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让自己的痛苦、无助和懦弱,变作他人的盘中佳肴。
一这么想,心口的荒谬感又转为丝丝萧瑟,悲戚戚空唠唠,漂浮在空中,找不到落地点,没有来路,更无归途。
甄诚不由讽刺一笑,嘴角的梨涡越发明显,他悲笑着下了最后通牒,不给对方一点希望:“谢谢,也很抱歉,我不接受。”
屈烊盯着那浅淡的凹点,也跟着抿唇笑了两声,一路抱歉地送甄诚回了宿舍。
之后的一周,令全体学生哀嚎的期中考即将到来。
韫章评分要求严格,文化课、专业课和堪称地狱的体测,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一项不合格全部重考,所以学生们没空在意屈烊和甄诚之间拉进的距离。
屈烊以为自己跟甄诚后头是在显摆老婆呢,实则无人在意。
又过一周,为期半个月的研学结束,学生会返校。同时,一个惊掉眼珠的大噩耗传遍全校:
龚家的私人飞机,两架,全部坠于异国海域。
“自那天起,我抱着最消极的想法猜测每一天,几乎要把圣经悬头顶度日,都说物极必反,如果昨晚经历了甜蜜的幸福,隔日清晨就会有极大的概率降临霉运,果真如此,这道理蛮有用,我要感谢圣人的智慧。”
“你说呢,”龚昉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板,笑问道,“诚诚?小诚?小—诚—,理理我啊。”
门板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来者们仿佛在用菜刀大力碾剁砧板,剁出了灰褐色的肉屑泥。
甄诚抓紧毯子裹好自己,头深埋膝盖间,整个人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
屈烊今天回家了。
“屈烊今天回家了,”龚昉也在说,“他终于走了,整天像条猎犬一样盘在你周围,我们都没有站在你旁边的位置了,而且,不过出去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你们怎么那么要好了啊?他不是和你有过矛盾吗?那个时候不都是我帮你的吗?我好羡慕,又好伤心。”
“不过没关系,屈烊他不是我们,他家里也不会同意,算不得数。”
“小诚,说说话,可以安慰安慰我么?安慰安慰我这个差点死在飞机上的受伤心灵,”龚昉顿了一会,又说,“龚垣说他也要。”
一听这话,甄诚将本就裹紧的毯子裹得更紧,颤抖的手指竭尽全力拽拉鹅黄的毛毯,生怕漏进来一句恶魔的喃语。
龚家前后两架私人飞机坠毁,但龚昉和龚垣不在飞机上。
据说两人突发奇想,要坐同一家的普通航班,这当然受到了父母的剧烈反对,年轻的儿子们闹脾气藏了起来,以致于私人飞机没有载客就起飞,随后,空难来临。
“两架,前后脚,全部掉到邻国海里了,好巧呢,”龚昉手指尖在门板上画圈,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是因为我们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才会这样?哥,你还是不太像他的,他好记仇,你有的学呢。”
龚昉感慨完,又开始富有节奏地叩叩敲门:“拜托,开开门吧,我现在就像一个对门都能发——”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甄诚听到有人喊:“龚昉。”
龚昉噤声了。
门外一阵悉悉索索。
“会长,”龚昉露出得体的微笑,“怎么了?”
贾泓说:“课程指导老师找你们,补这两周的课业。”
离开守了三小时的房门,龚昉神情怏怏,他扭头去问身后的龚垣:“哥,会长什么时候负责跑腿传消息了?”
龚垣没理他,只突然站定,仰望三楼某个拉紧床帘的窗口。
龚昉见状笑了笑:“走吧,别逼太急,吓坏了就不好了。”
“但诚诚很听会长的话,”他提议道,“模仿昵称既然行不通,要不模仿会长的声音骗他开门?哈哈哈。”
楼内,面对贾泓不紧不慢的持续敲门,甄诚心乱如麻,明白他这是一定要进来了。
但他不想见他。
想着,甄诚勉强撑起发僵的双腿,毯子拖拉着走到了床边蹲坐好,顺手点开床头的小台灯,一点昏黄的光亮舒缓了头脑的沉重。
可能是屈烊送来的,帮了很大的忙,至少有时候能睡到床上休息。
过了几分钟,声音减弱,甄诚头晕加剧,往外一看,天边渐渐黑沉,该吃药了。
他探手拿来药瓶,打算直接干咽,一拧开盖子,顿时怔住。
怎么只有白药片?
