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潼手指紧了紧,意识终于有了一丝丝回炉,对,他是满心欢喜的打车去饭店了,然后……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饭店听到秦申林说的那句话,心口骤疼。
抓着眼前人的手没有放,谭潼微微蜷缩起身体,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低哑。
“就今天陪陪我好吗,以后不会了。”
第46章
这个晚上谭潼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上的不适让他裹在被子里依旧不断地冒冷汗,额头和鬓角被汗水浸湿,腹部的疼痛一阵阵清晰的传来,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头都没有松开过,意识模糊间,他的思绪逐渐下沉,然后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无比痛苦又真实的梦境当中。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上辈子一个人生活的时候,那段如同行尸走肉又令他不愿再经历的几年时间。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居住。
谭潼的生活里没有任何社交 ,独来独往成为了习惯和日常,非必要绝不与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好像毕业后工作的几年已经变成了一台随时上着发条的机器,只会全自动化的机械转动,工作日时忙工作,周末也经常自愿加班,而除了工作以外,谭潼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冷淡、内向、不合群也仿佛成了他对外的代名词。
四年的大学生活同样没有结交朋友,在电视台的三年和同事只谈工作,团建能推就推,酒局能拒就拒,日常的生活里能跟谭潼说上几句话的人屈指可数,偶尔保持联络的也只有一个人,崔哥。
“小潼,春节要不要跟我去西北,我提前和你舅说一声,咱一块过年。”崔哥关心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每次逢年过节崔哥都会问一遍,但每次谭潼都会找个理由拒绝。
“不用麻烦舅舅了,我春节打算和朋友出去旅游,崔哥你早点回家过年。”
他知道崔哥不会多问自己的生活,心里也清楚舅舅和家里的走动其实并不近,尽管两家人有着一层紧密的血缘关系,但妈妈在世时他们兄妹间的关系就已经生了很大的嫌隙,一切的起因是由于早年姥姥将家里唯一的房产给了妈妈,导致舅舅的心中十分不满,分家后没多久就远去了西北落脚,再也没和家里联络过。
谭潼只在小学姥姥去世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第二次则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行,你跟朋友玩去吧,有事再给哥打电话。”
“好。”
谭潼挂断电话,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他是感激崔哥偶尔的关心的。
这几年在大学和工作期间都受到了他很多关照,不论是租房帮自己行个方便还是日常生活中的嘘寒问暖,如果不是崔哥有时会惦念着他,谭潼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和谁有一丝关联,他很感谢这个表哥,所以也不愿意给他和舅舅一家添再多的麻烦。
疲惫的瘫在出租屋的布艺沙发上,谭潼望着天花板这小小一方三十平的开间,头顶是几年住下来已经蒙灰的黯淡灯罩,北方干燥的冬日里连一只蚊虫都看不见,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也让人难掩心慌。
从现在开始就是为期一周的春节假期,也是每年谭潼最煎熬度日的时候。
窗外首都的大街小巷早已悬挂起霓虹彩灯,街道两旁的红色中国结一眼望不到尽头,迎春的喜庆氛围和这里逐渐稀少的人烟形成鲜明的对比,打工的人赶着春运着急回家团圆,令硕大的城市在短短几日内显得尤为空旷寂寥,而冬日里本就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连车流量都骤然变少了,像是搬空了一座城市,谭潼则是极为稀少的留在此地的外地人。
除夕当天,他出门一路慢慢踱步,漫无目的的于寒风中走了四十分钟,不知不觉间还是走到了公司附近,他转身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水的时候看到老板正在理货,谭潼付完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踏出店门半步的脚也收了回来。
在老板搬完箱子擦汗的时候,谭潼仰起头询问:“您好,请问需要临时工吗?”
老板头摇到一半,抬眼稍稍打量了一下谭潼,或许是看他较为诚恳,才随口问道:“能干几天?白班夜班都行吗?”
