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至于此刻的秦申林，怀揣着那份诊疗单已经站在机场的候机厅排队检票，他看着广告牌上显示着倒计时五天的美网赛事，却仍然没有犹豫的低下头握紧手里的机票，他即将飞往的目的地正是谭潼所在沿海小镇。
迫切的想要见到他的心，在此时达到顶峰。
至少在打比赛之前，再让他见谭潼一面，一面也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两人就快见面啦，即将开启雄竞追妻路。

十月底，原计划只是在南方旅游短居的谭潼，不知不觉已经来了快两个月。
在九月份秋老虎的闷热天气过去后，南方迎来了第一波大降温，让好不容易适应下这股湿热天气的谭潼再次觉得煎熬起来，尤其是靠近海边，湿度攀高温度骤减的夜晚经常将他冻醒，这里夜间的寒凉不似北方如刀刮骨的冷风，却有着渗入骨髓的冰透感。
明明没有到零下，这场降温却让谭潼最近两天在室内也需要穿着棉服，更不要说出门了，关峰因此给他买来了电暖气和电热毯，还有十几个除湿袋分别挂在房间和客厅不起眼的角落。
谭潼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峰哥，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你了，不用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程成嘱咐过我要特别关照你，我不能食言，而且这些东西没几个钱的。”关峰露齿一笑，那副生活在沿海城市特有的小麦肤色下，衬托得牙齿更白了几分，“我们这没有暖气，北方人在入冬时节过来，想要适应还是有些难的。”
谭潼坐在电暖气旁边，热气顿时烘发出来，烤得身上暖呼呼的。
他看着关峰忙里忙外的模样，心里有些感激，能碰上这样热心肠的人是谭潼没想到的。最开始抵达这座南方小镇，联系程成的朋友只是为了有一个向导方便他在当地旅游，关峰也非常尽职尽责的带着他游玩了附近的大小景点，上个月载着他去海边开船，还跟着捕鱼队出海打过一次鱼。
这番游玩体验非常好，好到似乎短暂遗忘了之前的所有事情，让谭潼得到了一丝久违的身心放松，然后在海边短租了一处公寓开间，打算在这里独居一段时间。
由于住处离关峰只隔了两条街，他就时常过来串门，不是喊谭潼出去吃饭就是给他拿一些当地的特产，极为热心。
“晚上有个朋友过生日，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谭潼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去了，你们说方言我听不懂。”
也没必要为了迁就他改说普通话。
“我可以给你当翻译。”关峰笑着说，“你要是想在这边常住多认识几个朋友没坏处的，他们都是本地人，不难相处。”
谭潼想要再次拒绝，关峰那边却已经打起电话，将自己晚上要去生日聚餐的事告诉了他朋友。
如此难以拒绝的盛情邀请让谭潼有些无奈，属实是被赶鸭子上架了，不过幸好关峰的朋友也不多，当晚在场的算上自己一共五人。
过生日的是一个漂染着浅黄色头发的开朗男生，看到他的那一瞬，不知道为什么谭潼会幻视成酒窝男孩，明明两人长相截然不同，但举手抬足间的气质又极为重叠。
关注到谭潼频繁看向对方的眼神，切蛋糕时关峰凑到谭潼耳边，小声说：“他是同，你不介意吧？”
耳侧微痒，谭潼下意识的偏过头躲开几分，然后微微摇头：“不介意。”
旁人的事他并不关心。
着眼于桌上的饭菜，谭潼避开一些刺激性食物，喝了两碗海带汤，感觉胃里微微有些烫就放下筷子不再进食，抬眼看向挂在墙上十分无聊的电视广告。
关峰这时又推过来一块切好的蛋糕，上面满是奶油花，他好像看出谭潼有些难以融入几人的氛围，努力的找着话题。
“吃一块蛋糕吗，程成说你爱吃甜食。”
谭潼低下头，拿起塑料叉的那一刻，闻到眼前甜品散发出的甜腻味道，胃里翻涌而上的竟是阵阵恶心，他默默将其推开。
“以前喜欢吃，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将电视调了台，恰巧停留在体育频道，解说员激动又怒其不争的声音从电视中倏然传来：“……又是一记ACE球，这已经是最后一把了，难道亚洲被寄予厚望的男单选手真的要被零封吗？这场比赛打得太令人出乎意料了，几盘下来只赢下两个小局，我想这场大满贯的美网比赛结束后教练需要帮助选手调整一下战术和状态，观众想要看到的绝不是这样一场被碾压得毫无翻身之力的比赛，希望选手也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节目右上角标着重播的字样，秦申林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哪怕只是个背影，那身黑色运动服也令人十分熟悉。
