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风风火火地翻出衣帽间里的衣服。
这有一套新的衣服,但是没洗过,给闫先生穿不合适。
还有一套他穿过一次的衣服,但是洗的很干净,基本上是九九新……
谢云深摇摇头,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在犹豫一番后,最终两套都抓起了。
“闫先生,哪套?”他一手抓着一套衣服,风一样地赶过来了。
这表情,仿佛在选择即将收购哪家公司一样严肃。
闫世旗抓过那套九九新的衣服:“你穿过的吗?”
“虽然,但是洗的很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谢云深连忙解释。
“没有关系。”闫世旗笑道。
哦,笑了,这说明情况不是很糟糕。
谢云深心想。
闫世旗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快洗吧,闫先生,你要是生病了, 我可就是闫家的罪人了。”谢云深刚走,又从门外探出头来。
谢云深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套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时,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闫世旗在他的印象里,就是板正肃杀的大家长形象,只有一身深色西装才配得上他那运筹帷幄的背影。
但是现在,大佬站在落地窗前,穿着自己那套黑色的运动休闲套装, 脸上干干净净的, 头发自然地松散在额间。
谢云深绕着闫世旗打量了一圈。
看起来新奇极了,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一般人身高低于180,穿这种衣服就会显得十分笨拙。
但闫先生凭借着肃杀的气质, 撑起了这套衣服,甚至说相得益彰。
“闫先生,您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吗?”
“以前上学穿过,后来不穿了。”闫世旗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地转身面对他。
他破天荒地产生了自我怀疑:“不适合?”
“不,真帅!”
谢云深永远毫不迟疑地夸赞他人。闫世旗本该已经免疫了, 不过听到这话还是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谢云深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大雨还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闫先生,我们再待一会儿吧。”
虽然坐在车上是不必在乎天气如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谢云深就是不太想这么早回去。
一回去闫家,闫世旗就会穿回那套板正的西装,坐在那公务沉重的书桌前,永远皱着眉头,听着四面八方打来的电话,或者坐在黑暗中,独自思考。
但在这里,闫世旗就只是他的一位客人。
谢云深透过玻璃,看见身后的闫世旗说:“好。”
他没有一点犹豫。
谢云深转过头笑道:“你饿了吗?”
闫世旗迟疑了一下:“……难道你要做饭吗?”
“不,要不让司机去买吧,家里没有一点食材。”
闫世旗道:“他是司机,不是跑腿的。”
一句话醍醐灌顶。
谢云深怔了一下:“天啊,闫先生,您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老板了。”
闫世旗就是有这种觉悟,司机就是司机,不会让他再去做别的事情。
他之前跟过那么多大人物,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
也不是说其他老板太抠门,只是他们总理所当然地认为身边的人,不论何职位,何薪酬,都是可以随意使唤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坏习惯,连自己都耳濡目染了。
闫世旗闭上眼睛,对于他的浮夸赞叹,依然无能为力:“想吃什么?我叫酒店的私厨。”
“您决定吧。”谢云深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侧着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不过,我听三少爷说过,闫家的酒店最近高薪聘请了一位非常有名的厨师,他做的菜在A市一桌难求,闫先生,我能蹭一点吃吃吗?”
微微湿润的头发就这样摩擦过闫先生的耳朵。
闫世旗拨通了电话。
“……”谢云深坐在沙发上,看着开放式厨房里一通烟火气,愣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蹭一点,指的是外卖?
他是说想吃这位大厨的菜,但没让人直接进家里来啊。
闫世旗刚放下电话,不过二十分钟,那位厨师便带着一个七人团队,食材调料一应俱全,亲自登门做菜。
虽然是现做,但动作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八菜一汤已上桌。
厨师团队刚走,门铃响起来了。
谢云深坐在餐桌边看了一眼监控,是林进那个家伙。
闫世旗正要转头去看,谢云深按住他的肩膀,气沉丹田:“闫先生!一个流浪汉而已。”
这种顶级豪宅,能有流浪汉吗?
闫世旗没拆穿他。
那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谢云深抽着额头,就怕这家伙等下自己输密码进来了,那闫先生的脸色得黑成什么样子。
毕竟前阵子为了让他“照顾”上官鸿,谢云深把家里密码全告诉他了。
他走到玄关按下了大门的开关。
大门刚一打开,林进就跟个阿飘一样出现在他身后了:“哥们,吃独食啊?”
谢云深:“……”造孽,他为什么会和这家伙当邻居?
“今天刚好没钱吃晚餐,蹭两口呗?”
你堂堂一个众星捧月的神医男主角,没钱吃晚餐?
