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甄逸发现甄诚脸色不太好,摇摇头示意舅妈别说了,甄诚就在寂静中吃完水果,然后神智迷离地回了宿舍。
洗漱完,甄诚侧卧在床难以入睡,盯着形状可爱的圆滚滚台灯投下的暖光,心里细想最后的那点记忆:貌似周二下午贾泓来过,说了一顿奇怪的话,之后就,就,打了他的屁股,舌头还伸进去搅来搅去......
甄诚缩缩腿,脸上有点发烫,就在这时,屈烊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回忆被迫中断,他耸起肩,姿态显得防备。
“这里好暗。”屈烊抱怨了一句。
“我觉得不错啊,”余濑到甄诚右边坐下,“多安静,你要去中间亮堂堂买单?神经。”
屈烊啧了声,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感觉余濑越来越喜欢吵嘴,他之前可不是这德行,但碍于甄诚还在,屈烊没继续纠结,一脸不爽地坐到左侧。
他拿起座子面前的平板,一通划拉,问甄诚:“吃点什么?喝的也有。”
甄诚摇摇头:“我不饿,不是说来看看么。”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我看完了,能回去了吗?”
余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是拿人没办法的那种笑。
“宝宝——”屈烊娴熟地开始犯浑,拉着嗓子喊,“我的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这一声勾得周围几人安静下来往他们这里看,甄诚忽感芒刺在背,立马用胳膊肘捅了捅屈烊的侧腰,让他别乱说话。
不要脸如屈烊,他哼着胜利的小曲,点了些甄诚能吃的东西,还有几瓶洋酒。甄诚瞟见付款页面,那串数字吓得他心头颤动,他很久没这么心动过了。
余濑在旁边打了个呵欠,似乎不感兴趣,他抹掉泪水,望向大圆桌上的几个束具,疑惑道:“这都什么东西?”
甄诚也扭头去看,进来的时候刻意避开中央,他才发现巨大旋转圆桌的顶上支着两个钢架,支架下面垂着锁链,长短不一地吊着十个皮革圈,两个大圈八个小圈。玻璃桌面上也用铆钉钉着十个的皮革圈,五五对称分布,规则也是八小二大。
屈烊抬脸看了半晌,很快,他蹭地站起,直直握住甄诚的手腕要把人拉走。
甄诚半边身子叫屈烊扯了去,正好他想走就没反抗,还是余濑叫住了屈烊:“去哪?”
“赶紧出去,”屈烊嫌恶万分地说,“他们要玩转盘。”
甄诚听余濑低声骂了句脏话,他还懵懵地想转盘是什么,忽然肩膀让后面的人捏住。
“你是那里的呀?没见过你呢。”后面嗓音脆生生地问甄诚。
余濑正面对着那男生,皱眉怼了句:“关你什么事?手松开。”
甄诚一扭头,恰好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男孩投入他旁边男人的怀抱,声音撒娇似的黏腻:“张总,他好凶哦。”
西装革履的男人笑了笑,摘下腕表,沿着裤腰伸手探入揉了揉,撑出足够缝隙,几下咕啾的水声伴着男孩的娇.喘,似乎是将那块表好好吃下了。
甄诚像是亲眼目睹了活鬼钻出地表,整颗头颅都在收紧,舌根不断发颤。
这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范畴,怎么?怎么能?