眼前又多了一份空心菜，耳边传来关峰的声音：“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感觉你吃的太少了，帮你多点了一份清炒空心菜，要尝一下吗？”
谭潼挪眼至面前的炒菜上，望着关峰格外关心的眼神，他还是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吃了两口。
经此一顿饭，谭潼再不通人情世故也是看出了点什么，在饭后关峰执意要骑摩托送他回住处的时候，谭潼站在小区的路灯下，摘掉头盔递给关峰。
“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面对谭潼突如其来的问题，关峰一愣：“什么话？”
“我以为你让我参加这个同性恋朋友的生日聚会，是想要试探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错。”
谭潼的过分直白，让关峰老脸一红，他使劲挠了挠头，面上有些被看破的窘迫：“你、你发现了啊，不愧是高材生……那个，也不能说是试探，就是……我想问你对男生排斥不排斥？”
对方在夜色下红润的脸让肤色显得更深了，他紧张无措地抓着摩托车的把手，羞赧的模样被澄黄色的灯光衬托出几分柔情来。
可谭潼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内心竟平静无波：“你是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关峰更慌了，都说北方人直白，也没想到能直白到这个地步。
“不是、啊不对……是，我想说你可以接受男朋友吗？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我、我行不行？”
谭潼微愣，这好像是他第二次被男生告白，有些猝不及防。
夜风中夹杂着一丝海水的潮湿味道，两人静立在路灯下，于谭潼良久的无声沉默中，关峰终于梳理好紧张的情绪，他轻咳一声。
“没关系，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慢慢考虑就好。”
关峰戴好头盔跨上摩托车，告白后莫名的轻松感似乎让他整个人都舒缓下来，像个大男孩一样朝着谭潼爽朗一笑：“你快回去吧，外面冷，我明天来给你送海鲜粥。”
谭潼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单元门。
当晚躺在床上时，谭潼有些难以入睡。
在他反复回顾了今晚由他先开启话题的这场仓促告白时，他其实没有想过当关峰真的承认并跟他提出交往后该怎么办，他只是察觉到了对方超出朋友范畴的关心和关怀，才有了今晚的这番对话。
时至凌晨仍然睡不着的谭潼坐起身，走到窗边趴在栏杆上，静静听着外面海潮的声音。
其实在几个月前的医院手术台上，他曾以为那就是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了。
在做好放弃一切的准备后，劫后余生的谭潼至今都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现在的生活。
放下了对秦申林的执念、对妈妈的愧疚和对自己的谴责，谭潼一度失去了人生的目标，陷入一片深深的迷茫。躲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南方小县城里，则是他惯用的逃避手段，逃避一切他所能逃避的人事物，不想去面对任何一个熟知的人。
在他自己都没有梳理好自己的情况时，无法去回应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谭潼不能做出不负责任的承诺。
关峰是个好人，也是个与长相不那么相称的温柔的人，似乎他的付出与告白是不求回报的。短短两个月的相处时间，谭潼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哪一点吸引到了对方。
迷惘间，窗外的夜风有些凉了，谭潼关上窗户。
躺在床上重新打开手机，看到微信自动推送的一条新闻，标题是“备受瞩目的网球男单选手爆冷一轮游美网出局”。
谭潼没有点开新闻内容，只是疲惫的点击了右上角的不感兴趣后，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关峰果然送来了一碗热乎的海鲜粥。
谭潼穿着睡衣刚起床，关峰已经勤快的开始帮他打扫起客厅，谭潼想要阻拦都阻拦不住，自从昨晚表明心意后，他表现的关心更加大胆直接了。
“你先吃，吃好我把垃圾扔下去，下午我下班得早，可以接上你去海边逛逛。”关峰一边拖着地一边说。
谭潼见劝不动，只能坐在餐桌旁说道：“峰哥，不用麻烦了，下班你回去早点休息。”
关峰挠了挠头，笑了一下：“我不累，你不想去海边去别的地方也行，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谭潼闻言语塞，口中海鲜粥也有些烫了嘴角。