实际上,是林进在自家院子里发现了隔壁谢云深的院子里,认出了那辆豪华房车。
属于国际大师的美食团队。
当即直叹:好家伙,谢云深这家伙藏的这么深。
前阵子,他家岳父过寿的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请到这位大师做了一桌。
林进尝过一回仍旧念念不忘。
也不知谢云深这家伙怎么请得到这样厉害的大师的。
结果,林进一走进客厅,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的闫世旗,心道,怪不得。
他转身往回走。
谢云深挑眉:这家伙难道也有知难而退的时候?
过了五分钟,林进拿着一个四层的饭盒再次出现了,把饭盒一伸,跟个顽猴一样:“给我打点,我回去吃。”
不愧是那个他认识的男主,能屈能伸,不要脸到极致。
谢云深回去给他打了一饭盒,关上玄关门:“滚。”
谢云深坐回餐桌边,不得不说,大厨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闫世旗道:“他住得很近?”
谢云深随口道:“嗯,他一直住旁边那栋。”他猛的想起什么:“不过,我今天第一天来住,和这个装逼犯没有任何交集!”
闫世旗没有再问。
谢云深吃得很香,反观闫世旗,坐在那里,一脸平淡。
他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看着他吃下去,然后问了一个举世无双的问题:“闫先生……您是不是没有味觉啊?”
闫世旗夹着鱼肉的手顿了一下,想要逗逗他:“是的,我的味觉在两年前就消失了。”
谢云深果然露出了他那无法掩盖的怜悯的眼神。
“为什么?您受伤了?”
谢云深认为,一个没有办法尝到食物味道的人,将会失去人世间绝大部分的乐趣。
“没事的,我让林进给你治!”他在沉默片刻后,得出了这么一个方案!
隔壁那边,回家吃得正欢的林进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闫世旗道:“……不用了。”
谢云深一愣,也是,怎么说,林进也是闫世旗的情敌,身为大佬的尊严,怎么可能让情敌给自己治病呢?
“也许,你只是口味偏重。”
这样一来,谢云深一整个晚上,就是帮闫先生制造各种猎奇口味。
比如,番茄沾辣椒,芒果喂鱼汤,鹅掌沾白糖……
每一样,闫世旗都能面无表情,从容不迫地吃下,然后淡定地看着他,好像在展示实验结果。
“……”
谢云深就差掰开他的双唇,对着他的舌头瞧一个仔细了。
“可怜的闫先生,以后接吻会不会跟吃白馒头一样?”
“……”闫世旗真的无语到想笑了。
谢云深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在闫世旗面前吃得这么香了。
为此,谢云深第二天都有点提不起精神。
和衣五伊在练功房锻炼时,两人还特地研究了这事。
“什么?”乍一听这事,衣五伊还有点困惑和惊讶。
“我以为你知道,闫先生亲口告诉我的,他没有味觉。”
衣五伊困惑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困惑【性格俨然冷酷的闫先生居然会撒谎逗弄谢云深。】
这比前者本身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身为跟在闫世旗身边这么多年的心腹,他当然知道前者也是假的。
“你怎么肯定闫先生说的就是真的?”
“我假装用番茄沾辣椒,试探闫先生,他吃下去了,并且没反应。”
“那并不难啊,很多人都能吃辣椒。”衣五伊暗示他。
谢云深沉默了一会儿,凑过去低声道:“是的,但是,我偷偷在里面加了很多芥末。”
衣五伊顿了一下:“……”
闫先生,你才是狠人。
“我回去想了想,自己太过分了,这样跟欺负瘸子不能踢球有什么两样?”谢云深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衣五伊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毕竟他没办法得罪闫先生,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没关系的,反正闫先生他也不知道……那里面有芥末。”
“……”这样一说,谢云深反而更加愧疚了。
后来,谢云深还发信息去询问林进。
【突然失去味觉的话,有什么办法可以治愈?】
林进以为他故意耍自己,给了一个问号:【一般这种情况,我们认为已经没得救了。】
【我很认真+_+】谢云深难得这么一本正经。
【好吧╮(︶﹏︶)╭有些人遭受巨大打击,或者经历过严重创伤,就会短暂出现这种现象,如果能解开心结,应该会慢慢恢复。】
那边又发来消息:【你说的是谁?别告诉我是你。你的脸色一看就是胃口发达,睡眠超绝,还绝不内耗的类型,根本不可能味觉失调,PS:你再已读不回试试。】
谢云深丢下手机,懒得回复他了,他想起那天在墓碑前,闫世旗的表现,那张沉默的脸,分明就是压抑痛苦到极致的。
他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谢云深当即风风火火地跑到书房,在闫先生惊讶的目光中,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
“对不起,闫先生。”
“……”闫世旗彼时正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被他连人带椅地抱紧了,他淡定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正在旁边报告工作的闫世英,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他平时都这么疯吗?”