“去,自己上去,”男人轻佻地拍拍男孩摇晃的屁股,让他走人,“老实点,别惹小朋友们生气。”
“张彦,你这有点恶心了吧?”屈烊面色黑到发紫,开口就是骂,“要玩变态的能不能知会声,真他妈辣眼睛。”
“我好歹比你大个十岁呢,这么不客气?”甄诚听到这话,掀起眼皮仔细看了眼叫张彦的男人,对方依然在笑,样貌和善极了,“我最近找到了个对胃口的孩子,今天借着人多松松骨头。”
谈话间,张彦迎着那道观察的视线,发现了夹在屈烊和余濑中间的男生,挑唇一笑道:“再说了,屈小少爷难道很正经吗?这是哪个馆出来的?好像很标致啊。”
余濑怒声道:“闭上你的狗嘴,这是我们同学。”
“韫章的学生?”张彦很是惊讶,往旁边挪了一步,头顶的宫廷风挂灯随之光轨变幻,这才彻底看清男生的模样。
若皮肤有一星半点的瑕疵或发黄发黑,定是撑不起深金系的发色,会有股邋里邋遢的邪气,而这个男孩不如说天生就适合金发,洁白的脸蛋小到不可思议,脸颊和脖侧都被金丝柔柔包裹着,似能一手掌控;五官也淡雅出奇,青黛柳眉、樱粉唇瓣,绿褐色的瞳仁不安转动,辉彩流溢,能把魂儿摄去似的澄澈。
而且他身材过瘦头发略长,打眼一看雌雄难辨,愈发显得气质清纯,让人看了就心生暴虐的欲望。
张彦舔了舔后牙,眼睛带钩子样地看来看去,恶心龌龊到仿佛想撕烂蔽体的布料。
“真的?可别逗我,”他不怀好意地问,“能吃下那么多根么?这么小的小朋友。”
屈烊抬手当即要揍这老畜生,胳膊却先被拉入温软的怀中,他听见甄诚在后面细细地说:“我们快走吧。”
余濑也同意,不应该跟这种人继续纠缠,张彦虽然没大本事,但犯起病来也不是小辈能解决的,于是拍拍屈烊紧绷的肩,示意赶紧走人。
这时,侍应生送进屈烊先前点的酒和餐食,王云彦抱臂笑叹道:“人头马路易十三,年轻人啊。”
屈烊白他一眼:“爱喝你喝,老子要走了。”
话毕,屈烊护崽子似的将甄诚护在胸前,甄诚后脑勺能感受到绵软的胸肌在推着自己前进,余濑则在前头拉着他的手开路。
三人刚走到门前,骤然间,门口右前方甩来一人扑倒甄诚脚边,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别过来!滚!!!滚——”
男生摔倒在地砖上,他好像崴到了脚,一边努力拖腿爬行,一边朝着后面追他的人喊叫。但他的一切反抗无济于事,那几个身高体壮的服务生直接将他提起抡到圆桌上,男生痛呼着脚打脚踢,得到的只是更暴力的对待,时不时腹部受击而干呕。
有个男人斥道:“轻点,身上全是伤倒胃口。”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因男生凄厉的叫声才变得格外漫长,甄诚先是懵住了,他的大脑最近不太能处理复杂的情况,清醒后他站定了脚,再次看向玻璃圆桌,那处的画面令他惊愕失色。
方才拍他肩膀的男生就在圆桌上面吊着。皮革的大圈套住脖子,小圈套住四肢,狗刨式地后腰朝天,悬挂于半空。
甄诚站在他后面,刚好看到了那块半漏不漏的腕表。
“别看。”
眼前伸来一只手,挡住了甄诚大半视线,可是激烈反抗的哭喊依然不断涌入耳朵,那人哭得嗓子嘶哑,余光里也能看到男生赤/裸的身体,他双腿极限分开,用皮革束带固定在旋转圆桌上。
“张哥可会玩,”一个男人呵呵笑了,叼着烟去拨弄吊物架和旋转盘,“上面下面都能转着草,哈哈。”
一转,两个男生都发出惊呼,一个是害怕,一个是期待,对比鲜明,周围随之响起波浪般的淫.亵笑声。
“屈,屈烊,余濑,”甄诚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发问,“这是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桌上男生的咒骂逐渐转成了哀切的求饶,待多只来自不同人的手齐齐摸上那处时,爆发出一道穿透屋顶的崩溃哭吼。
甄诚急到不行,等了几秒见无人应声,他将陆鸣的嘱咐抛之脑后,往圆桌方向大迈一步,却被抓住两臂拉回。
“甄诚,”余濑神情为难,攥紧甄诚的右臂,晃了晃,“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说的不算,没有办法救他们。”
握住左胳膊的屈烊咬咬牙,感到手下的挣扎也没松开。