谭潼点头:“七天,都可以。”
老板没有多说的同意下来,谭潼也没有过问日结一天给多少工钱,他纯粹是想找个事做而已,然后当天就留下来帮忙理货。
索性老板人还不错,哪怕是几天的临时工,都十分有耐心的教他使用店内的收银机和关东煮的机器,谭潼学得认真也任劳任怨,一天下来又是理货又是清库存,虽然都是体力活很累,还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但至少下班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胡思乱想的精力。
对于谭潼而言这个除夕夜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忙碌了一天的他回去后泡了一碗方便面囫囵充饥,然后洗漱躺在床上倒头睡下。
大年初一的早上八点钟,谭潼早早地到了店里和老板交班。
白班的工作主要是看店和接待来买东西的客户,在这种春节期间的工作其实非常轻松,因为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几个会进便利店买的人,尤其店铺又是挨着写字楼不是居民区,连窗外路过的行人都几乎看不到一两个。
谭潼闲着没事的时候会重新规整商品的价签分散注意力,累了就靠在收银台旁边看着窗外发呆,一辆辆数着过往稀疏的车辆。
直到日暮将至,天色昏沉,店里终于迎来了一位女客人,而对方只是拿了几瓶矿泉水然后扫码付款,步履匆忙的离开后笑着坐上了停靠在路边的那辆小轿车,远远地望去,车内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说笑画面,女人将矿泉水分给驾驶座的老公和后座的孩子,随后车子启动,飞快地驶离了谭潼怔愣的视线。
回过神来后,谭潼将额头抵在窗角缓缓的呼出口气,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晚上临近十二点,老板终于折返回店里,一阵风尘仆仆带着歉意的进门说道:“不好意思今儿个大年初一家里太忙就过来晚了,工钱会多给你算两个小时。”
谭潼脱下工服外套,换上自己的衣服:“没关系。”
见他神情淡淡,话也不多,老板不禁有些好奇,趁着交接的时间多问了两句。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大过年的怎么没回家?留这儿打临时工又赚不了几个钱。”
谭潼背上背包,愣了一下。
店内的气氛陡然凝固,老板见状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多嘴,连忙笑了两声找补道:“没事没事,不愿意说就不说,我懂你们现在的小年轻都很注重自己的隐私和想法哈哈。”
谭潼闻言沉默半晌,思考了片刻回道:“我每天都回家。”
这下换老板惊讶了,刚刚的尴尬立即消失不见,他爽朗一笑的夸赞起来:“可以啊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能定居首都了,是不是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了?对了,还没问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谭潼指了指旁边的写字楼:“在那上班。”
“了不得了不得。”老板赶紧竖起大拇指:“这电视台可不好进,你肯定是个高材生吧,春节期间还来我这小店体验生活,真是比我们普通人上进。说起来我家臭小子今年高考,应该让他过来多跟你学习学习上进精神。”
说完老板就转身从保温柜里拿出当天的芝士牛肉包,打包了满满一盒塞到谭潼手里,笑语盈盈:“大过年的还让你忙到这么晚,这个你拿回去跟家里人一块吃,牛肉全是新鲜的,保证口感好!”
