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尝试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即使只走到宠物房也好。
事与愿违,想法的起初就不顺利,他拜托过那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也试着光脚直接出门,结果刚做出行动,不知何处的电子设备滴滴直响,从里面传来贾泓低缓的劝告。
听到这要使坏的语气,甄诚顿时感觉腰疼屁股疼,仿佛让雨水打湿了,蔫巴着回卧室。
生机盎然的春季前奏来临,贾泓近几日也忙碌起来,说要去学校帮同学戒药瘾。
毒瘾发作就像溺水的人急需氧气,但那份急切,远不到对毒品渴望的三分之一,而B药剂的威力,甄诚本人只能说不逊于此。
甄诚是戒不掉了,他生来带着这些毒素,于是他要贾泓耐心点,见对方点头才放宽心,继续拿起勺子喝汤。
今中午喝的是贾汝南炖的山药黑豆排骨汤,味道不怎么样,但在天还没回暖的冬春里喝一口,心暖呼。
贾汝南说可以补肾,闹得甄诚红透了脸,空碗差点掀翻,贾泓倒不介怀地又给他盛了两大勺。
日子一天天流逝,时间转到夏至,甄诚逐渐习惯贾泓的照顾和贾汝南偶尔的关心,即便人身自由被限制得紧,却突生“住在贾家也不错”的念头,这里有人爱他,护他,他什么也不用管,很幸福。
贾炌每月仅回来一次,回来后也只对他挑挑眉,然后叫贾泓上书房挨训或通宵。
如果、如果今天,甄诚没看到这张意外掉落在书房外的报告单,后半生的日子大概就这样定下了。
这页纸因年份原因边缘模糊,只有脖子往下的部分可见,甄诚读懂了几个单词和人名,而后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上的脖子中部,仿佛要看出个洞来才罢休。
良久,他急忙回过神,匆匆将这报告单塞回睡裙口袋,抬手搓搓脸,结果摸了一掌心的汗,盯住不断颤抖的手,这什么也抓不住的手,极度的恐慌骤然来临,他心里唯剩下求证这一个念头了,完全等不及贾泓回家。
他一步三格地跑下楼梯,趁着一楼没人,光速冲出大门,在无垠的土地上奔跑。
路面有毯子就踩毯子,没毯子就加快速度越过石砖和草地,即便如此,区区五六公里他就已筋疲力尽,不得不稍作休息,顺便抬脚,往小腿上蹭去脚底粘连的石子。
有几块石头的棱角锋利,将脚底和腿肚子划出血痕,他没察觉出疼痛,流着血继续前进。
不知跑了多久,甄诚终于看到了庄园大门,就当他查看智能门锁的时候,大门忽然从外侧打开来,缝隙一点点、一点点变大。
从一条杠宽扩张到井粗,足以露出贾泓冷静与愤怒集一体的扭曲面庞。
他刚从贾炌的选举现场回来,一身得体的西装衬得他帅气沉稳,甄诚这时候没心情欣赏,他先看到身子,再直愣愣瞥上那双暗潮汹涌的眼,顿时脸色苍白,嗫嚅不语。
贾泓同样注视着破破烂烂的甄诚。
脚破了,腿伤了,长裙褴褛,边角染着灰土和干涸的血迹,想着这里面都没有贴身的衣物,贾泓缓缓仰头,朝天叹气一声,脖颈上的青筋毕现。
不出几秒,他跳整好了表情,侧过身。
甄诚蒙头一躲,却没感到被拉拽,掀起眼皮小心看去。
贾泓彻底推开了庄园大门。
“想走就走,”他说,“我放你离开。”
话毕,贾泓头也不回地朝别墅走,步履坚定。
甄诚形单影只地立在门口,两手绞紧小腹处的睡裙布料,脑子里一边记挂要紧的事,一边惦念贾泓的话,一时间思绪错乱,不知如何选择才好。
他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影子,那仿佛变得不在乎他的鬼魂,心头一阵阵战栗,搞得娇养出的儿童病直接犯了,委屈如溪流涌上胸腔,鼻腔灌了硫酸般灼辣,止不住地抽涕起来,宛如被丢弃的宠物,一旦出了家门就无法生存。
要逃跑的人先委屈上了。
小声哭泣半晌,眼眶已兜满了泪,他用手背揩去,朦胧间再度看往贾泓离开的方向,发现那身影还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倏地,他再次泪如决堤,哭着喊着强硬认错:“我不走的!贾泓!你也别走!别走!”