另一种粉色的呢?
甄诚肉眼可见的慌乱,毛毯滑落也顾不上了。他先匆匆吃掉白药片,然后在房间搜找粉色药片的下落。
自然没有一点踪迹,他跪趴着陷入深深的怀疑。
没洒落到地面,也不可能是一夜吃光了。不管什么药,大量摄入都会身体不适,但他最近只是头晕体虚,没什么力气,还有皮肤变细嫩,更容易受伤,都不像药物中毒。
他还在思考,忽然听到身后嗒嗒的脚步声,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讶异的表情又深一分。
……贾泓。
贾泓他正站在宿舍里面,站在自己面前。
而他进来的第一句却是:“头发。”
甄诚根本没心情回答,慌乱朝他背后看去。
门还锁着。
霎时间,甄诚感到一股冷到难以忍受的凉气,从脚趾窜到了额前,骇得他一动不能动。
甄诚很想大吼出“你怎么在这里”的质问,但浓烈的不安感警告他压下反抗的举动。
“我,我,”甄诚咽了咽口水,嘴唇有些发白,“我会剃掉。”
“不,”贾泓回复得很快,“李老师提过,不用剃了。”
甄诚嘴角狠狠抽搐一下,似乎在强行欢笑。
李子健大哥,这样算徇私舞弊吗。
贾泓又问:“布置没有改动,为什么?”
“我收拾,收拾,收拾,过几次,但会变回原样,就,就没再......”
屈烊是缺一样东西要补十样的赖皮,再收拾,宿舍就要容不下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甄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狠狠甩了甩头。他快要疯了,贾泓到底怎么进来的?
他因恐慌说得犹犹豫豫,贾泓倒干脆利索,一个字:“改。”
甄诚连忙点头,同时悄悄退居角落。
挪到三步外,他掀眼望向对面那个高大的背影,惴惴不安到了极点。贾泓看起来强壮不少,站在储物柜前更是显眼,身高直逼天花板。
而自己越来越瘦弱,近期加练也没有长进,跑三公里都会气喘吁吁。如果发生冲突,现在的他绝不是贾泓的对手,只能忍。
角落里的甄诚黯然神伤,发着愣,没察觉黑色的影子骤然移动至身前,那黑影裹挟一股水果的甜腻和血腥气,再冷冷地一开口,惊得甄诚仰高脖颈,差点跳起来。
贾泓注视着他、问他:“小诚,你选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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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贾泓“犯病”预警(回收文案的扇那啥啥和舔那啥啥)
突然想起有几章高频用错词,结果记不起来在哪,只能挑个时间热血改文,绝望的文盲已气晕,求溺爱。
选择,什么选择?
甄诚猛地抬头, 忍住恐慌看向那双熟悉的黑瞳, 他往前靠近了两步, 急切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样?你知道吗?——”
他几乎是在乱抓救命稻草,苦苦询问眼前面色冷静到显得呆板的男生。
自从转校,甄诚仿佛进入了一间供人观赏的玻璃房:挑刺霸.凌又突然表白的屈烊、殷勤失败后暴露本性的龚垣龚昉, 用奇怪眼神盯着自己的男同学......
还有这越来越不中用的身体, 以及诡异的气味。
很怪异啊,为什么?他一开始虽然堕落、逃避,但当自己想努力变好时, 现实却愈发残酷,他吃不完一碗面、提不起50KG的哑铃,就连最擅长的跑步也一天天减慢。
有好几次, 在临近宿舍门前,都被龚垣扒住门檐、拽拉胳膊。现在手背上还有那人的指痕,青紫覆盖了整只手, 像一环诅咒的符文。
听到贾泓眼睛一眨不眨,只重复问他:“选了谁?”
