆手指何处,那电光便摧毁了何处的地形。
东方霆也是一副大力士的长相,他袒胸露腹,两耳垂肩,头有毛角,再加上这一副武器,让人联想道雷公凿的锤钻。
他示威一般地东毁西毁,看见檀弓目无惧色,漠不关心,甚至还两手空空的模样,更喝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拿东西!老子不打娘们!”
陈天瑜忽喊:“接着!”
檀弓的随身佩剑被白鹿儿拿走玩去,不知道丢哪里了。陈天瑜抛的是自己的本命剑,叫做“吴女”。这剑虽无甚奇处,可是那剑上还挂着一副银心铃,可是当年师娘和师父之间的定情信物。一时匆忙,怎忘记摘下来了?现在送到了栾道友手里,这像什么话?这样一想,面庞如云霞映朝晖。卫玠瞥见,轻笑出声。
到底是女儿佩剑,在檀弓手里还是略显小巧了一些。见到上面还挂着一副铃铛,东方霆更觉女里女气的。不多废话,东方霆扬锤就打,檀弓回剑招架。
两人交手十几个回合,东方霆更是瞧不起他,只觉檀弓招式虽然奇幻繁复,但都是流里流气的花里胡哨。这不,只听见嗤嗤声响,自己身上却连一处伤痕都没有。心下便有判断:果然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干达天,下手轻重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重锤也一下没碰到檀弓。众人看东方霆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也都心中起疑,怎么是狮象搏兔,用尽全力?
东方霆看着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其实出招阴狠得很。他举起重锤,看似是要朝檀弓的左肩挥去,却忽地将身子一矮,用力攻向檀弓的下盘!
众人激赞:“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陈天瑜和白鹿儿的心一下子就紧了,滕玄也出声:“吾主当心!”
魅魔听到这声“吾主”,那可怕的猜测终于坐实了,忙站起拍案:“你耍什么下三滥!”只有卫玠会心一笑。
却见重锤突然在半空中胶住不动,是檀弓以极薄的剑刃抵住了它,然后手腕微颤,轻轻一拨竟有千斤之力。东方霆的手脚登时不听使唤了,那重锤反向一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了回来,竟然砸的是自己的腰下!当下扶柱而爬,疼得哭爹喊娘。双手支地,慢慢爬起,但身子只起得一半,又侧身摔倒。
众人见状,讷讷不敢说话,什么“打哭了”,什么“断子绝孙”,怎么都成了谶语?传说干达天能钳制他人的精神,就是让这等诅咒应验于己身么?
出云宓儿见魅魔这样激动,美目一转:“怎么了?三哥哥认得这位干达天么?”
魅魔忙大口喝茶掩盖:“谁?本座认得什么?”那茶是侍女新换的,再烫也只能咽了下去。
阿憎丹和钺喀扎却不信邪,不甘大哥如此见辱,双双翻身上台,拾起东方霆的巨锤,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却觉那巨锤凝住不动,根本使不了,再举着就要砸自己的脚了,忙扔了。
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飞身下台,挟了王含贞与白鹿儿,出言相挟:“还不快认输喊爷爷!”
白鹿儿当时就吓哭了,王含贞还算坚强,尚能言语:“大家公平斗法,你…你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檀弓的眼神看不出一丝犹豫,倏尔起手一剑,焕焕如同日破夜空,长剑舞动却不是朝四人袭来。白鹿儿闭紧双眼打算赴死,但在众人惊呼声中,只听得那一对银铃清脆响动,重锤忽地从地上升,祭在空中,檀弓淡然念道:“邪佞无道,暴雷轰震。”
只听毕毕剥剥的声音, 耀眼的雷光亮起,从中爆出数道鹰爪般的闪电。数位雷电童子应召而来,背插双翅,额具三目,左手执锲,右手执锤。另有三位电女两手执镜,呼和雷霆,叱咤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