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忍忍就好。
谭潼垂眸与身体的不适作斗争时,并未发觉盘间休息的秦申林扫视过来的眼神。
他一双漆黑的瞳孔紧盯向低着头的谭潼,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面色,但能够看到谭潼蓬松的发顶中随风翘起的一缕发丝,正倔强的左右摇摆。
秦申林见状唇角微勾,似乎确认下谭潼的存在就顷刻能让他调整至巅峰状态,然后以最佳的精神面貌开启第四盘角逐。
而什么是成长型选手,卷发小哥在第四盘的对决中算是彻底领略到了,秦申林在面对自己稳健的防守逐步学会用凌空球由点击破,并视情况举一反三不留给他喘息的机会,伴随着强势的攻击性让飞来的每一个球力道都恐怖如斯。
卷发小哥每一个防守策略都被他强力击破,打到第四盘的后半程他开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以及面对凌空高压球的难以回击,都对卷发小哥造成了一重又一重的自信上的打击,他眉头紧蹙,看到局内比分4:1的时候,心态开始出现裂缝,操作也一点点变形。
当卷发小哥在自己的发球局出现两次双误后,他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状态出现了极大的落差,他需要立刻调整过来。
可秦申林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一般,不给他调整心态的时间,一个球接着一个球的持续打压侵袭,卷发小哥在端线两侧奋力奔跑大汗淋漓,原本是他擅长的底线防守此刻却变成了接球炼狱,他的回击不断因失控出界。
最终第四盘以6:4的局内分结束,双方总比分2:2平,比赛再次开启未知的悬念。
如此白热化又不断反转的比赛现场,自然是令观众席的观众们看得爽上心头意犹未尽,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令人十分上头,盘间的两分钟休息都要等不及了,只想看最后到底是鹿死谁手。
两个半小时过去,比赛终于赢来了最后一盘,五盘三胜的赛制谁也没料到真的会打满。
两名参赛选手的体力都已经经过大量消耗,即便有能量胶和补充剂也无法快速的弥补流失的体力和精力,第五盘比赛属实是靠着意志力在战斗。
卷发小哥在无法承接秦申林接二连三的凌空球后,整个人的状态呈直线下滑,被连追两盘的比分也让他不能平静接受,饶是经历过多次大赛的选手,也经受不住即将让二追三的局面,多重的压力下让卷发小哥的轻松神情和松弛状态早已消失不见。
第五盘开局他再次出现双误送分,随后一路陷入秦申林高压的击球节奏中,几乎与前两盘的对决情况反了过来,卷发小哥试图寻找破局的机会,挣扎在秦申林的底线球间不断奔跑,最后因为心态问题连自己可以接住的球都从手边飞驰而过,越打越是崩溃,第五盘的局内分夸张到出现5:1的情况。
连观众都看出卷发小哥前后的状态对比差距明显,局间休息时他猛烈灌下一整瓶水,坐在休息椅上勉强闭目调整片刻,再次上场时心态有了些许回转,但由于比分落后太多,追上两局后依旧是率先来到了秦申林的赛点。
对面的秦申林又是一记凌空高压球,压着发球线旋风般袭来,这至关重要的一球让卷发小哥拼尽全力的想要反手回击,可当球落地弹起的距离与自己预判的点位相差甚远时,卷发小哥再度跑动挥臂已经来不及,球顺着他的拍框急速而过,第五盘的赛点也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大屏幕上显示着局内分6:4,总比分3:2,秦申林获胜。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爆炸般的掌声和欢呼!这是所有人都没能猜到的结局,也是令人惊叹折服的一场精彩的实力对决。
秦申林握紧球拍站在场地中央,听着满场欢呼着自己的名字时回过神来,他迅速转身跑到休息区,放下球拍的第一时间就是抬眼望向观众席,于人群中急促寻找着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
这一瞬激动喜悦的荣光他只想送给一个人,也只愿跟他分享。
然后郑重的告诉他网球依旧是为他打的,自己的观众永远只有他一个。这是秦申林这些年不断坚持下来的唯一信念,而他的存在就是那个信念。
所以当秦申林激动万分的在观众席扫视一圈,发觉邓川的座椅旁空出了一个位置,而原本坐在那里的谭潼已经悄然不见后,他的面色骤然大变。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整个人陡然坠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这股恐慌感当即冲刷掉了赢下比赛的所有积极情绪。
秦申林顾不得眼前赴拥而来的媒体镜头和记者,三个半小时高强度的比赛让他两耳嗡鸣,身体的透支已经快要听不到周边嘈杂的声音,可他还是奋力扒开这些挡在面前的人,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一路越过栏杆冲到观赛席上。
秦申林呼吸紊乱,浑身汗湿,他掠过激动上前恭喜的邓川几人,茫然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那把空荡得连余温都不复存在的冰冷座椅上。
秦申林一把抓住了秦温竹的肩膀,双眼急剧充血,出口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谭潼……在哪?”