“不要走……”
“小泓,小泓——”
甄诚嗓音拉长,大声喊他无情的男友回来,喉咙都要喊出血:“你过来抱抱我……”
僵持的十八分钟里,贾泓连接专属网检查监控,本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潇洒而立,却在听到后一句时猛地把手机甩到草坪上,即刻转身,大步朝哭声奔去。
甄诚没傻在原地等,他是真伤心透了顶,硬生生拖着流血的脚跑了几步,后脚跟糜烂的肉在地面拖出血痕。
待他撞入熟悉的怀抱、鼻尖嗅到安心的气息,声音才微微减弱,两手努力在对方背后相连,欲将这独属于他的港湾缠紧。
甄诚呜咽道:“你都告诉我好不好?那些你藏起来的东西,你知道的全跟我说,我、我就不走了,求求你。”
也不知道是谁在求谁,没几分道理的话,贾泓依旧放低姿态认了:“好,我不走,我们回家吧。”
甄诚抬起染脏的袖子擦擦眼泪,抬起更加灰扑扑的脸,用力嗯了一声。
贾泓将他打横抱起,余光看见不断滴落的血,立刻加快脚步,顶着甄诚受惊的眼神骂了句脏话,大声喊来室内车去钟楼医院。
司机开车时手都在抖,工作近十年,从没听到处事淡然的贾泓嗓门这么响过。
“包扎治疗休养得两三周,小心碰水,”医生对贾泓说,“勤快点给换着药。”
创口里石子草叶融在一块,再多折腾一会估计能嵌进骨头里,医生边清创边啧啧称奇,这孩子看着娇嫩,倒挺能忍,是个汉子,要不是送的及时,怕是要感染和留疤。
三周后,甄诚去掉绷带,泡了几天药,皮肤恢复白皙,泛着精心爱护的光泽,看不出一点伤。
与此同时,甄诚拥有了鞋子。
好几联排的运动鞋和休闲鞋,齐刷刷摆在衣帽间内,还不止一间。
甄诚自动无视高跟的皮鞋靴子,现在开始,他不再需要等贾泓回家,可以随意地在庄园游荡。
甄诚很满意,主动去亲板起脸的男朋友。
但也要给点教训。
甄诚身体好全乎的第二周,一大早,他仅穿着一双高跟鞋,被抱去了该死的楼梯。
他踮脚走得一扭一扭,滑落、全入,如此循环往复,走了二十格不到就尖声告饶,像只小□□似的扒住贾泓喘,说了一整天软话给他听。
隔日中午,那例黑暗的补汤重返餐桌,多加了一味核桃。
这段时间,贾泓也很满意。
满意于他没一时怒令智昏,没夺去甄诚的一部分。
庄园外全是贾家的警卫,那天甄诚若是选择离开,离开的会是他的两条腿。
那两条美丽的、好不容易养得结实的腿,将以保冷技术冻在外面的秘密医院。
身体的一部分离开也是离开,不算骗人,不是吗?
