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诚——”
他们说:“明天还会来帮你的。”
鸡皮疙瘩霎时爆炸!甄诚抓住头发,恨不得要将发麻的头皮扯下,张大嘴巴无声尖叫!
恶心...恶心……恶心!
好恶心!!!
炎热的室内温度骤降,让粘连的液体更显肮脏,他疯了般半走半爬,冲进浴室,精神力与因药物昏沉的头脑对抗,清洗起被碰过的地方,洗到白皙的皮肤泛起艳红。
错了,大错特错!
自以为龚家兄弟是奇怪的好人,实则是纯粹的怪人,不是看不得他可怜,反而是乐于见到自己可怜无助的惨样,还有选择?什么选择?
“呜、呜!”
头顶淋雨开到最大流度,也冲不走混乱的思绪。
甄诚死死咬紧嘴唇,眼底的泪来回兜转,几欲被激烈的水流冲出,但又不想软弱地哭出来,愣是转成最冷水冲洗最后一遍,憋回了窝囊的脏水,然后蹒跚如耄耋地出了浴室换好衣服,蹲坐回门口,因蜷缩而突起的肩胛骨剧烈发抖,抖动到仿佛要破开躯体。
平日里,甄诚坐在这儿,会想些趣事或是悲事,而如今他满脑子俱是那两人的龌龊,那恶心的欲.望把情绪搅拌成发馊的泔水桶,里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被狭玩的委屈,曾有多感激,便有多绝望。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臂摁了摁肌肉,那里清瘦得像削去一块,白皮包白骨。
是太瘦了吗?是灯光?还是吃药的副作用太大?为什么没有反手之力,这样病殃殃的连只鸡都抓不住,再遇见他们要怎么办?
想得入迷,甄诚这才听见有人敲门,他登时跑回床前,呆愣着与门对峙,直到那头说话:
“是我。”
心脏咯噔落水,甄诚犹豫半晌,见人还在敲门,便虚虚开了条缝。
那人直接跨步进来,合上了门,暗色中只见他拿着一本本子。
甄诚看到那本子立刻明白了,贾泓在突击抽查宿舍。
他又慌了。
现在满屋子都是屈烊送来的违禁品。
贾泓没开灯,挑眼望向各处,圆珠笔头沙沙转动,伴着他清冷的音调:“布置不合格,改回来。”
甄诚老实认错,嗓音沙哑:“好。”
“违禁品没收。”贾泓瞥了眼书桌,停下笔,过去将东西拿了出来。
不是游戏机,而是压在外语书上面的色.情杂志,封面的女郎是血气方刚青少年的挚爱,可能是屈烊的跟班许睿带来的,如今厚厚一沓垒在贾泓手中。
甄诚没辩解,尴尬地挠了挠脖子,把那块皮肤挠出深红的抓痕。
见贾泓收笔,他从门前挪开,像个恭迎的酒店门童,但贾泓却站到他身侧停下,黑暗里,泛着珠白光泽的后颈感受到对方呼气的温度,起了一点小疹子。
僵持良久,贾泓突然说:“校规二十五,严禁早恋。”
甄诚眼皮一跳。
他这才发觉脖子和脸上暧昧得扎眼,满满的印儿,面皮当场尬红了,同时私底下暗暗诽腹贾泓双标。
你自己不也——
想到这,甄诚忽然怔愣。
回忆起那段日子,贾泓说过喜欢说过爱,但是他、甄诚他没有向贾泓明确表明过心意,还没诉之于口,就被君兰兰和孟鹤川……
难不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许从未交往过,所以贾泓才会这般冷淡。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摸脖子的手顿时无力垂下。
说不准,他们只是亲过嘴巴的朋友关系。
那两次严重的高烧似乎将某些记忆烧成扑簌簌的灰尘,还未拼好就会被风刮飞,甄诚不确定什么真实发生过,什么是脑子昏沉闪过的幻想。
有时候,他甚至感觉大多数美好的东西都是白日幻想的产物,比如他真的救过一个叫陈梓的女生吗?他以前真能毫发无损地打群架?他真的认识列表里的这些人吗?——
他到底为什么自作主张四处斡旋、提供无人需要的帮助呢?