【作者有话说】
*浅球:网球浅球通常指发球线附近的短球。
外角发球:目标落点在发球区靠近边线区域。
凌空球:目标落地一般在发球线左右,凌空抽球的速度和力量极大,是极具侵略性的击球方式,也是网球中比较高级的技术之一。
第62章
五月中旬的北方春天干爽风多,柳絮翻飞,微微的凉意透过窗纱吹拂进屋,掀起了桌上一叠文件的页脚。
琳姨推着护理推车走进护士站,连忙把窗户关小了一些,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酒精免洗凝胶搓了搓手:“我去一趟门诊部三楼,剩下的病人你们盯着点,32床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琳姨拿起桌上的文件,一路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的前往门诊楼。
今天周末,医院里的候诊大厅人满为患,由于换季前来看病的人繁多,琳姨没有跟病人们挤客梯,乘着内部电梯上到三层,然后紧走两步到分诊台,扬起手中的文件朝值班的护士使了个眼神。
分诊护士秒懂,比了一个OK的手势:“已经提前跟王医生知会了,你快进去。”
琳姨闻言加急脚步,穿过走廊径直来到胃肠外科的主任医师会诊室,敲两下门后推门进去。
坐在电脑前的王医生见到是她,连忙道:“门先锁上,今天会诊的病人多,咱们长话短说。”
琳姨锁好门,抹掉一路走来额间冒出的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护士服,微胖的身躯坐在椅子上,直入主题。
“老王,你们昨天和消化内科的医生开会讨论出什么有效方案了吗?我感觉这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他现在输营养液已经输了七天,术后一直没醒过来是什么原因啊?这么不声不响的,再拖下去我真怕要出事。”
听到琳姨的话,王医生摘掉眼镜揉了下眉心:“暂时没有讨论出有效方案,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啊,包括那天手术时的情况你也都知道,安排得紧急,是按照胃穿孔出血做的腹腔镜手术,术后我就和你说过他体内其他脏腑的情况也不大好,以他的身体状况又不适宜立刻做大手术,好在是个年轻人还有治疗机会,咱们得一步步的保守着来。至于昏迷的原因……按理说术后麻药失效人早就该醒了,现在还没醒这原因得再详细筛查。”
琳姨闻言忧心忡忡,把文件立刻推到王医生面前:“这是最新的检查情况,老王你费心看看,这孩子可不是外人,我实在是担心他妈妈的病会遗传给他……”
“这个你多虑了,病理化验的结果显示没有癌变现象。”
王医生宽慰了一句,然后接过文件仔细地翻看着,在看到影响CT的检查数值时顿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奇怪,他抬起头不禁出声询问道:“这是那孩子的检查结果?你没拿错吧?”