吃好后，谭潼将关峰送到楼下，看着他骑上摩托才挥了挥手：“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短短一句话，却让关峰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高兴，他猛一点头，骑出去的摩托都走远了还一步三回头的朝谭潼挥手。
这画面让谭潼有些哭笑不得，除了没有心动的感觉，对于关峰这段时间的关照谭潼非常感谢。
抬头望向路边两侧的白兰树，不同于北方秋季已经开始凋零的落叶，南方的树木在十月底仍然葱郁茂密，树冠交织在道路中央形成一座天幕。
让此刻的谭潼有了一丝丝犹豫……都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是不是也该试一下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小改精修。（不太影响后续阅读

第68章
十一月的沿海小镇已经降到只有七、八度的气温，如果不是关峰送来的电暖气，谭潼恐怕要冻僵在这座小县城里。
不过整天开着电暖气也不是办法，看着一路飙升的电表，谭潼知道他或许要在这里找个兼职做一做了，之前工作攒下的收入日益减少，再这么下去只够他在外漂泊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被迫去大城市继续工作。
而今后定居在哪里，谭潼还没有想好，至少不会是首都了。
一听说他要找工作，关峰立即托关系找人，一连给出三个备选：“我叔叔家出海捕鱼的船队最近在招采买，薪资给的丰厚就是有些累人。你来我家餐厅也行，就是没有什么高端职位，前台收款或者服务点单都可以，再有就是上次过生日的那个朋友，他最近在一家连锁便利店兼职，你想去的话他说可以和店长申请倒班。”
谭潼看着比他还要上心的关峰，仔细思考起这三个备选的可能性。
以他的身体素质，做船队的采买恐怕是不行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实在是拖累别人。去关峰家开的海鲜小餐厅倒是可以，但两人最近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谭潼还是希望能多给彼此一些了解的空间和时间。这么对比下来，去便利店兼职反而成了最佳选项，如果日后准备离开，也能随时辞职。
对于谭潼最终的选择，关峰自然是有些失落，但他什么也没说，十分尊重谭潼的意愿，当天就和朋友打好招呼尽量给他安排早班不要熬夜，帮忙解决了谭潼兼职的工作。
谭潼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由于是经过熟人介绍，即便他是个外地人，店长对他也很有耐心用蹩脚的普通话教导着收银和理货，这些事情谭潼学起来很快，毕竟他是有过短期在便利店工作的经验，试班一天下来就适应了，旁人对他的刻意关照反而让谭潼感觉自己又欠了关峰一个人情，有点越来越扯不清。
晚上六点下班的时候，关峰准时骑着摩托车跑来接他，还带着一碗温热的海带汤。
谭潼喝了两口，认真道谢：“以后不用费事绕路来接我，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多走几步路就好。”
关峰却不以为意，笑着挠头：“不费事、不费事。”
被如此贴心关照了有一周的时间，谭潼就算想要刻意避嫌都避不开，总是这样单方面的承受别人的好意，相处下来让谭潼莫名的很有心理负担，似乎是自己在不拒绝的情况下吊着对方为他付出一样，来不及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在关峰又一次将他送到楼下后，同一个昏黄的路灯下，谭潼捧着手里还热乎的海带汤，微微叹一口气。
“峰哥，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关峰跨坐在摩托车上看向谭潼，露齿一笑：“你说。”
谭潼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最初过来只是想旅游散心，没有任何想要谈恋爱的心思，这些天一直没有答复你，就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和心意，因为我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我自己也没有想清楚今后要怎么生活，以及在哪生活。”
听到谭潼这番话，关峰有些意外，他连忙开口：“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不着急的。”
可谭潼受不起这份好。