还没能拯救受苦的家人和朋友。
这段时间,甄诚质疑来到h市后的种种风波,质疑“毒种”质疑抗体质疑诱饵等等等等,却从未怀疑他和贾泓的感情亦是虚假的云雾。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他心如刀割,又略微释然。
难怪不回消息。
甄诚撇撇嘴,一直低头使得脖子发酸,眼睛也是。
快速扇动长睫,敛回要掉不掉的泪水,他无地自容极了,说不定贾泓还奇怪呢,莫名其妙地分什么手。
那么,贾泓现在更不可能在乎,就算全盘托出龚昉龚垣的怪癖,估摸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没有无条件的甜言蜜语再供透支。
嘴唇内部血肉糊成一片,此时此刻,他忘了一贯的现实法则,极想把凄惨模样的自己塞储物柜里封存贴条,谁也不想见。
但贾泓说完校规,没再言语,好像在等人回复,甄诚只好敷衍地闷闷说道:“知道了。”
他吸了下鼻子,旁若无人地到窗户旁跪坐,开始扒除绒地毯,赶人意味浓厚。
刚掀开绒毯边缘,他突感头晕,耳朵嗡嗡长鸣,强撑着晃悠起身。
一不小心,脚踝磕到尖利的柜沿,骨头差点裂成碎块,直达灵魂的痛感逼得甄诚小声痛呼,急忙抱住这条腿至胸前看向伤处,视线流转的同时,也瞧见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
不知何时,贾泓无声无息地走了。
孑然无依的可怜虫无需强撑,他缓慢蜷起身子趴好,两手捂住那处红肿。
不过几秒,喘不上来气的泣声响彻室内,悲哀的泪与血全卷入这鹅黄的毯中,绘出噩梦的形状。
昏前,甄诚半睁着眼,神色呆愣地注视脸侧的水渍。
......得买一床新的毯子,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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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贾泓is watching you......everyday...everywhere...
话说有小可爱在看吗,有的话以后我每周两更定个时间发布嗯没有的话就继续自由翱翔嗯嗯嗯努力进步中[好运莲莲]
喜龚家的国外家庭旅行, 贺学生会的研学。
前者是甄诚连续好几天遭受骚扰,从他们口里亲耳听到的消息。
走前,龚昉用指尖在门板上画圈, 一阵沙沙的声音里突兀地问要什么礼物, 语气听起来很是失落。
甄诚没回话, 骤然退到衣柜前,维持警惕的姿势寻找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没有半刻放松, 牙根似乎都绷出了胃里的酸水, 不止地反刍。
......你们不在,就是最好的礼物。
所幸他们走得爽快。
甄诚请了四天病假,争取时间消除怎么看都不应出现在脸上的牙印。
还有脚踝, 磕伤了没处理,但状态...还好,只是有些发红, 像是按揉到位了,一点淤血都没有。
然而,当时那痛觉和刀子数次抽.插胸腔差不多。
可能茧子的离奇消失, 导致他的痛感越来越敏锐了,抓挠蚊子包之类的小磕小碰都会让他紧紧皱眉。头脑却变得昏沉呆滞, 常常走神,反应不过来别人的问话。
期间,张校医很是操心,时不时探病。这个样貌中性的女医生总对他释放过度的温暖,甄诚无以回报,有些难以面对她,她就轻敲几下门, 再把这四天需要的药品放在门口,让甄诚悄悄拿回宿舍,一直持续到他回班上课。
而后者,则由屈烊告诉的他。
“傻狗才去研学。”
屈烊在甄诚旁边吃汉堡,说话嘟嘟囔囔的。
对面有位置,他偏不去,耍着赖撒娇,甄诚拿他没办法,也没心情多讲话,随他跟自己腿并腿坐一排。
“毕业了有的是时间,现在上赶着受苦,要去半个月呢。龚昉龚垣那俩精神病倒是清闲,飞回了A国,他家里的医药厂怎么没开点药治治他们?A国精神科也挺好有名来着,听说能把人整失忆,不记得了那就叫治好了......”
