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云策猛地打断他,眼中是疯狂的杀意:“没有日后,就在今日要了许暮的命,他顾溪亭越是要护住的东西,我越要在他面前,亲手碾碎……”
他阴沉沉看向墨影:“下一批鬼众多久能到?”
墨影蹙眉:“需三日后方能抵达。”
庞云策脸上浮现恶毒冷笑:“好,那就将现有的鬼众全部派去,趁他们刚退敌正松懈时,给我杀个回马枪!”
许宅院内,众人刚松半口气,伤处尚未来得及包扎,一股更浓重的杀意便如潮水般再次汹涌压来。
九焙司众人瞬间噤声,交换眼神,迅速靠拢。
掠雪疾步至门前,语速极快:“公子勿出!今夜恐难消停了!”
许暮也没料到对方一次失手竟然还会再杀回来,看来是知道顾溪亭今日不在,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命呢……
他于门内应道:“护好自身!”他心知自己出去亦是拖累,于是强自镇定,急唤烟踪司的人,“速去公主府求援!”
这一次,来袭的黑影不再是十数人,而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至,数量数倍于前!
许暮隔窗见状,心下冷笑:庞云策为杀他,当真煞费苦心了。
惨烈厮杀再度爆发,白雪、黑衣、赤血,在这方小院中交织出诡异又残酷的画卷。
九焙司众人武艺虽高,然而人力有穷时,黑衣刺客看准了这点,如扑火飞蛾般以命换伤,疯狂冲击着九焙司的防线。
掠雪右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染重衣,裁光呼吸急促,步伐已见虚浮,冰锷、寒泓更是虎口崩裂,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呸!老子今日莫非真要交代在这儿?”
“闭嘴!死也得撑住!不能负了大人所托!”
许暮在屋内,清晰地听见外面兵刃碰撞与闷哼之声,心如刀绞。
他左手默默覆上右臂的箭袖机关,心下已做最坏打算,即便等不到援兵,死前也要多拖几个垫背!
他不惧死,只是……许暮无奈一笑:藏舟,终究还是要辛苦你为我报仇了。
想罢他不再犹豫,悄然启窗,于墙边窥准时机,袖箭连发,精准射倒两名正欲对裁光下杀手的刺客。
饶是如此,九焙司众人还是被步步逼退至房门廊下。
掠雪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嘶声朝内喊道:“许公子,恐怕要对不住了!”
许暮闻声,想开门让他们进来,他果断拉开门闩,让众人退入屋内,一起在里面起码能多坚持个一时半刻,算时辰援兵也应该快到了。
就在房门开启、防线将溃未溃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围起来!一个不留!”
是昭阳!许暮第一次觉得昭阳的声音犹如天籁!
昭阳公主竟亲自带着大队人马及时赶到!皇家侍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扭转战局。
黑衣刺客骤遇强援,阵脚大乱,欲作困兽之斗,其中数人更是毫不迟疑地咬碎毒囊,顷刻毙命!
“穷寇莫追!清理现场,救治伤者!”昭阳疾步踏入园中,目光扫过满院狼藉与血污,心下骇然:幸得九焙司精锐舍命苦撑!
“昭阳!”许暮疾步迎上,劫后余生,声音激动。
“嫂……你没受伤吧!刚进来的时候,吓死我了!”昭阳一阵后怕,若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她简直不敢想象顾溪亭若知此情,会疯魔成何等模样!
“来得正……”及时二字尚未出口,许暮眼角余光骤然瞥见昭阳身后高墙之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现身,弓弦满引,一支利箭划出诡异弧线,避开所有护卫,阴毒无比地直取昭阳后心!
电光石火间,许暮不及思索,猛地将昭阳推向一旁。
他只觉胸口一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推去,冰冷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许暮踉跄着低头,只见一截羽箭尾羽,正正钉在自己心口。
所有声响仿佛骤然远去,视野迅速模糊黑暗,他无力地向后倒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余一个念头:就这样……结束了么……
“昀川!”
顾溪亭不顾一切地从宫里赶过来,正正看见许暮胸口中箭向后倒去……
第86章 生死一线
顾溪亭冲过去的身影几乎快成一道闪电, 明明是离得最远的,却是第一个冲上去抱住许暮的。
“昀川……昀川!”
