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了你什么让你肯这样替他说话,天啊,他可是恶魔,”塞纳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告诉我到底怎样的父亲才会在自己孩子仅有五岁的时候投奔恶魔,甚至在自己孩子十五岁生日那晚当着他的面以恶魔之姿亲手掐死孩子的母亲?”
塞纳的声音有点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踉跄后退几步,捂额:“抱歉,我……失态了。”
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口不择言地说出这些伤痛。
这就是塞纳仇恨的起源,是他最深的恶梦。
他可不是什么孝顺的好儿子,追踪着自己父亲的踪迹去拯救他。
塞纳想要的是看着自己变成恶魔的父亲在驱魔人手下哀嚎鸣叫,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过那是他十五岁时的想法,现在……不知道,塞纳或许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看着塞纳的神情,哈珀想起了自己,尽管感同身受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谎言,不过他从塞纳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哈珀自认自己的经历确实和神父更像一些,但三者的痛苦根源不可说没有相同之处。
“我很抱歉,塞纳,我没法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现在的我不再满腔愤怒与仇恨,对于你的那些遭遇我爱莫能助,你只能靠自己找到答案了。”
说罢哈珀掏了掏口袋,把笔捏在指尖,笔的尾端朝向塞纳:“这个,物归原主。”
塞纳愣了一下,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上面夹杂着不详又圣洁的凛然气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塞纳颤抖着,平复了好久情绪才接过笔。
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里装着令恶者更恶,善者更善的东西,恶以此为剑,善以此为盾。”
哈珀说完看塞纳满脸迷惑还是勉强好心解释了一下作用:“剩下的只能用一次了,用它能织就幻境,写字为真,化画为实。”
塞纳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但多的再没有什么,最后只能艰难道:“可惜我在文艺方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杰出。”他本想用这句话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惜失败了。
“或许吧,但我知道你肯定行的,你会知道使用它的最佳时机。”
这句话不是恭维,带着哈珀特有的那种戏谑语气。
“时间不早了,”哈珀站起身,把手中的小毛球放在头顶上,“祝你顺利,塞纳,这是真心话。”
哈珀挥了挥手,离开喷泉天井,在他奔向的方向,哈珀·伊利斯的记忆体正等待着,待哈珀走近好奇道:“那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不过不重要。”
塞纳一个人在原地握着笔,最终变成一个寂寥的独影。
在塞纳与哈珀见面的时刻,以诺正和拉结尔待在一起,这几天他有在图书馆帮忙,拉结尔对他赞赏有加。
“以诺你有没有考虑以后来这里?”
“这里?”
拉结尔点了点头:“你很适合这里。”
“我……”以诺抬头看了看四壁的书架,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并不像馆长你想象的那样适合,很多事我都还不够了解。”
“哦,”拉结尔扬眉,“别有那么重的心理压力,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这些记忆体喜欢你,你让他们感受到温暖,这就足够了。”
“谢谢,我会考虑的。”
对于以诺,拉结尔没法像塞纳那样轻易地看懂他,关于以诺的未来,也远没有塞纳那般清晰。
“对了,关于卡特神父,他的记忆已经融合进来了,”拉结尔提起以诺的十字架,交给后者,“如你所愿。”
“谢谢。”以诺小心接过,贴身放好。
“以诺……”拉结尔动了动嘴唇,继而叹息摇头,“没什么,你最终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关于你自己,”拉结尔抬起一只手,放在以诺肩膀上,“所有的事,尽管会伴随着些许痛苦。”
以诺认真听着,没有发问。
“总之,先不去想这些,好好休息,明天该启程了,这将会是相当漫长而短暂的一段旅程,所以——希望你能享受现在。”拉结尔微笑着和以诺做别,随后独自爬上旋梯。
以诺一直目送拉结尔的身影消失在旋梯中,才回到休息处。
寂寥的星落下影子,不过这些都是拉结尔所造的虚幻之景,躺在影子中的人满头大汗,紧紧蜷缩起身体,饱受梦魇折磨。
和那天一样的场景,塞纳意识到这是梦境,黑色填满了屋子,他听见了滴水声,周围很冷。
塞纳看了看手边,这里是他的房间,墙壁上贴着球星和电子明星的照片,电脑处于睡眠的状态,亮起一个黯淡的小点。
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慢慢走下床,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地板,艰难地向发声源走去。
时间似乎凝固了,塞纳对这个场景有印象,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正窝在母亲怀里听故事,来了一个可怕的家伙带走了他父亲。
黑色宛如冰一般,冻结了一切。
塞纳看见自己母亲的房间透出暖色的橘光,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和母亲庆祝过自己的十五岁生日。
“妈妈?”