他微微皱了下眉，又缓慢的舒展开，手指摩挲着海带汤已经微凉的碗口：“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先交往一段时间试试吗？坦白说我没有和谁正式交往过，也不清楚应该怎么交往，不过如果是先交往两周的时间彼此磨合尝试，不合适的话再分开也不会觉得相互尴尬。我认为可以试一下，你觉得呢？”
如果这两周能够相互适应，或真的培养出感情，谭潼愿意一试。
他可以去突破一下自己，毕竟他并不喜欢暧昧不清的关系，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会喜欢。
谭潼的话让关峰愣在原地好一会，随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喜笑颜开的点头道：“我当然愿意！你说的我都同意！”
谭潼闻言也笑了一下，看着关峰像个傻小子一样搓手脸红的模样，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人让谭潼觉得莫名可爱了几分。
两人确定下尝试交往的关系后挥手分别，谭潼转身走进楼道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就像是终于还清这两个月欠下人情的释然感。
他乘着电梯到九层，按下密码锁的时候，背后倏然传来一道声音——
“谭潼。”
谭潼浑身一僵，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拉开门没有回头，在踏步进屋要关门的时候，门外顿时传来一股庞大的阻力，谭潼转过身时看到的是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熟悉到令他眉头立即皱紧。
秦申林的力气很大，拉扯间谭潼根本制止不了他，索性松开抵住房门的手，静立在门前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而秦申林憋了一肚子想要说的话，却在看到谭潼的一瞬间变得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的几个字回荡在无人的走廊。
“你为什么要走？”
这副质问的口吻让谭潼呼吸一窒，他不由得后退一小步，答非所问：“这里是我的公寓，你可以离开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秦申林握紧双拳，愣在原地。
“你让我走？”
谭潼深吸口气：“对，你可以离开吗？”
话音刚落，谭潼就发现他手臂上隐隐凸起的青筋，和用力握拳泛白的掌心，这些反应令谭潼下意识的再次后撤一步，右手握紧口袋里的手机。
秦申林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声音有些颤：“谭潼，我知道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但我几夜没睡的赶过来找你，是真的有话要对你说，你让我进去，听我解释行吗？”
谭潼低着头，他侧身带有防备的姿态在秦申林看来是那么的刺眼……他在防着自己？他为什么要防自己？？
“我没有请你来，也不需要你解释，你可以离开吗？”
这是谭潼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它像是敲断了秦申林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让他控制不住的一拳砸在门框上，然后用尽浑身力气的抵抗着心底腾升而起的那股焦虑感。
谭潼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面色微白的掏出手机，皱眉道：“如果你来是为了发泄怒火的，麻烦你现在离开，不然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秦申林挤出的声音有些艰涩：“不是，你听我说谭潼……”
在他与自己保持开安全距离后，谭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秦申林所有后续的话全部堵在门外，然后靠在玄关疲惫的放下手机。
他有想过秦申林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谭潼清楚四大满贯的比赛这些排名靠前的选手是要强制参加的，前些天还在国外打比赛的人，今天就能出现在国内南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县城，谭潼不知道区区一个炮-友，为什么值得他这样折腾自己，是因为还没找好下一个合适的人吗，还是因为比赛输了来找一个可以任他发泄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