甄诚被这鬼打墙的问话一噎, 把剩下的疑问都憋了回去。
没法沟通。
甄诚觉得他没办法跟贾泓继续沟通,对方似乎知道一些东西,却又不告诉自己,任他受辱受欺,蒙在鼓里。
他们两个不过如此吗。
甄诚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冷言回道:“会长,如果你指的是早恋, 我没有,我现在对男生不感兴趣。”
自然也不是指对女生有意,他没心情再谈恋爱,爱情放在轻松宁静的日子里很幸福,在兵荒马乱中就是一种责任、一种负担,如今的他承担不起。
他本就很少纾解,在杂志黄片满天飞到处借的男校区也没生出什么兴趣,入学后更是没时间。
说完,又是一阵难忍的沉默。甄诚偷看贾泓,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大腿,视线灼热到他不自在地伸手去挡,顺便抹匀了没来得及吸收的药膏。
比起谈情说爱,更困扰甄诚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如两腿中间。
是指大腿内侧。
可能瘦了后皮肉不耐磨,跟不上训练量,导致大腿内侧时常红肿,内里肌肤又最接近象牙白,因此特别扎眼。
外观也就算了,没人能看见,可是走路、并腿都开始难受,每次长时间标准站立,两侧肉便摩擦发烫,睡一觉也不见好,反而会加剧不适。
最近半个月,甄诚每早醒来起身的一瞬间,脚趾连着后腰的地方会突发酸软。
苦恼已久,他不得不褪下内裤,扒开仔细瞧,发现深处的缝隙被磨破了皮,还有一点几不可察的割口。
今天上午放学后,甄诚抽空去找张校医开药膏,回宿舍涂抹到一半,龚昉就来了。对方不停不息地在门外絮语,过度紧张的情绪迫使甄诚重复涂药的动作,里三层外三层,大腿粘满了白色的药液,有的没吸收好,干燥后缩紧肌肤表层,给这纤细如杆的腿勒出了几分肉感。
甄诚以为他是奇怪药品来源,于是点了点大腿:“这是张校医开给我的药,有报备的。”
一听这话,静止状态的贾泓才缓缓望来。
“谁也不想选吗?”他突然又问。
面对重复的问责,甄诚无话可说,他张了张嘴刚想敷衍,抬眼就见贾泓莫名发起脾气,那黑色眼瞳急剧扩散,宛如无边的黑雾猛烈袭来。
窒息感倏地自胸腔涌上,甄诚不敢再看,迅速别开脸,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喉结上头有颗淡红的小痣,随发声颤动像是被风吹跑的朱砂梅,悲瑟地与冷空气交流。
他竭力维持冷静,含糊道:“嗯,宿舍我会收拾好,检讨我会交到学生会活动室或者办公室,没事的话你,你出去吧,会长。”
静悄悄的。
甄诚希望贾泓已经走了,他掀眼一看,结果没有,对方仍立在原地。
就在甄诚慌忙无措时,余光瞥见贾泓移动了一步,想着他可能要离开,不由舒了一口气。
可眨眼间,鼻尖却传来泛甜的铁锈味。哐!甄诚被推倒在地。
“啊——!”他猛地被迫后仰,快速平躺至地板,即使脑袋被男生的手护好了,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同时抬腿,狠狠踹向贾泓的腹部。
激烈碰撞的闷响未起到丁点作用,贾泓的手终究是摸上了这具清醒的身体,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碾压过来。他一手掐牢两腿的腿窝,将一双长腿架在自己的宽肩上,再抬高,刹那间,甄诚整个人几近悬空。
还没等他再次大喊制止贾泓,另一只粗糙好似带伤的手陡地鞭挞挥下。啪!的脆响,卷起了狂飙破雾的风声。
甄诚直接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眼看去,相隔自己被控制住的双腿,只见那手高高举起,掌掴而来。
啪!啪!啪!
