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谭潼闻言哭笑不得：“我身体也没那么差吧。”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拎了起来，秦申林晃着他纤瘦的胳膊：“看看这把枯柴，你是想干嘛，把自己练成干尸，准备死了好裹成木乃伊？”
谭潼：……
这么毒的嘴真的没把组长骂哭吗。
“起来就去把早饭吃了。”秦申林一声令下。
谭潼这才转头看向餐桌，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和煎蛋，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哦了一声，谭潼乖乖坐到餐桌旁，拿起勺子吃着温热的小米粥，入口从喉咙一路温润下滑至胃里，一股暖流遍布全身。
好像自从知道他胃不好，秦申林下厨做饭都格外注意起来，最近吃的东西全是养胃又易消化的，重油重盐的食物已经很久没在餐桌上见到过了，秦申林也是跟着他吃得清淡了不少，难得没听见他抱怨什么。
吃完早饭谭潼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客厅传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放着我收拾。”秦申林的目光从电视屏幕挪到谭潼身上，又道：“你吃了药去屋里睡觉。”
还睡觉？
谭潼呆站在原地，感觉今天的太阳像是从西边出来了……他抬眼看到墙上挂钟快十点的时间，惊觉出声：“你今天不去训练吗？”
秦申林平时的训练可没有双休日，尤其他五月份还有个重要比赛，教练能给他休息一天都是罕见。
“请假了，不然把你一个人撩在这，病得断气儿了还真想让我回来收尸？”
秦申林的语气明显不太好。
谭潼顿了一下，好像是因为自己频繁生病影响到了他的训练节奏，歉意道：“抱歉，我已经没事了，你去训练也没关系。”
秦申林闻言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变得更差了，他憋着火：“我踏马是因为这个生气么？”
那是因为什么？
谭潼又愣住了，不理解秦申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像个更年期的人一样脾气一会一变。
秦申林见状深吸口气，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沉着气继续看比赛。
谭潼也不好再说什么，怕说错话惹得对方暴怒，医生说过要让秦申林的情绪尽量保持平稳，避免任何的刺激，这样才对焦虑症的恢复有益。
吃完感冒药，谭潼顺便查看了秦申林的药，发现里面确实少了一天的量。
知道他有按时自己吃药就放心了，谭潼端着水杯赶紧溜回房间，让秦申林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降火。
周末的时间两人仿佛又恢复到之前的合租状态，表面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秦申林勤快了不少，做饭洗碗的活儿他全包揽了，晚上没事还会一言不发的打扫打扫房间，就算跟谭潼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耐烦，也不像之前那样乱发脾气，谭潼能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医生还说精神类药物体现效果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不是见效挺快的吗。
然后在周一照常上班的时候，谭潼还是因为那件事被组长叫到了办公室内，好好地教育批评了一通。
“谭潼，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平时对你的印象是很不错的，最近年底项目该收尾的也收尾了，没有要求你在公司加班过，但如果是你自愿留下来工作导致身体超出负荷晕倒在工位，这就是你自己没有对你的身体负责，不能怪到公司头上来。”
组长的口吻还算平和，但说到这里不免抬手捏了下眉心，略带烦躁：“还有你那个朋友，我明白他是担心你才打电话给我，但这里是公司，他在办公区域内公然对我大呼小叫和人身威胁，按理说我已经可以因为这件事的不良影响直接让你离职，碍于你身体确实抱恙这次我就不再追究了，不过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类极端情况。”
谭潼站在组长的办公桌前点了点头，诚恳致歉：“对不起组长，我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不给公司添麻烦。也替我朋友向您道歉，他不是有意的。”
组长闻言挥了挥手，明显是不想再提及此事了。
谭潼见状连忙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这件事能够只是被训斥两句就得到解决，谭潼感觉自己已经算幸运的，好在组长一直对他不错。
至于秦申林……他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去骂的组长并不好说，也许就像他说的是不想给自己收尸，觉得麻烦才会发脾气吧。
摇摇头不再多去思考这件事，谭潼将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并且计划今天下班的时候去楼下的便利店看一看，提前询问老板今年春节要不要临时工，毕竟还有三天时间就到春节假期了。
不巧的是，下午六点钟去便利店的时候老板并不在，只有一个员工看店。
谭潼只能先回了公寓，思索着假期自己一个人还有哪些事情能做，然后在晚上和秦申林一起吃饭的时候，顺便询问道：“你是哪天的飞机票？”
秦申林夹菜的筷子一滞，挑起眉头：“什么飞机票？”
谭潼怔愣片刻：“春节你不和家里人……”
“谭潼，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多？”
秦申林神情不愉，脸色也骤然黑下。
谭潼这才想起来他之前说过已经四年没跟家里人见面了，那过节的时候怎么办？要去哪过？
“你该回家就回家，我春节就在这。”秦申林吃完饭撂下筷子，坐在餐桌前双手环胸。
回哪个家？
谭潼整个人僵住，然后也放下筷子，低垂着眼：“我也留在这。”