琳姨十分肯定:“没拿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有点奇怪,这跟我手术那天的检查数据对不上,CT也和当时腹腔镜手术看到的结果不一样。”王医生皱着眉认真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周前的检查单,对比着指出两张单子上的数值,确定道,“是不一样,肝脏的创面小了0.01。”
琳姨急忙凑上前,看到上面的数据果真不同,虽然只是0.01的差距,但医院的仪器都是十分精密精确的,不可能会出现误差值。
随后王医生又分别指出胆囊和肾脏的几处数值不同,都是非常微小的数值差,这种情况在临床太过罕见。
琳姨这边还没发问,王医生就果断道:“检查报告先留下,今晚我联系内科的医生再开个会,有进展我会联络你。”
琳姨闻言点下头,王医生的医学水准她是很认同的,在医院工作的二十多年积攒下的人脉也都是靠谱的人,此刻心中再急,也只能等待医生给出后续的治疗方案再说。
和王医生聊完,琳姨没有耽搁,又匆忙赶回住院部,刚进护士站就询问道:“32床有动静吗?”
值班的小护士耸了耸肩:“没有,还是老样子。不过护士长和32床是什么关系呀?事事尽心尽力的,他看着也不像是护士长的孩子,是亲戚吗?”
话音刚落,一旁就有人解释道:“是以前一个同事的儿子,这事啊说来话长。”
这时呼叫铃响起,琳姨按了一下,推上护理车道:“你们两个慢慢回忆过往吧,我去病房换液。”
转过身的琳姨抿紧嘴唇,陡然沉默下来。
楼道中一片安静,只余护理车摩擦地面的轱辘声在耳边回荡着。
琳姨握紧推车,如今再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还是会觉得心中如针扎般不适,哪怕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在病房里已经见惯了生老病死,但当那是你朝夕相处的同事,又是陪伴了她患病全程的人,最后不仅没能将人留下,还见证了她癌症晚期痛不欲生的临终过程,琳姨的心口只感到如沉铅落水般压得难受。
她至今都清晰的记得那个炎热的中午,暑气蒸腾,烈日炎炎。午饭时谭潼不在病房里,琳姨前去帮忙照看,看着床上挂着点滴已经枯瘦如柴的女人,终于摘下那副逞强的面具,在自己面前泪流不止。
她说太疼了,疼得想死。
琳姨停下脚步,仰头深吸口气,推车的声音也在楼道中戛然而止。
那句话,她仍一字不差的记得。
“——可我不能。我死了,潼潼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那张画面烙印在琳姨的脑海里多年不曾散去,变成了心底一根绵软的刺,令她每每回想起都不由得酸痛。
整理好沉重的心绪,琳姨抹了下脸,强行挂上一抹笑意的推开眼前的病房门,为12号床的病人更换药液。
房间内老爷子精神抖擞的靠坐在床上,见琳姨进来,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连忙指着电视画面道:“不得了哦,咱们国家是越来越厉害了,你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打球把外国人都打赢了,还拿了冠军。”
琳姨快速换好液,瞥了一眼电视画面,播放的正是体育频道的新闻,她笑着叮嘱道:“您得少看电视,多躺下休息身体才能恢复得好。”
老爷子摆了下手,根本不听,盯着电视越说越高兴:“我看这小伙子行,以后准能为国争光,去那个什么奥运会拿金牌!”
