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他站起身,先是看向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谢云深。
然后他缓缓地走向书架,将那本书抽了出来,目光在黑暗中,显出深邃的光芒。
闫世英也在旁边。
海风轻轻吹拂着,身后小旅客们轻松惬意的脸庞,与闫世旗的脸上一贯的冷静克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闫世旗看着对面的闫世英:“既然皮九已经死了, 那份文件就没必要再追查下去,明天我们要下船离开,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回去。”
闫世英皱眉:“为什么不追查,那很可能藏着顶星门极大的秘密。”
半途而废,这不是闫世英的做事风格,也不是闫世旗会教导给他的。
“那么多家保险公司,为什么杨忠旭要将自己的秘密委托给你开的公司?难道他在委托前,没有去调查过这家公司是谁的吗?”
闫世英道:“所以这让我更好奇了,这个秘密也许跟闫家有关, 大哥, 你不好奇吗?”
这犀利而十分合理的推敲,让一旁的谢云深和衣五伊都觉得惊讶。
也许这东西和闫家有关。
相反的,闫世旗的态度在这时确实有些可疑。
“你为什么不觉得是陷阱?这里很危险。”闫世旗抬眸看他, 眼中警告的意味不加掩饰。
只要他们一出现在公众场合,总有黑白帽子的人时不时地出现在周围。
闫世英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所以?一直避开?你就是这样,谨慎,冷酷,总是反复推敲,反复思考, 所以闫家总是处于被动!”
闫世旗盯着他, 下唇掠过一丝自嘲的弧度,随后垂着眸,没再说话。
谢云深担忧地看着闫世旗,他感觉到对方今天的状态, 有些不对劲,往日如果有人敢这样反驳他,就算是亲弟弟,也会被狠狠警告一顿。参考之前对闫世舟的态度。
但今天,闫世旗意外的平静,甚至说得上有一丝不可琢磨的低沉。
这感觉怎么说,很像他刚穿书来那一天,透过玻璃门看到的大佬的状态,孤独沉默。
而闫世英更慌了:大哥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以核威慑般的态度狠狠教训他?
其实他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许这是他唯一能帮助大哥,帮助闫家的机会。
他更不想反驳大哥的话,但他总是在大哥面前,一不小心就失了控,让自己的态度横行无忌,将自己摆在一个不妥当的位置。
他那颗经过反复磋磨的心,久违地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愧疚和歉然。
气温一瞬间降到了零点,眼看着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要开始结冰了,谢云深暗暗无语,真的恨不得亲手把闫世英摇成麻花:死傲娇,你大哥还不是为了整个闫家着想!
他之前还让闫世旗多夸夸这个弟弟,现在不怪闫世旗了,就闫世英这油盐不进还一意孤行的劲,谁能夸得下去。
两兄弟早都已经是能够自如转移话题,缓解气氛的境界,但都僵持着,谁也没有刻意打破沉默。
在这样的气氛下,衣五伊主动转移话题:“二少爷,那之前那个孩子怎么办?”
闫世英道:“在此之前,我会让他离开这里的。”
说sand是个孩子,是因为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还在读大学,而sand半开化,又依赖人的性格,跟孩子更没差别了。
“叫他六点吧,我发现他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六点,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sand这个名字不好听。”
六点这个名字,其实还不如叫sand呢……谢云深一边咬着面包,暗地里吐槽。
闫世旗终于开口问:“你要怎么让他离开?”
“每半个月,自来水公司的船会来这里运送自来水,这期间有几个小时可操作。”
“什么时候?”
闫世英看向外面的大海:“明天,明天就是送水的时候,也是明天,恰好有一批旅客要下船,斗兽场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下船的旅客身上,我会让六点搭乘自来水公司的船离开。”
海天又渐渐暗下来。
夜晚再次到来,闫世旗独自坐在沙发上,沉静的目光穿透这片漆黑的海洋,落在遥远而无所依的一片虚空。
谢云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玻璃上映出闫世旗的身影。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昨天也是在这个位置,闫世旗还难得有兴致与他们商谈哲学的问题。
衣五伊拍了一下谢云深,用眼神示意他。
“怎么?”
“你应该去看看闫先生。”衣五伊低声道。
谢云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问号。
开玩笑,能让大佬烦恼的问题,他去看了,就有用吗?
虽然他穿书,但是关键的剧情他完全一知半解啊。
衣五伊伸手把他推进去。
推的劲头还很准,一把就把他推到沙发边。
事已至此,谢云深抱着“死就死吧”的想法,直接零帧起手,双手抓住闫世旗的肩膀,眼神中充斥着坚定的力量:“闫先生!”
闫世旗抬起一双黑色眸珠,看着他。
该死的老五,就这样推进来让他说什么?至少给他时间打个腹稿啊。
谢云深憋了半天:“……加油!”
闫世旗:“……”
门外的衣五伊:“……”
谢云深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够无语,他顿了顿,伸开双手:“要不……来个妈妈抱?”