随着这刺耳的声音,腿根爆裂般的肿疼逼得甄诚疯狂摆动身体,他几欲崩溃地喊叫:“贾泓!贾泓!你放开!!!别碰!别碰!——”
是真的疼。像是刚加热好的烙铁旋转着抡到了肉上,甄诚现在细嫩的皮肉根本招架不住。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甄诚疼到连连抽涕,在下一掌来前,他努力打起精神,扭腰往后退,结果只是徒劳,这动作反而让紧实窄小的后臀抬得更高,手掌顺势扩大了它的肆虐范围,腿窝以上到后腰以下,全是由它亲自涂绘的淡粉印痕。
甄诚这段日子特别不耐疼,实在难以忍受这肆虐的扇打。避无可避,他带着哭腔求饶,眉头和眼睛都紧皱着:“啊!唔......好疼!好疼啊贾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他错哪了?
甄诚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明白,如果再不认错,极有可能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所幸贾泓不是会问“你哪里错了?”的婉约派,他直言直语:“为什么?为什么不选我?我们不是约好了吗?”谈话间,手上动作从单纯的掌掴变成了抚摸和拍打并存的模式,先用力扇打,反复到皮肉发红发颤,再捏住根,从头到尾将这粉红捋到底,欣赏青涩的颤栗。
“呜,我,我......”甄诚狡辩不出借口。
什么选不选的,怎么选啊?选什么?人吗?让我这个男生去选另一个男生吗?
不选你......明明是你先不要的我!
此时此刻,面对情绪异常的贾泓,甄诚不敢说出心底话,他选择避而不谈,两手交叉挡住大腿怯怯哽咽。
但这拙劣的小心思瞒不过贾泓。
“呃啊!啊啊啊啊!不要!我不要!”
意识到那只手的转向,甄诚睁大了眼睛尖叫,他努力抻起上身,去撕扯贾泓的头发和手臂企图用羸弱的胳膊对抗这暴行。
贾泓却不动如山,任其抓挠掼打,趁对方因划伤自己眼角的愣神功夫,将那短裤高高提起、掰扯、猛扇。
扇一下,翕翕合合,颤颤擞擞。
持续了不知多久,花样不知变了几何,甄诚的求饶毫无用处,腿打起了摆子,神志不清下什么话都往外吐,转为胡言乱语。
“你凭什么打我!”甄诚哀嚎着哭喊,眼都要哭瞎了,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他还是肉做的!
“短信不回,什么也不说,还冲我发火,你不是说过你不会生气吗?为什么?是你先不理我!先不要我的!我也不需要你了!你出去!滚出去!!!”
贾泓恳求般说出霸道的话:“我没答应,你我没有分开。”
“你要一直陪着我,我才能——”
说贾泓是恶贯满盈的强盗也不为过,明明是他舍弃了甄诚,却还要甄诚无条件去陪伴他。
“你混蛋!你算什么?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甄诚已经听不清贾泓说什么了,他忍受不了这谬论,还有疼痛,于是睁大通红的眼睛怒视对方,难得伶牙俐齿一回:“我是亲了你,但我没有答应你的表白,也没有...也不想回应!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要你......唔!别打......呜啊啊啊——”
真心话迎来的是真心的报复。
他怎么就忘了,贾泓是这个世界上最记仇、最小心眼的人。
甄诚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丢进焚烧炉的泥人,熊熊烈焰中,泥浆永不干枯,自七窍流淌,泥泞到一塌糊涂。
伤口肿烫,神智也因药物而逐渐昏沉,意识逐渐迷离之际,他鼻子里满是浓厚的血气,同时感到一张冰凉湿润的脸颊,还迷迷糊糊听见贾泓在哭,他边哭边哀求似的说:“求求你,只有我……我才是……”
甄诚少见地在心里骂他:你是个王八蛋你是。
接着,甄诚感觉他似乎在吻自己失灵的大腿。他的唇突然很冷,舌头也是,或者说贾泓周身冷到不行。
他一改方才的病态,用冰块般的脸颊轻柔地蹭了蹭那大片的红,再久久敷贴至伤处,丝丝凉气就这么旋走乱七八糟的肿痛,再一低头,点点水声搅动吐字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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