通过屈烊的絮叨,甄诚了解到研学是到类似部队的地方苦修,而屈烊此前故意违规被罚留校,幸运地去不成。
甄诚边听,边小口咬面包,餐盘里多了四五个皱巴的包装袋,他却还在吃上层的面包胚,吃得勉强,面色有些发愁的灰败。
他是被强硬拉出的校门。
学生会不在,大家蠢蠢欲动,性子野不少,屈烊之流首先不安生,刚出宿舍门的甄诚忽地被几人摁上机车后座,戴上头盔。
不等坐好,车子咻然驰行,火箭那般快。甄诚哪里坐过这种车,惊得拽紧前人的衣角,最后在东倒西歪中,下意识抓住屈烊的腰。
他能感受到手掌下的腹肌轮廓,触感扎手却不敢放开,一路上,屈烊张扬的笑声划破飓风,安全到达隔壁区。
屈烊扔掉最后一个包装纸,唠叨个不停:“......你说会长这么认真怎么还老留级?他每次带出来的同辈和后辈都是高分,难不成高三读上瘾了?味道还行吗?附近就这家不用排队,吃饭前随便垫垫。”
甄诚叼出一点生菜叶细嚼慢咽,有点走神,闻言恍惚地点头,随后奇怪地看他一眼。
现在不就在吃饭吗?
对方手撑着头歪嘴笑,像个二流子:“嘴真小,吃东西又细又慢。”
被盯脸当成配菜,没食不下咽已是甄诚脾气极好的体现了,不过此话一出,他心想早些吃完早点回去,猛地啃了口肉排,一入口肉质四溢,舌头却像被蜡包裹,腻得口腔发闷。
自周日的惊悚,甄诚强迫自己复食,结果什么咸了的辣了的、什么炸煎糖醋,都吃不进,顶多吃些寡淡的面食素菜。
他尝试去食堂买清水挂面,窗口阿姨可能猜想这学生是贫困生,每次都会多加配菜,有时候是排骨肉,有时是鸡蛋。
他不想浪费心意,只好忍着反胃吃下,再跑回窗口扫码转钱。
后面久了,阿姨挥着面篓不要钱,他就改去粥铺喝南瓜粥。
食堂的粥味道不怎么样,很寡淡,味蕾之前被养叼了,得改,所以再不对胃口的食物,他也会强行吃完。
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甄诚默默咀嚼肉块,正打算吃第二口,一只大手就夺了过去,把一杯没喝过的饮料推到他手前。
“不爱吃直说,喝东西吧,看你平时就喝点水,嘴真挑,小可怜。”
见屈烊对着他刚咬过的那头开吃,三两口解决完,甄诚只好轻轻哦了声,然后捧着饮料猛猛吸,脸蛋凹陷下去两块。
屈烊又喊他:“喝那么急呛着了,别以为吃完了会放你走啊,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汽水的酸感涌到鼻尖,甄诚伸出指节揉了揉,眯起一只眼问他。
屈烊心里痒痒,使坏捏住了小巧的鼻尖,又马上松手,在谴责的眼神中嬉笑:“不是喜欢我这新发色么?带你染一个,走不走?”
“染头发?我没染过......”
也不感兴趣。
喜欢嘛...也只是提过那么一嘴,原因是屈烊没羞没臊,第二天追后面大声问为什么那晚抱着他不撒手。防止全校都知道这乌龙,甄诚瞎扯的。
难道要说和太阳很像吗?好怪。
“今天染了就算染过了。”
甄诚坐的离他远了点,胳膊抵住餐厅的玻璃窗,正色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不太想去,校规也不让染发。”
请假期间,甄诚特意通读了宿规校规,避免再和某人有不必要的交集。
但屈烊不要脸惯了,人退他进,直接给甄诚逼到角落夹缝,俯视快扒住玻璃的少年,眼珠直勾勾瞄着那不太高兴的嘴唇:“不太想那就是有点想!而且,你说说你,谁能这么实诚?放会长查寝也不掩饰掩饰,我差点被罚去当义务员,不得补偿补偿我?”
越说距离越近,还耸肩低头,那脸就在甄诚胸前打转,声音也围着耳朵转悠,甄诚对这压迫的姿态可以说有了阴影,颇感压力。
下一秒,他忽感不对,解释道:“我没有跟他说那些是你带来的东西。”
装模作样的屈烊噗呲一下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眯起:“还会袒护我啦?那也不行,你还得跟我去,先去看看呗,就先看看!”