是视死如归的郑重表情。
“不要。”闫世旗缓缓笑起来,笑意从嘴角的弧度扩散到眼底。
但他眉间的沟壑,似乎依然紧紧深锁着。
谢云深再次按住他肩膀,两张脸凑的很近,眼神几乎就要接触到彼此灵魂,闫世旗惊讶地看着他。
然后他猛的将他紧紧抱在自己胸口,道:“闫先生,不管发生什么,我跟老五永远支持你。”
怀里的人没动静,谢云深怔了一下,放开他,见闫世旗眉头紧锁,呼吸略有些急促。
“老五,你快来啊,我是不是把闫先生撞出心脏病了?”
衣五伊闻声赶来。
闫世旗已经恢复如常:“我没事。”
“难道我太用力了?”谢云深一边帮闫世旗顺着背,一边怀疑自己,但他明明力气用的恰到好处啊。
衣五伊也是直男发言:“你是不是把打架的力气用上了?”
谢云深张了张嘴,百口莫辩:“……我有这么傻吗?”
闫世旗按住他的手,示意道:“我没事。”
谢云深愧疚地把脑袋放进他怀里蹭了蹭:“闫先生,对不起……”
闫世旗闭上眼:“别勾引我。”
“……哈?”谢云深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
衣五伊没忍住笑了。
第二天,旅行团的船已经到了邮轮号下,来接回这一批客人。
离开前,闫世旗还需要到寄存处取回保险箱里的那张卡。
从他们踏进寄存处开始,周边便有不少黑白帽子来来去去地走动。
谢云深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隐忍和克制。
他们既眼红这六十五亿,又碍于船上的规矩,克制着。
寄存处的负责人,就是之前和闫世英起过冲突的小胡子。
他故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闫先生,恭喜您,成为我们斗兽场有史以来收获最大的庄家,您身边那小子的运气真不赖啊。”
他的目光落在谢云深身上,毫不掩饰那眼中的不甘。
闫世旗道:“其实是双赢,这六十五亿对邮轮和斗兽场来说,不是一场大大的宣传吗?我相信今天过后,斗兽场的客流量会更加疯狂。”
小胡子愣了一下,了然笑道:“您说的也有道理。”
他将那张金卡放在柜台上。
闫世旗接过那张卡:“谢谢。”
看起来一切相安无事。
他们走出了寄存处,准备前往旅行团的集合点下船。
谢云深和衣五伊却不敢有一丝松懈,毕竟对方手中有真理。
在通往旅行船的横梯口,到处都是斗兽场的人在巡逻,他们死死盯着每一个人,就害怕sand趁机逃出去。
在这里,闫世旗看见了闫世英。
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提箱。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他看着闫世旗。
“那sand……不,六点呢?”
“我已经送他到水厂的船上了,那艘船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对于陌生人来说,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以后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了。”
闫世英目光望着大海另一端,那艘已经模糊到消失的轮船。
闫世旗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按他的肩膀。
谢云深心想,这样的发展,跟原著出入太大了。
原著中,sand是跟着男主在一起两年后,才被秦家认回少爷的身份。
现在,sand独自在外,还能成为那个北界少爷吗?
“谢!云!深!”一声可怕的嘶吼忽然响彻云霄。
这嘶吼声几乎惊动了所有人。
谢云深转头一看,不禁眉头嫌弃地一皱,是财阀二代。
只见他坐在一辆机械辅助型轮椅上,身上还绑着几块绑带。
这家伙在船上的医院住了几天,居然这么快下床了?
不过,虽然说是把他当球踢,但他跟老五也没真的踢他的头,踢的都是屁股和肩膀这种地方。
他身后站着几个黑色保镖,一人手里拿着一把……真理。
财阀二代指向谢云深和衣五伊,声音尖锐颤抖,嘶吼一般地咬牙切齿:“杀了那两个家伙,一颗头一亿!手跟腿两千万,一颗眼珠子五千万!不要动他们的躯干,我要留着鞭尸!”
显然他已经疯魔了。
“二少爷,你带闫先生先下船去。”谢云深道。
没人回应。
回头一看,闫世英早已经带着闫先生混入离开的人群中了,走了好远去了。
谢云深:“……”
闫世旗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们,闫世英则远远地把手提箱扔给他们了。
衣五伊接过手提箱,打开一看,是两把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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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北界秦家,总裁办公室,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站在窗前:“那个男人还没找到吗?”
哈哈,纯玩梗,不代表后续情节[狗头]
第43章
二代的保镖将一颗子弹打向天空, 原本就已经混乱的人群更加疯狂地涌向下面的旅行船。
孩子惊恐的哭叫声,大人的咒骂声,还有人疯狂起哄:“大家走啊!船要开走了!”