谭潼看着手里的东西实在推脱不下,只能道了声谢。
十二点半离开便利店的时候,谭潼没有打车回去,而是拎着那袋牛肉包一路慢慢的走着,身旁一排排高楼林立的写字楼像是拔地而起的巨物,将干枯的树影踩在脚下,让谭潼觉得自己置身在这座城市当中,渺小得几乎看不见,不管走多久都像是在原地踏步一般。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脚底有些发麻了,谭潼环顾四周一片漆黑,空旷无人。
他找了路边一处绿化坛的外沿坐下歇息,然后打开手里的包装盒,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芝士牛肉包咬了一口,盯着街边晃眼的路灯细细咀嚼着。
首都就是这点不好,连路灯都太过明亮,不管试图躲在哪个逼仄的城市边缘都能看清影子的一角。
谭潼坐在这里安静的吃完一个牛肉包,低头看着打包盒里剩下的四个,耳边不禁回想起老板刚刚说的话来……
拿回去跟家里人一块吃。
打包袋内的热气化为一片水蒸气附着在上面,这时眼前的街道忽然一阵发动机的车鸣呼啸而过,将这股热气瞬间吹散。
谭潼抬眼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已经迅速远去的汽车尾灯,不稍片刻车影就已经消失不见,深夜寂静的街道仿佛和刚刚一样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他默默盖上打包盒,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的照射在谭潼冻得苍白的面颊上,微红的指尖轻触,不知不觉打开了通讯录,一点点的向下滑动着为数不多的联络人,随后停留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上。
谭潼冷得吸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天气太凉让大脑僵直,还是一时冲动的手抖。
在按下拨打键的时候谭潼没有多想,轻轻地将手机放在耳旁,好像期待着在这个新年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秦申林。
我好像想你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播。”
秦申林一晚上没睡。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次卧的床要比主卧的窄小很多,平时只有谭潼一个人用并未发觉,直到自己也躺上去后才知道这张床有多么拥挤,以他的身高连腿都伸不开,只能侧着身体。
而秦申林也是久违的因为担心某个人的身体状况而整夜不敢阖眼,尤其这个人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会喊自己的名字。
这让秦申林的心情十分微妙,也五味杂陈。
其中完全无法忽略的自然是内心已经快要满溢的舒爽感,因为谭潼在生病脆弱的时刻,第一时间想到还是自己,仿佛“秦申林”这三个字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是在溺水后急于抓住的一块浮木和救命稻草,也是令他安心的存在。
听着耳边含糊不清的声音,秦申林只能长臂一揽,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抱得紧了几分。
“别喊了,催命一样。”
不管秦申林说了什么,只要他简短的回答一句,怀中人的眉头就会稍稍舒展几分,身体也放松下来。
然后每隔一个小时,秦申林就会拿着电子体温计放在谭潼的额头试一遍体温,喂他吃的退烧药也起到了充分的作用,从一开始高烧的三十九度缓缓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又在早上五点半的时候完全的退烧到了三十六度八的安全值。
快六点钟的时候,秦申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出手机给教练发信息请假,放下手机后目光继续聚焦在没有苏醒的谭潼身上,见他侧卧着身体,两只手都按在腹部的位置一夜没有松开过,秦申林眉头微皱。
随后连人带被子一起翻身拉过来,改从背后圈住他,手掌覆盖在谭潼的双手上,帮他按压着腹部。
这一晚在谭潼看不见的地方,秦申林并未掩饰自己所做的举动,只不过内心将此时此刻的关心照料归结于是对p友生病的基本人文关怀而已。
七点半,冬日的暮色渐渐褪去,一缕缕晨光已经透射进窗,挥洒在卧室内卡其色柔和的被单上。
谭潼上班的生物钟也准时令他睁开双眼,眼角微微酸涩,但身体传来的温热触感又让他十分诧异。
在看清身边秦申林那张近在咫尺被放大的脸后,谭潼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思绪尚沉浸在梦里,他紧握着手机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秦申林的电话。
那一切真实的似乎发生在昨天,让谭潼不由得伸出手,用力地抱住眼前人,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你想勒死我?”
头顶传来一阵短促的笑,秦申林低头看向他。
“原来你没睡。”谭潼抬眼回应了一句,双手依旧没松开。
秦申林推卸责任道:“都是你害得我一晚没睡,还抓着我的手死活不让我走,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粘人,怎么着,醒了也要抓着不放,你是属霸王龙的还是单纯厚脸皮的离不开我,嗯?”