塞纳推开了房门,他看见了墙壁上投影出一个黑色的扭曲巨影。
这场景太具有冲击力,塞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塞……塞纳……”
他的母亲正被一个高大的怪物扼住脖子提起,离地面几寸。
塞纳的眼睛张大,恐惧自他的毛孔渗入,教他动弹不得,恶魔侧目,能够让塞纳认出它的面目。
一半是带角的脓块堆积一般的脸,一半……属于照片上的父亲。
“不要……”塞纳想移动,但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只巨手不断收紧。
“不要!不要!”
怒吼终于派了点用场,塞纳发现能够调动自己的身体,地板却陡然被拉长,让他向着永远捉不住的人奔跑。
“爸爸!妈妈!不要!!!”泪水狂涌而出,甩向身后。
就像是脆弱的蝶,那娇小的母亲在黑爪中渐渐失去□□,如同碎裂的陶偶。
“啪。”
碎裂在无尽的黑夜。
“啊!!!!”
“……塞纳!”
梦醒,白色充斥在视线。
塞纳揉了揉模糊的眼,摸到一手水渍,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还好吗?”以诺为塞纳擦拭脸庞,“我听见你的喊声。”
“不,没什么……”塞纳用手胡乱抹脸,他还没法反应过来,“抱歉,吵到你了,我是不是喊得很大声”
“已经天亮了,塞纳,”以诺拍着塞纳的后背,“别害怕。”
塞纳看了看以诺,他的视线还很模糊,直觉却告诉他这个恶梦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以诺。”塞纳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很少这样。
“当然,”以诺毫无迟疑,伸出手紧紧抱住塞纳,“如果这能让你舒服一些。”
“放心,塞纳,”以诺轻抚着塞纳后脊安慰对方,他不知道塞纳遭遇了什么,猜测是长时间面对恶魔带来的心理阴影化作恶梦,“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塞纳将下巴放在以诺的肩膀上,感受着以诺带来的温暖,他没有说话,颤抖着抬起手,搂紧以诺。
☆、故友
“但愿我在这里等着看起来不像是在催促你们。”
一推开门,拉结尔正站在两人歇处的门口,他露出揶揄的笑,眼神落在塞纳身上,让被看着的人脸颊发烫。
天哪,刚才我像是一个鸡仔一样抱着以诺的求安慰的场景全被看走了!
拉结尔轻咳两声,靠近塞纳附在他耳侧小声:“老实说,塞纳先生,我并没有偷窥的爱好,如果你不回想的话,我是不会看见‘你像是一个鸡仔一样抱着以诺的求安慰’这个景象。”
随即拉结尔退开,无害地看向塞纳,让后者的尴尬更上一层楼。
以诺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视线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塞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绯红变成浆果色,欲盖弥彰地躲避以诺投来的目光。
“总之,还是尽快出发吧,”拉结尔晃晃手指,算是大发慈悲解救塞纳,“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可是非常赶的。”
塞纳点了点头,一个人闷声不响在前面开路,尽管他不知道去哪里,但先从这诡异的氛围中逃出去再说。
“拉结尔先生,你和塞纳说了什么?”
拉结尔笑着拍拍以诺的肩:“你以后会知道的,甚至能了解的比现在还多。”
“如果……”拉结尔不经意蹙眉,欲言又止让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不过短短一瞬又恢复了,“不,没什么……”
以诺更好奇了,不过神父的素养让他不会追问不止,便也含糊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带过。
塞纳发现以诺没跟上来的时候一阵紧张,看见后者和拉结尔站在一起说着什么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好在拉结尔最后比了一个无事的手势,塞纳才艰难放下心。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塞纳欲哭无泪,想当初混迹酒吧的时候他可算得上浪子,偏偏对以诺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