正在站岗的衣五伊:“嗯,偶尔吧。”
“过两天就是科技论坛讲座, 这是我准备的一些资料。”
办公室内,闫世英将一份文件放在闫世旗办公桌上。
闫世旗看向闫世英:“你这几天就在忙这个?这些事情让助理和秘书去做就好了,你只需要负责开展人脉, 投资前景项目。”
闫世英难掩失落,沉默着点点头。
谢云深看着闫世英失望的模样,断想他回去肯定又要开始内耗:哥哥果然是不爱他,只是需要他露脸维持闫家的体面而已。
他就要把那份文件收回去。
闫世旗却恰好打开那份文件,看起来。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闫世英:“不愧是在外面拼搏过的,很有见解。”
似乎是意想不到会得到大哥的夸奖,闫世英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
“写得很切合这次的智能工厂主题,应该很吸引年轻人, 这次讲座就按你的这份稿子来吧。”
闫世英眼神动了动:“大哥意思是说要用我的稿?”
“当然了, 而且这次就让你主讲,我参加这些场合太多次了,都已经习惯了用助理和秘书代写, 忘记了这不正常。”闫世旗道。
闫世英听完,微微一笑,眼神中逐渐带着歉然,到后来,脸色也近乎羞愧。
是因为没有人能帮大哥分忧吧。
偌大的闫家,全靠大哥一个人, 难得有几个可以寄托信任的人, 说是国外创业,但能如此顺利,其实多少沾了闫家的光。
他和闫世舟都享受了闫家的资源,却没有能在最艰难的时候, 帮助大哥。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背刺?
闫世旗见他站在那里不动:“怎么了?”
闫世英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谢云深走到衣五伊旁边:“闫氏从A市出发,经过弄宝山路的运输车辆,有哪些?”
“什么?”衣五伊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闫家的运输车队超重,经过山路的时候,坍塌了。”
他实在是懒得找借口了,反正老五又不是外人。
“只有A市一家电子工厂的材料废品会经过弄宝山的山路。”
“这东西容易超重吗?”
谢云深记得,在前往科技论坛大会的路上,刚好就是山路坍塌事件发生的节点。
原文中,山路坍塌不仅埋了好几辆车,还引发了一连环的交通事故。
由于事故发生在狭窄的山路上,救援开展更加困难,让本来可以得到挽救的众多生命,错过了最佳救援。
当然,这一次男主也在现场,他不仅救下了自己的准岳父白家主,还用医术成功救了两个情况危急的孩子,再一次打响了【从死神手中抢人】的神医名号。
网民也开始谴责官方的救援缓慢,也惹怒了民生大众。
事后,官方发布坍塌事故的起因,是闫家旗下一列运输材料的车队严重超重,在经过山路时,多次超重,才导致的山路坍塌。
于是,闫家再次成为了众矢之的。
顶星门利用这点,暗地里让人引导舆论方向,铺天盖地地宣扬。
网络发酵之下,闫氏旗下子公司的股票大跌。
谢云深虽然不是男主,但他既然穿书了,就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只是不知道,闫家的运输队到底有没有超重。
衣五伊回答他:“不会,闫家对运输车队的核定载重一向很严格。”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梦一向很准的。要不我们去看看,你去问问闫先生?”
衣五伊语重心长:“我觉得,你去问,直接省流程了。”
他这个“中间商”完全没必要。
“是吗?”谢云深一怔。
于是,回家的路上,谢云深凑到闫世旗身边,歪了歪脑袋:“闫先生,今天有空吗?”
闫世旗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他,有些意外,这话怎么像是一种邀约?
“我是说,您有空的话,我们要不要去南区那个电子厂看看?”谢云深重新道。
“去南区电子厂吧。”
谢云深本来还打算解释一下,闫世旗已经让司机调转方向了。
“……”
这么信任他吗?
衣五伊通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闫世旗来的突然,而且正值工厂领导层下班时期,简直是突击检查。
厂长和几个负责人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听见保安部那边闫世旗来工厂视察的消息,都怔了好一会儿,努力在心里搜刮起最近有什么做不到位的地方。
众人紧赶慢赶,赶到工厂,却得知,闫世旗没有在生产线上,而是直接往货运部去了。
货运部的主管一听,心里都凉了大半。
闫世旗的车到了电子厂,不必闫世旗说话,衣五伊让司机直接开往货运部。
此刻,货运部外停满了几十辆大货车,装满了大货。
正在地磅上排队一一过磅。
衣五伊走进磅房一看,显示屏上的数值果然超出了公司正常运输的核定数值。
大部分都超载了。
他走出来,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云深,才向闫世旗道:“大部分超过百分之二十,但表单上经过操作,输入的是正常数值。”
这时候,厂长和负责人才小跑着过来,秋天的冷风刮着额脑上的汗:“董事长……您怎么突然来……”
闫世旗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货运部门的问题,你不知道吗?”
厂长被他那双肃杀的眼神震慑得心中六神无主,只能勉强镇定道:“您是说?”
闫世旗没有回答,留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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