斜梯下端每下来十个人, 上面那端就已经疯狂涌上一百个。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拥挤的横梯上被挤下差点跌进海里,好在被闫世英抓住了,把人拉上来。
有人一上船就跑进驾驶室,命令驾驶员快点开船,完全不顾其他还在横梯上的旅客安危。
这时候,又响了一枪。
见船迟迟不动,更多人撞开了驾驶室,场面混乱极了,有人甚至开始威胁。
虽然在船上一些人都反对开船, 但毕竟只是口头劝说, 没有谁真的上来实际行动阻止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驾驶室人员只能被迫启动。
这艘船原本能容纳两千多名游客,却只搭载了一千多人就被迫走了。
后面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凭如何呼唤如何恳求, 船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直到黑白帽子的人拿着真理出来整顿了秩序。
小胡子喊道:“谁再吵,先毙了谁!这是公海,死一两个人,都是青蛙跳水,普普通通!”
这时候,大家都安静了, 也不敢往斜梯上挤了, 怕被挤下大海,中间缓冲的横梯上空出一大片位置。
闫世旗站在横梯上,道:“闫家的游轮马上就会来了!大家不要惊慌!”
“你们家的游轮又能坐多少人?有钱人自己静悄悄地离开吧,没人说什么, 至少别在这里炫耀!”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闫世旗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那男人还想发话,但突然顿住了。
因为闫世英站在闫世旗后面,正冷冷盯着他,直把人盯的心里发虚。
这时候,一点白色出现在海面上,渐渐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那是一艘五层高的豪华游轮,比刚刚那艘旅行船大了一倍不止。
赵叔站在甲板上,向他们招手:“闫先生!”
后面还站着十几个男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船上好像是闫氏港口的标记。”
“是闫家的游轮……”
“是我们南省的大企业家。”
“我也是南省的……”
这下,原本还在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西装男还想先上船。
闫世英把那个男人推开,看向人群:“国际惯例,老人孩子先上!男人垫后!”
那男人憋的脸通红,不敢出声。
大家开始排队上船。
赵叔不断出声安抚众人:“放心,每个人都能上船的!”
他那慈祥的面孔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闫世旗几人走后,赵叔就一直推算着他回来的具体日子,提前一天让闫家的游轮开到附近海面上停留,实在不放心,还亲自过来了。
最后,剩下的一千多游客都上了游轮。
闫世旗还站在横梯上,枪声早就已经停止了,但谢云深和衣五伊却没出现。
小胡子走到闫世旗旁边,笑道:“闫先生,多亏了您啊,之前听说南省闫家有些不如从前,现在看来,我果然是在海上太久,信息闭塞了。”
闫世旗看着他:“是你把枪卖给财阀家小儿子的。”
小胡子被他目光中巨大的威慑力裹挟得心中惶恐。
“闫先生,我们黑白帽子是有做这类生意,但枪/支租赁这业务不是我管的,您可冤枉我了。”
“如果他们出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闫世旗陈述事实。
小胡子愣了一下:“啥?出事?谁出事?我来的时候,听见崔公子在发疯地喊着‘谢——云——深!’”
他捏起嗓子学着崔公子的语气。
“那这样式的喊了,肯定不是您那两位出事了……崔公子出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闫世旗还没说话,看见两个人影先后落到甲板上,紧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谢云深和衣五伊是直接翻过巨轮上的船舷栏杆,跳到下面的游轮甲板。
谢云深看着小胡子:“你怎么在这?”
小胡子转头,见他们两人全身无损,从从容容,手上还拿着真理,真诚而不失谄媚的口吻∶“担心您二位呢,看您二位没事,我这就走了。闫先生,下次再来玩。”
小胡子离开,游轮的斜梯缓缓收起。
闫家的游轮带着两千多名游客向着A国A市港口前进。
“扔掉吧。”闫世旗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枪。
他们是不可能带这东西回去的。
这是谢云深穿书后第一次拿这东西,还有点舍不得。
两人把枪扔进滚滚的波涛中。
闫世英问:“打死几个?”
衣五伊回答:“没,打伤了三个,两个跑了,我们没追。”
谢云深笑道:“那崔公鸡平时对他的手下肯定不怎么样,才打伤了几个,就丢下他们的主子全部跑了。哪像我们的闫先生,受人尊敬……不,不对,怎么可以拿那家伙跟闫先生比呢?”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公鸡?”闫世英一怔,一想起二代飙着嗓门喊谢云深的名字的时候,确实是像公鸡打鸣。
闫世旗道:“你们没动他吧。”
他毕竟是国外财阀的儿子,杀了他没有好处。
这时候,谢云深和衣五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强忍着笑意,但嘴角已经压抑不住了。
闫世旗怔了一下:“怎么了。”
“没,闫先生,您放心,我们绝没伤他一根毫毛。”谢云深真诚道。
这时候,忽然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道情绪充沛的嘶吼声:“谢!云!深!我要杀!了!你!”
那声音是从游轮上甲板传来的。
游轮上的人都怔了一下,但船已经走远了,看不清对面情形。
衣五伊:“……”
谢云深:“……”
闫世旗道:“算了。”
就算有什么,也是对方自找的。
一个弹丸小国八竿子打不着的财阀儿子,闫家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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