一个遭强.迫,另一个可是乐在其中。前者还是服务生打扮,要真心思干净怎会来烟花地打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屈烊知道,不能这么跟心思敏感的甄诚说,还在琢磨怎么劝,就听张彦叭叭起来:“有,怎么没有?小朋友,我这个方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没等三人反应,他嬉皮笑脸地拿起那瓶路易十三,招手喊来服务生利索开盖,再亲手递到甄诚面前。
“你把这瓶全喝了,一滴别剩,我就放他们两个下来。”
玩乐的人群瞬时安静, 室内静谧到只剩呼吸声。
路易十三人头马,顶级干邑白兰地,陈酿时间50年打底, 先不说一口气喝完浪不浪费, 看这男孩的样子也不想是个能喝酒的, 这前脚喝完后脚就得跑医院洗胃。
在场的全都当前戏来欣赏,没人相信这个漂亮的男孩会为素未莫面的人糟践自个的身体。
酒味冲到鼻前,甄诚敛眼嗅了嗅, 鼻尖微动, 闻到花香果香和一种类似可可味的煤油味。
张彦见这场景哑着嗓子心里怒操,差点像个死处男一样被勾得挺起,屈烊和余濑则忍耐到了极限, 正待出手,却见甄诚却接了过来,捧在手中。
他说:“你说话得算话。”
而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举瓶, 甄诚灌水一样将这温润且刺激的酒液酣畅痛饮!喝得太急,两缕红褐色的酒滴沿着秀美的下颌旖旎滑落,流过修长白皙的脖颈, 晕染轮廓鲜明的锁骨,最后打湿白色短袖, 在领口落下两点红。
屈烊只没看住一秒,这一秒他差点疯魔,反应过来后哐地夺下瓶子,但里面早就空了,还剩下几滴而已。
“医院!”屈烊几乎不能呼吸,红着眼睛向全场的所有人吼道,“送他去医院!”
桌上的男生似乎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伸出援手, 差点哭瞎的眼睛识不清人,只愣愣地偏头看来。
张彦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高高的颧骨通红,声音带着颤地提醒:“还有几滴呢,别浪费,要不你躺到桌子上替那个人也可以啊?还有一个位置呢。”
话说完的瞬息间,屈烊一拳干到他那恶心红肿的颧骨上。
甄诚抬胳膊擦了擦湿漉的下巴和脖子,酒精刺激着大脑和感官,此刻的他没余力管四周的骚乱,一味重复推开余濑劝阻的手。
他拿回酒瓶高举着,为了让液体快速滑落抖动摩擦着瓶柄,嫩红的舌尖探出来,眼睛微眯观察着瓶内,笨拙地卷舌舔光余下的液体。
像在口\交。
张彦捂着发胀的脸如此臆想,他咽咽口中的血水挡住屈烊的拳头,嘶哑着嗓子让把那两个男孩放了。
室内乱作一团,余濑在打电话,屈烊在打人,侍应生在放人。
“咳,咳......”直到舌头不再尝到酒味,甄诚才低下头轻咳,用沾满液体的手臂随便一抹嘴角。
口腔里也发苦。甄诚不爱吃苦的东西,比如黑咖、比如百分百的纯黑巧,就像这酒一样,又苦还有股酸味,他更不懂酒,自然不知道越是好酒越要慢品,一分钟就囫囵喝了几万块钱进肚。
余濑吓得手足无措,早早拨了急救电话,怕人呛着,他没敢用力去抢酒瓶,等甄诚放下瓶子才两手搭住这人的肩膀转来转来,想看看有没有事。
“我没事,”甄诚在剧烈的晃动中高速地煽动眼睫,一本正经地对余濑说,“我没事。”
余濑看着他晕红的脸蛋,再迎上潋滟的眼眸,刚想发出的质问顷刻间哑火。他重重吸气数次,才叹道:“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余濑说到一半,突然抽动鼻子闻了闻空气,疑惑道:“什么味道,好甜。”
与此同时,那个反抗激烈的男生下了桌子,他看了甄诚一眼,什么也没说,用破布捂住自己后迅速冲出房间,另一位自愿上去的男生倒是有很多话要讲,还吊在上面就噼里啪啦骂了甄诚一通。
“......装什么英雄!我自愿不行吗?我就喜欢这样!”他无比恼怒,“我乐意挨.操拿钱不行吗!听我说谢谢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呐!——”
他被放下来的过程中嘴巴不停,污言秽语听得余濑面色几变,甄诚只是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安静倾听。
被泼冷水的滋味,他很熟悉。要是搁以前,乡下孩子甄诚定要迷茫地问一句为什么?我在帮你。
在场有近20个体高身壮的男人。
看外貌举止,甄诚不像封闭山村长大的孩子,可要剖析剖析精神思想,则毕露无疑——里面只有花花草草和煦日暖风,是一副永远没有矛盾、不会爆发战争的祥和图景,然而,世界上真有只充满积极和善意的一隅之地吗?