但他思忖起甄诚失去肢体的模样:会哭、会叫、会伤心欲绝,又回忆起脸红成绮丽的晚霞,哭着跑来怀中的样子。
后者更为鲜活,就像贾泓观看了1222020秒的那段视频,可无论他再看多少遍,都比不过抱在一起聊天的那个下午,都比不过裤子上残留的那一点余温。
正如此时,他推开别墅屋门,鲜活到赋予他新生命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欢迎回来。”
妻子蹲在地上给狗扎辫子,看到他回家,马上起身拍拍黏到裙子上的狗毛,小跑过来,踮起脚抱住他,欢迎他的存在。
贾泓笑了。
他回拥对方,偏头去亲柔软的脸颊:“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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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响贾泓人性化第一枪的原因:甄诚差点腿没了...我的善良人格很失望地在天上看着我…he啊前途啊卡机嘛——
而且甄诚是个好人(如果感觉他不好是这个可恶的作者的问题)所以手下留情。
第84章 原谅
日头升起前, 贾泓开车到老房子,上楼到书房,将甄诚想起来后索要的东西收拾好。
他又在屋内转了一圈, 摘下客厅的毛毡画, 将里面的微型监控拆除, 再进到甄诚房间,翻找摄像头的途中打开衣柜,看到了包装完好的礼物盒。
贾泓站在柜门前笑了笑, 然后全搬下去塞入后备箱, 强调的字典、相片和毛毡画放在副驾保管箱。
接着驾驶十几分钟,车子驶入学校隔离区,这片区域四周缠满黄色封锁线, 贾泓受母亲授意,负责戒瘾的监督工作,有出入权限。
隔离楼前乌泱泱一片, 有媒体记者,有志愿者,再穿插几个忙里忙外的戒瘾工作者和医生,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太好,但比起初次听见坏消息的时候强。
诚某某宣告死亡那晚被扒出是韫章学生, 校内为让众人安心进行排查,结果还真发现那什么鬼科学家曾潜入校园,并在韫章直供水的水箱中稀释过几只药剂。证据就是坦然放在一旁的药剂空袋。
这近乎是五雷轰顶的大灾难,韫章毕业生贾委员雷厉风行,提议启动隔离程序,为此问题的解决提供不少助力,引得民众感谢声援, 颇有在今年选举中将某职位纳入囊中的苗头。
下了车,贾泓轻撩头发稍作整理,绷起嘴角同时不断调试,好不容易摆出了一个合格的笑容,这才淡然风雅地行至楼前。
志愿者忙着糊弄记者,对方问一他回二,对方扯成果他装聋望天,打眼见到贾泓,找到救兵似的急匆匆跑来。
“学长,四楼半夜老吵着要找你,你去看一看?还是我们找医生过来给他们打针。”
打针,是指给误食药剂的学生注射强效镇定剂,不耐受体质若长期服用药剂,会无意识伤害自己及他人,因此校内采取了强制措施,所幸这种体质不多,大部分学生已治愈回家,留下的……
“还是那几个人?”贾泓问他。
“哎对,检测显示他们都好了,但就不走,说什么……”志愿者瞧见有记者蠢蠢欲动,就没讲下去。
贾泓点点头:“我上去一趟,镇静剂少打为好。”
“好嘞!我跟张医生说说,不用她过来了。”
志愿者目送那挺拔的身影,心想贾泓学长的品德真是高尚到没治了,那几个学长骂他骂得都出花来,居然还为他们的身体着想。
简直是圣人啊!
扩招前建好的宿舍楼摇身一变成隔离楼,内里设施齐全,学生住在这里不缺什么,顶多房间小了些,日常生活还算舒适。
只不过严格禁止外出,有脾气的会踹门抗议,奈何新楼用得急,没时间加固,力气大点就能砸得门板稀碎,避免增加工作量,贾委员和校长一拍即合,规定楼内各层允许走动,畅通相连。
出了电梯,迎面而来就是破风的一拳,贾泓后撤着虚虚躲过,下一击瞬时挥来之际,他侧身一踢,将人当场踢出一段距离,对方撞到了身后的玻璃窗,发出咔擦的爆裂声。
附近的警卫闻声赶到,连忙控制住有敌对情绪的学生。
“你把他藏哪了?!”
贾泓细细拍去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晾着挣扎的屈烊许久,才来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屈烊红着眼骂了几句又要上前,可人多势众,他只能被三四个身强体壮的警卫控制着绑上束带,押送犯人那样送回房间。
贾泓跟旁边的医生商讨:“明天通知屈烊父母找人把他接回去,其他检测结果没问题的也是——”
“贾泓!你故意的!你们故意引我们去碰他!让我们害了他!操你妈的傻逼玩意你不得好死!”
医生闻声皱起了眉,他抬头观察起年轻监督员的脸色,居然丝毫未变,甚至有些,愉快?