话音刚落秦申林就笑了，他忽然一只手撑在下颌上，看向谭潼似笑非笑：“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喜欢到春节不回家也要留在这陪我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谭潼抬头眨了下眼，虽然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但如果秦申林非要这么以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本小小的免费文很感谢有一路支持的读者，不论是留言的还是默默看文的，都谢谢大家的喜欢。
目前本文也就刚写到一半，后面还有挺多情节没有展开，我会努力更文的！[狗头叼玫瑰]

二月三号，谭潼正式开始放假。
他本打算去找个兼职做一做消磨时间，但今年看来是没有时间供他消磨了。放假第一天秦申林一大早就背着球包去了体育馆，谭潼感慨着他们训练竟然春节都不放假，结果才中午十二点人就回来了，还抱了一大箱子的东西。
秦申林把箱子甩在地上转身去洗澡，谭潼见状好奇的走上前，看到敞着口的箱子里居然全是年货！
坚果炒货、各式糕点、速冻海鲜、腊肉火腿是应有尽有，甚至连春联福字都齐全了……谭潼简直一整个震惊在原地。
过了一会，看到秦申林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谭潼回头道：“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我还没疯。”秦申林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汽水，打开喝道：“体育馆发的。”
怪不得，箱子外面还印着体育馆的logo。真要是秦申林买的，谭潼恐怕还会觉得他吃药吃出了问题。
蹲下身，谭潼把箱子里的物件一个个掏出来分门别类的规整好，他翻看着包装袋，发现这些全是超市里价格比较高昂的品牌类食物，不愧是国家体育馆分发，对运动员的饮食方面十分重视，绝不以次充好。
将食品肉类拿去厨房，坚果糕点摆到茶几上，腊肉火腿则是放到冰箱的保鲜层，收拾得差不多后，谭潼开始盯着大红色的春联福字发愁。
这个怎么办？
身后一阵开门响，秦申林的声音传来。
“愣着干嘛，把东西拿过来。”
谭潼回过神，连忙拿起春联走过去，只见秦申林趿拉着拖鞋站在1604的房门外，连椅子都不用站，直接仰头抬手，就将横批高举到了门梁上。
“正了没？”
谭潼闻言后退几步，认真端详：“往左一点。”
秦申林移动左臂。
“往右一点。”
秦申林移动右臂。
“再往左。”
秦申林回过头：“你跟这儿遛我呢？”
谭潼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难得能指挥这么听话的秦申林，确实有点上头了。
“可以了，就贴这吧。”
秦申林快速将几张春联贴好，看着谭潼嘴边还没褪下的笑意，放松开心的眉眼微微弯起，让秦申林微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痒。
两人开门回到屋内，谭潼看到箱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点窗花，既然春联福字都贴了，窗花也别浪费了。
谭潼搬了把椅子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先是用湿纸巾将玻璃擦干净，再将窗花铺平，粘上几个双面胶，然后黏在高处不会挡视线的位置，顿时整个屋子在这几抹红色的衬托下都有了一些年味儿。
那两个雕刻着胖锦鲤的镂空窗花外，是一抹格外明媚的蓝色，首都的整片天碧空如洗，暖阳高照，让这个冬日都温暖了几分。
谭潼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碰过春联窗花这些东西了，连上一次过年都变得记忆模糊，回忆了好一会也记不起来。
摇了下头，不再多想的谭潼转过身。抬腿的时候却一个不注意脚下踩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哐当一声，意料之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倒是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肉垫垫在身-下，谭潼撑起身体，果不其然看到秦申林一脸黢黑的被他-压-在地板上，明明是他自己跑过来的，脸色却比锅底还难看。
谭潼赶紧站起来询问：“你没事吧？”
“谭潼，你到底在干嘛？”秦申林冷笑一声：“眼睛不用可以捐了，是想把自己摔死还是想把别人压死？”
见他自己撑着胳膊起身，谭潼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让你过来的。”
下颌忽然被人捏住，秦申林盯着他，语气不愉：“我不过来你打算除夕当天进医院？站个椅子都能掉下来，你还能干点什么？”
谭潼愣了一下，被骂的人是自己，可秦申林却不知道在生什么气，然后一副气哄哄的样子自己回了房间，一整个下午都没再和谭潼说话。
不说就不说吧，最近谭潼也的确摸不清秦申林的脾气和想法，不想跟他因为这些小事争辩。
不过到了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某个人好像又自己消气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直奔厨房，把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解冻，又倒了些面粉开始和面。
谭潼偷偷看向厨房的方向，秦申林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开口：“别光顾着看，过来帮忙。”
谭潼轻咳一声，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询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去烧水。”
谭潼乖乖拿着水壶接水，然后插上电源。回过头的时候发现秦申林的面团已经揉好了，他干活一向快又利索。
两三分钟的时候电水壶里的水燃烧至沸点，看到秦申林将热水隔着保鲜袋浇在肉上，原来是解冻用的。而在他倒水的时候，谭潼才看到秦申林左手手肘的部位一片青紫色，随后怔愣。