现在的甄诚明白,这都是虚妄和幻想,他逐渐认可“人只能救自己”这句话。不是所有的善举都会得到感激,也不是所有的善行对彼方是良药。对方早已习惯了卖\身度日的生活,这次被救下来了,那下次呢?甄诚帮完忙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在甄诚看不见的角落他又会得到怎样的对待?至少在规模宏大的会馆里,有人会给奄奄一息的男孩们叫救护车、收拾残局吧。
男孩越走越近,甄诚默默转身不去看他光裸的躯体,弯腰拉起屈烊的腰,轰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将还在厮打的两人分开。
没有想好完美对策的援助之手,反而会将其推下万丈地狱。甄诚想他又做错了。
“对不起。”
此言一出,屈烊傻了,余濑也瞪大了眼睛,男孩更是无措地结巴起来,以滑稽的半蹲姿势停住。
他欠着巨债很需要钱,需要得要命,今晚这一场结束他能拿到六位数的报酬,所以被搞砸后脑门一热口出狂言,可是没泄完火就被几道视线刺得膝盖发软,心有余悸之下光屁股跑来想下跪求饶,却浑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向自己道歉。
“我也,没想让你说谢谢。”甄诚背对着男孩,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
琉璃灯忽闪几下,滋啦的电流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他将屈烊和王云彦拉开,转而兀自走到门口,可不过几步他猛地往前一摔,幸好及时倚住门扉。
......头好痛。
甄诚喘息着扶住额头,额角痉挛般抽痛。是醉了吗?但脑子还能思考。
“呃!”头颅好似七零八落地掉渣,眼前的光景裂成崎岖的陡崖,甄诚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地站在上面。
恍惚中,一股强大的拉力绊住了他的脚,忍着眩晕带来的呕吐感,甄诚朦胧中看到一个男人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在说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忽地,甄诚被两道别的力推出房间,隔了层纱似的耳朵恍惚听见有人在喊他跑。
跑?为什么要跑?跑去哪?
屈烊和余濑呢?
甄诚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甩甩头强行提神,睁大要合起的眼静四处寻找他们。
这一瞧他立马凝在原地。
房间里空无一人,这也不是房间,是一窝活泥潭。
它有眼有嘴,灰溜溜的眼睛和处于惊愕的甄诚对视的那一刻,足有球门那么大的嘴巴喷涌出泥水,在咆哮,在讥笑。它身边的、体内的腥臭发黑的水体如同非牛顿流体,都在自向下而上地逆流,从而浇灌自身,这肮脏的玩意似是琼浆玉露,泥潭甘之如饴。
也是,它自己分泌产出的东西,不管是孩子还是什么体.液,它都能毫无芥蒂地吃下。
甄诚不分场合地想着。
下一秒,液体改变了行进方向,甄诚见它们猛烈地奔自己而来,一时间还有些感慨,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可是不知哪来的强大的冲力掀飞了他,像是一捧刚开凿的冰泉水,清冽醒神但寒冷刺骨,又像一团炙热却不伤人的火苗,甄诚一靠前它们就泼来,多次循环,甄诚看着那逐渐缩小的冰块和火苗半晌,说了今晚的第二句对不起,然后遂它们的愿,跑远了。
外面竟也大变天。
紫云红月,彻天黑廖。四周黑魆魆的,甄诚只能向着无限延伸的黑红深渊无休无止地奔跑。
全都变了,走廊空阔寂静,人呢?人...
很多人,无数长着红色眼珠的人类。
甄诚停住脚步,留在原地同其中一人对视,对方的眼睛亮着奇特的红色光芒,染得眼眶周围都是一圈红。
甄诚对这红光颇感熟悉,盯着看了许久,看到双眼发涩也没记起。
他低下头揉揉眼睛,刚揉了两下便突然顿住,看着眼前的人的手和脚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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