琳姨见劝不动,摇了下头,没再理会看电视的老头,推着护理车出去了。
房门关闭,电视嘈杂的声音远去,琳姨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随后转身踱步来到走廊尽头,将推车放在墙边,轻声推开一旁的门。
房间窗外的阳光和煦,半边拉起的蓝色纱帘透着微光,屋内十分安静,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不锈钢的医药架挂钩上高高悬挂着一袋乳白色的营养液,液体一点一滴无声无息的流入输液管中,静默的病房内唯有监测仪在滴答轻响。
琳姨坐在床侧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树枝上展翅腾空的乌鸫鸟,微微开口喃喃自语。
“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五月二十号,距离那场万人瞩目的网球国际公开赛已经过去了十天,这场已结束的赛事热度经过几天的发酵竟不减反增。
而本以为此次比赛的冠军新闻会铺天盖地的袭来,结果到今天为止,那位在网坛里一跃而起的黑马选手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赛后专访,所有的采访申请都被无情驳回,后来的几天干脆连人都联系不上了。
这事急得电视台体育新闻部的众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有个如此出圈的爆款新闻摆在眼前,却因为各方协调无果,又联系不上选手本人而没办法开展工作,这种夸张事还是头一次碰见。
“联系不上他就去联系他教练、联系他家人,活生生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吗?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跟我们签订专访合同,不管他提出哪些要求咱们都可以满足,就算为他办一个专版头条都没问题,这个新闻势必得拿下,抓紧时间!”体育新闻部的组长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铆足了劲,提起这件事就急得脸红脖子粗。
活生生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
是啊,还真就消失了。
程成坐在会议室不起眼的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上已经十天没回过他消息的谭潼,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状态。
……哎,有些事组长根本不会懂,现在就算联系上秦申林也无济于事。
要是让他知道各路媒体都逮不到的人昨晚主动联络了自己,恐怕今天程成要在会议室里被倒挂起来批斗。
想起昨天晚上秦申林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独自一人跑到公司后门来堵他,程成就觉得有些戏剧化。
当时他刚加完班,十二点钟走出公司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哪个患有精神病的路人窜出来要在半夜报复社会,看到秦申林拉下黑色口罩,程成才一脸震惊,没有拔腿就跑。
“秦、秦……不是你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媒体和记者在盯着你,还敢直接跑来电视台,你小心有去无回。”
面对程成的惊疑,秦申林却只有一句话。
“谭潼联系过你吗?”
听到他极其干涩沙哑的声音,程成微愣,这才看到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脸色十分苍白,和前几日比赛现场上的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活脱脱像是一周没合眼睡过觉。
“没有,他没联系过我,我给他发的信息也一直没回。”程成如实回答。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面对秦申林接二连三的问题,程成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然后干脆把他和谭潼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拿给秦申林看,并解释道:“除了你打比赛的时候,就是他月初麻烦过我要寄学校宿舍留下的东西。”
秦申林闻言顿时抬起头:“寄到哪?”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瞬间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程成的衣服,一双眼红欲滴血:“地址是什么?”
被逼问的程成后背隐隐冒汗,本来还想借此机会跟秦申林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专访拿下,然而对方的情绪状态实在让程成难以开口,他感觉眼前人好像有点不正常。
程成连忙把之前邮寄过的快递单照片从手机相册中翻了出来,又略显尴尬道:“地址是个超市代收点……”
秦申林的脸色又迅速沉下,整个人有些发怔,程成赶紧从他手下解救出自己的衣服,轻咳一声询问:“那个,谭潼离职后到底怎么了?”
秦申林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回过神,重新拉起口罩:“谭潼如果联系你,立即告诉我。”
见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程成不解的摸了下脖子……这个人莫名其妙在公司后门蹲自己到半夜十二点,就是为了问这个?
果然谭潼说的没错,秦超雄这个人脾气怪异,得远离。
第63章
快到五月底的时候,首都的天气开始明显升温,一同增温火热的还有崔哥最近成交的单子,作为一个小小租房中介的销售,他整个五月份像是头顶有神明眷顾一样接二连三的有新租客前来送钱,简直忙得不可开交,连去验收已经合同到期的公寓都拖了一个多星期才想起来。
公寓的地理位置在三环外紧挨地铁站,这么好的地界根本不愁没人租,眼看这个月又能有一笔提成进账,崔哥驾着自己的小五菱美滋滋的开在路上,然后掏出手机给谭潼打去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崔哥一愣,挂断电话点开微信,发现自从五月十号下午送谭潼前去火车站后,晚上自己给他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十几天了也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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