原来中午摔得那下还是压到他了，所以才那么生气。
谭潼转身从客厅的医药箱里拿出跌打损伤膏，走回厨房的时候秦申林已经在开始切菜，他站在后面不等对方停下动作，直接抓住秦申林的胳膊，案板上的声音倏然停下。
谭潼将白色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手肘那片青紫色上，一点点将其推开，动作轻柔仔细怕弄疼对方，最后还吹了两口气。
“好，涂完了。”
“谭潼。”
“嗯？”
谭潼抬起头，冷不丁的撞进秦申林那双漆黑的瞳孔内，随后后脑勺被人扣住，嘴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和刺痛。
被轻咬了下唇瓣一触即离，然后秦申林转头面不改色的继续切菜：“你出去等。”
谭潼哦了一声，神情有些呆愣的走出厨房。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中央一台正是除夕夜前的现场直播采访，一张张喜笑颜开的面容在电视机前闪过，却完全吸引不了谭潼的注意力，他一只手摸了摸唇角，面色酡红。
最尴尬的是裤子有一丢丢的紧……不过是一个纯情的吻而已，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莫名感觉丢脸，幸好刚刚秦申林没有发现。
六点多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渐暗，圆月升空，罕见的是还能看到一些稀稀疏疏的点点繁星，为夜色增彩。
谭潼一边闻着从厨房飘来的肉香，一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明是很平凡的日常场景，却让他此刻觉得一点也不简单，好像这间公寓真的变成了家，而他和秦申林正在家里过年一样，像一场美梦。
“谭潼，过来。”
秦申林的一句话让谭潼回过神来，他起身走到餐桌边，看到桌上摆好的牛肉馅和饺子皮，当即明白了什么，谭潼指了指自己：“要我包吗？”
秦申林啧了一声：“合着你就想吃现成的？脸皮那么厚，一点活儿都不干。”
这话说得谭潼脸色微红，不再争辩的洗了手过去包饺子。
结果才包了两个，身边的人就忍不下去了。
“你这弄的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可以凑合一下。”
“怎么凑合，等会煮一锅片儿汤？”
“那……怎么办？”
“看着点。”
说完秦申林就给他做了一个示范，一步步的教他饺子是怎么包出来的，连捏褶的顺序都是慢动作。
谭潼看完瞬间领悟，两眼微亮，自信满满的拿起饺子皮，有模有样的照葫芦画瓢起来。两分钟后，成品依旧是一坨。
“那个，眼睛会了，手不会。”
秦申林：……
结果自然是谭潼挨了顿骂然后去客厅继续看电视，他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撇眼望向秦申林低头包饺子的侧影，这才发现他出国的几年真的学会了好多东西，日常生活已经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非常独立。
如果不是焦虑症，秦申林可以过得更好吧。
七点半，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倒计时，主持人在后台采访着各个明星嘉宾，火热的背景音乐也将气氛烘托起来。
八点整的时候，秦申林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又煮了两盘刚包的牛肉馅水饺，餐桌一时间都被摆满了，蒸鱼炒虾和几道家常菜五颜六色格外丰盛。
是谭潼完全没想到的程度，他坐在桌前还有些不可思议。
“辛苦了，谢谢你做的年夜饭。”
谭潼拿着筷子，真心实意的笑了一下。
秦申林坐在他对面，闻言开始狮子大开口：“行，今晚三次，算你的谢礼。”
谭潼：……
刚刚的话他还能收回吗？
两人就这样一边听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一边吃了丰盛的年夜饭。
这也是独自生活的七年来，谭潼过得第一个新年，他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可以一直和秦申林生活在一起，尽管这已经是个不可能达成的奢望。
自从谭潼明白他和秦申林已经没有可能，今后迟早是要分开各自生活，他就越发珍惜起能和对方在一起的所有时间。
就当是醒来前的一场梦吧，希望能留下的都是美好。
晚上谭潼困得迷迷糊糊，还是坐在沙发上撑到了十二点，然后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只为了转头对身边人说一句：“秦申林，新年快乐。”
秦申林嗯了一声，没有回应。
谭潼也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熟睡，并不知道有人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秦申林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次卧的床-上。
黑暗中唯有窗外的月色笼罩进窗，洒下一地柔和。
秦申林忍耐了片刻，然后俯下身，撑在床侧的手慢慢握紧成拳，如鹰隼一般盯着眼前人不放，缓缓在他的额间落下一吻。
“谭潼，以后你只能看着我。”

除夕一过，新的一年正式开启。
春节的七天假期比谭潼预想中要过得更快，本以为他和秦申林两个人会宅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无所事事，结果却大相径庭。
大年初一的上午某个人就闲不住背着球包出门，然而体育馆的工作人员春节也是要休息的，他连大门都没进去半小时后又黑着脸回到公寓，谭潼看着他因为打不了球一脸烦躁的样子，无奈从网上买了两张春节档的电影票，自己跟着被迫当现充。
然后两人一起去了附近商场里的电影院，去的路上秦申林还在挑三拣四：“先说好了，我不看白痴剧情的。”
“……哪有那么多白痴剧情。”
谭潼小声嘟囔着，他还避开了狗血爱情片，选的是一部不太会出错的搞笑悬疑类电影。
电影院内的人流量比想象中要多，春节档的吸引力让厅内人满为患，座位几乎快满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