秦申林夸大其词,本以为谭潼会松手顺便辩解一番,却没想到他直接埋头在自己胸口,声音很低,带着病后的哑音。
“嗯,离不开。”
——想让你再多陪陪我,就算不是真心的,就算是对p友的敷衍,全都无所谓。
谭潼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鼻息间满是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秦申林则是浑身一僵,某个部位在听到这几个字后迅速起了反应,简直让他措手不及。
关键是眼下他有反应也得忍着,因为谭潼的烧刚退,不能够做剧烈运动。
秦申林深吸口气,然后一分钟破功,怕自己忍不住会做什么,立即将怀里的人无情推开,又像裹粽子一样用被子三下五除二的将谭潼裹严实,自己呲溜一下爬起床,找个理由溜走灭火:“做早饭去了。”
看着秦申林头也不回的走出卧室的背影,谭潼没有出声挽留,昨晚身体的不适消退后,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的谭潼安静地坐在床上,半垂下眼。
1月25日的生日已经过去,只是有些经历依旧留存在脑海。
他说他后悔认识自己,也后悔和自己做了朋友……但至少在五月份之前,秦申林还是需要自己的吧。
直到他参加完公开赛,焦虑症也有所好转,应该就是自己需要放弃和离开的时候了。
谭潼清楚,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努力的这几个月里,他能够解释的、能够道歉的、以及能够表达的情感通通说与对方听了,可结果依旧是如此。
谭潼没有被原谅,也没有被接纳。
他有想过努力挽救这段关系后仍然是失败的局面该如何应对,也想过永远的死皮赖脸的黏在秦申林身边,只是这些想法的前提都是基于两人曾经十几年的相识与感情。
谭潼总是认为即便做不了情侣,也可以再从朋友做起,感情只要慢慢培养会重新复燃。
可能他还是想错了,原来不管曾经有过多么深厚的情感,时间都能将其消磨殆尽。
也许他和秦申林之间还尚存一丝情谊,但从前那抹纯粹的感情一旦破裂,就像沉入泥潭湖底的一捧清水,想要修复都再难寻到源头,自己努力的刻舟求剑,然后望着水下充满迷茫也不知该如何捕捞。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下一章争取粗长[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谭潼的身体经过一天的休息已经完全好转了,这个漫长的凛冬还没过完,连续三次的高烧让他已经逐渐习惯起生病的节奏,这副身体总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之前去医院也检查不出原因,但好在每次身体会莫名其妙的自己康复,也不需要谭潼去担心什么。
第二天周六的时候,程成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谭潼这才知道自己生日那天公司里都发生了什么。
“谭潼,我现在相信你那个朋友秦超雄当时不是针对我了,他脾气的确不太好,连你们组长都敢骂,还是当着全办公室的人,这件事已经在各组里传开了。”程成一边八卦着,一边好心提醒:“你当心周一去上班的时候挨组长批,提前给他发信息道个歉比较好。”
谭潼听完一整个震惊:“秦申林是怎么骂的?”
程成干笑两声:“这个传出来的版本太多了,哪个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你不如直接问他本人。”
挂断电话后谭潼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倒是没有去问秦申林什么,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还是要以解决问题为主,先联系组长道个歉总是没错的。
谭潼刚翻出组长的电话,微信上就率先弹出了一条信息,恰巧是组长发来的。
谭潼胆战心惊的点开查看,发现不是责骂而是一句破天荒的关心。
【听同事说你在公司生病晕倒了,周末好好休息,周一养好身体再来上班。】
谭潼回过神来,连忙回复:【好,谢谢组长关心。】
然后这件事就这么简单揭过。
谭潼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弹坐起身,拿着手机跑去客厅,给坐在沙发上正研究比赛的秦申林看。
“你到底是怎么骂的组长?他居然没有和我发火。”谭潼惊讶不已。
“我可没骂人。”秦申林回的理直气壮,然后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哼笑一声:“他当然不敢跟你发火,怕你这小身板一个心理压力大猝死在办公室,到时候他这个组长也就做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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