那双显露一丝喜悦的黑眸敏锐射来,医生登时感觉自己被什么未知的生物瞄准,恐慌中连连应下新安排。
屈烊的骂声再激烈,锁到隔音良好的房间里也是徒劳,不比蚊子嗡嗡大多少。
贾泓左右看了看走廊两侧,惯例检查生活环境,半小时后母亲和那些老家伙们要来,不能出岔子。
无视拦在前面的余濑继续挪步,擦肩时,贾泓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你能别强迫他了吗?”
迈出的左腿顿住,贾泓转身,赏了余濑一个眼神。
“我没有强迫任何人,你想多了。”
余濑嘴角抽\搐几下,恶狠狠地咬字:“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张宝俐不是说情绪崩溃才会这样么?”
贾泓眼睛一眨。
他很快陷入一种厌恶和喜悦交织的双相情绪,沉思半晌,竟是憋出一抹笑,那弧度里既有蔑视,还有着狡黠的欣慰。
“在房间待久了,对感官的敏锐性不好,明天你也回去。”
贾泓颔首:“余律师很想你。”说完快步离开,步伐有几分令人作呕的轻巧。
被屡屡挑衅正常的视觉听觉嗅觉,余濑怒上心头,额角青筋挛动,但医生早有准备,在一旁握好了镇定剂,他便只能怒视那带着一身香味,还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的背影,瞧他如何明目张胆地耀武扬威。
巡逻至楼梯间,这次冲过来的不是拳脚,而是一张欠扁的笑脸。
龚昉倚着墙,打量起心情明显不错的贾泓,呵呵笑道:“贾泓,你心眼可真多,恭喜你啊。”
“现在我就想问问你一个问题,反正你赢了嘛,行不行?”
贾泓乜他一眼,没表态。
龚昉走进一步,用两人间才能听到的声音问:“诚诚他有逼吗?”
“软吗?水——”
咚!!!
贾泓趁着后面的人收拾屈烊的残局,一下子将龚昉抡进角落,迅速出拳狠狠殴打衣服遮掩的胸腹,再抬起膝盖猛压对方的腿骨。
格斗课第一的实力难以格挡,龚昉几欲咳血,却还神经质般絮叨。
“肯定很多吧?他老是会流眼泪,还那么爱替别人哭,咳!”
“你先把龚垣单独送去国外,咳咳,还要把我们都打包过去治病,你怎么不治治你自己?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我们忘记了,你就能安然无恙?”
“你和我们是一类人,天生的坏种分得清什么是爱吗?等他看清你的那天——”
龚昉吐了口血,抬起头来注视着暴怒到竭尽失控的贾泓,讥讽地笑了:“绝对,你绝对会被抛弃。”
贾泓甩了甩手腕,血溅染了白色的领口,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给对方的舌头拔出来会不会影响上镜,就在这时,拐角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贾泓向那喋喋不休的嘴巴伸出的手缩回,转而对准自己的脸毫不犹豫地捶打,拳拳到肉,嘴唇都被打裂。
医生举着镇定剂一步一步悄声过来,活像个执行任务的特工,看到贾泓和龚昉躺血泊里互殴,心下一惊,就听贾泓语气笃定且着急:“医生,帮忙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说着,他勒住龚昉的脖子,膝盖往下顶,硬生生将对方摁到地上,医生瞅准时机,对准脖子血管快速按下注射器,反抗的身体随之软下,警卫再将晕迷的学生拖回房间,闹剧眨眼间结束。
医生扔掉针管,看向贾泓的眼神有些心疼:“同学,你快去处理处理吧。”
贾泓回他一个感谢关心的笑容:“没事,我先接领导上来。”
医生短叹一声:“你呀,小小年纪还挺顾大局,我跟着你去,下了楼打声招呼,到时候你直接回家。”
贾泓点头称是,扯动了嘴角的裂口,淌下一滴血。
果然,他们见到小辈这凄惨到家的模样,纷纷夸赞他为同学的无私付出,贾委员演出心疼不忍,母慈子孝一番后叫他先回去。
媒体也大为赞叹,拍下几幅照片充当最新报道的配图,戒瘾行动能取得好成果,贾委员和她的儿子功劳甚多,塑造起了贾委员的亲民形象,所以每周的定时探访尤为必要,贾泓必须稳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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