瞅见他绕圈撒欢的模样,甄诚不由得想起鲁鲁,表情怀念似的怔愣,也就这晃神的功夫给了人机会,被揽胳膊塞上车,拐到了美容室。
一进门落座,头顶唰唰聚来数个脑壳,你一言我一语促销般大闹,处于中心的甄诚面对几大页色卡坐立不安,纠结十分,险些要在这氛围下胡乱指。
唇沟打了三颗钉的女生插话:“他其实不想来吧?屈烊你欺负人是不是?”
“我怎么舍得欺负他!”
屈烊一说这话,周边人都唏嘘着直后退,像是他当众放屁,里头有病毒呢。
但这也提醒了他,屈烊寻思,开学那会他冷眼旁观,随便看人下菜碟的家伙耍花招,是不对。于是他蹲甄诚沙发边上碎叨,说他以后肯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甄诚听不懂他的意思,便充耳不闻,假模假式翻到最后一张色卡,手指顿住了。
满目亮眼的黄色系,金灿灿的,光这么看着心情就好,给甄诚看得有点心动了。
要不先顺了屈烊,明天老师逮违纪,他再染回来,就当体验了。
体验...真奢侈,屈烊也真奇怪,突然这么关注自己做什么呢?那四天,除了张校医和龚家兄弟,属他来的第三勤,不让进门,就乐呵呵坐门外说些甄诚听不懂的话题。
不过经历了那般粗暴对待,又看清了些事儿,甄诚独自在宿舍会做什么,自己都难猜......
也许,是要感谢他。
嗯,就当是感谢,遂他的意好了。
想着,甄诚指尖轻点附有“日光黄”标签的色卡,未等言语,噌一下被tony夹带走,测试、洗头,又噌噌噌头顶毛巾拐回来,按到镜前。
“啧啧,”耳骨穿环的男生托腮看来,喃喃道,“剃光头估计都合适。”
甄诚头发长了些,洗完的长发用毛巾高高包起,露出了光滑的额头,这大光明的造型反而衬得他五官明晰,清秀水灵。
他对镜中这张丧失男子气概的脸没太多想法,但对方这么一提,马上来了灵感。
等着不用染回去,直接剃成短寸,方便。
不由得,甄诚回望那个男生,浅浅的眸子发亮,却能在盖戳似的令人印象深刻,男生见状唉呦一声,挠着发红的脸,背过身忙去了。
“要漂到8度哦,头皮难受马上跟我说。”
甄诚点点头,阖眼半休眠,任花臂男人上了两三次膏体,再分层涂抹染发膏,手法细致很是均匀,剩下的时间就是等。
他没玩手机,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半梦半醒间,被身后聊天的人群吸引注意力,无意得知屈烊会弹钢琴,眼睛忽地睁开了,悄往后面瞥,意外跟屈烊在镜子里对上视线。
屈烊本来拧着眉毛不想重提,可是看到前面那个褪色的后脑勺偷偷摸摸的,眼珠子比跑的还快,就笑了笑,敛回视线,边摆弄手机边说:“等着吧,等我上大学了跟你们组乐队,到时候留个键盘手位置。”
他们笑作一团,气氛融洽:“小柴可夫斯基要来搞摇滚啊?欢迎欢迎。”
固色的时候,店内那群熟人基本离开,来了新的客人,店内安静不少。
室外廖星闪烁,又走了一波人,理发店长拿开围兜,满意大喊:“好了!”
走到全身镜前,甄诚用手拍打轻飘飘的头发:金黄惹眼,发质细软,感觉像个芒果核,嗦得特别不干净很浪费的那种。
屈烊站后头看甄诚摸头发,感觉他特像刚出生的小动物在给自己舔毛,一下子心里烧得慌,血气往上往下地涌,跑过去对着头顶就是一阵猛吸。
迎着店长要报警的视线,屈烊恰好说出甄诚的心声,弥补变态行径:“现在你更像个水果了,爆甜口的芒果。”
甄诚不接茬,他仰起脸直视对方,顶着个不正经的黄毛正经地问:“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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