顾溪亭压着嗓子,满是惊惶, 他轻轻托起许暮的后颈,怀中人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连呼吸都已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温热的鲜血从许暮的伤口不断渗出, 浸透了他的衣衫, 也染红了顾溪亭的双手。
那刺眼的血色, 瞬间将顾溪亭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昭阳是第一个恢复理智的:“顾意, 快去叫人!”
顾意闻声, 什么礼数也顾不得了,甚至来不及应一声, 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顾溪亭抖得厉害, 试图用手去捂住许暮流血的伤口,可鲜血仍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求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恍惚间, 他似乎能听见许暮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 轻声说他又在说胡话了。
可此刻,怀中的身体温度正一点点流失, 变得越来越冷。
昭阳深吸了一口气, 将手覆在顾溪亭的肩上:“先把人抱进去。”
顾溪亭猛地抬头, 赤红着眼睛满脸泪痕, 他望向昭阳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与痛苦:“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他……”
昭阳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溪亭,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扶着顾溪亭的肩膀蹲下身:“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他需要你的清醒……”
顾溪亭身体一颤,将额头紧紧抵住许暮冰凉的额间, 片刻后踉跄起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进屋里。
劝好顾溪亭,昭阳立刻转向静立一旁的侍卫统领:“李统领。”
李统领抱拳沉声应道:“臣明白。”
他是看着昭阳长大的老人,今日善后和进宫汇报的事情,他都明白。市井本就有监茶使和许公子的传言,刚才的一切,所有人都要当作没发生过。
醍醐和冰绡在其他的院子照料伤员,顾意找了半天才将两人找到。
九焙司众人虽性命无虞,但也需要包扎疗伤,听闻是许暮受了重伤,所有人都让她们赶紧过去。
许暮之伤十万火急,此处伤员仍需救治,醍醐与冰绡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顾意道:“我先去,你马上去城里带其他大夫来替冰绡。”
几人分头行动,醍醐赶到许暮房间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顾溪亭跪坐床边,用一方布巾死死按压在许暮胸前,那布巾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截箭杆被折断在一旁,显然是他情急之下所为,而最致命的箭镞,仍深深留在许暮体内。
醍醐压下惊悸,疾步上前:“大人,让我来。”
顾溪亭赶紧闪到一旁给她让出位置。
醍醐来到床边,利落地将一个药丸塞入许暮舌下,指法精准地封住他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涌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然而,当她小心剪开许暮肩头与胸前的衣衫,彻底看清那箭镞嵌入的位置与角度时,难得一见地面露难色。
那箭镞险恶至极,紧贴心脉要害,稍有差池,便可能会瞬间毙命!
醍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细微,却被紧紧盯着的顾溪亭捕捉到。
这么多年了,顾溪亭怎会不了解醍醐?
她是大雍最好的医师,冷静得像一块冰,能让她露出这般凝重犹豫的神色……
意味着,连她,也没有把握了。
这个认知刺穿了顾溪亭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他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如果连醍醐都束手无策,那许暮他……恐怕真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冰绡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一眼就看到床边醍醐罕见的凝重深色,以及顾溪亭的崩溃模样。
冰绡的心瞬间一沉,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不敢上前。
她们都太清楚了,许公子若真的救不回来,那大人这辈子,恐怕也就跟着一起完了。
想到此,冰绡心下一横冲到榻边,用力握住醍醐那只微颤的手,目光却坚定地看向顾溪亭:“大人!箭簇险恶,生死一线!但许公子尚有一息!属下与姐姐可放手一搏,您可敢让我们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瞬间点燃了顾溪亭眼中死寂。
他信!他现在必须信她们!
一直沉默旁观的昭阳看得分明,她最怕的是给予希望后又再次破灭,那对顾溪亭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她不相信,许暮那样的人,会如此轻易离开。
此刻最重要的,是给两姐妹绝对专注的环境,她果断上前,一把拉住顾溪亭的手臂:“跟我出去等,这里交给她们。”
顾溪亭在这里一错不错地看着,只会让她们分心。
顾溪亭闭上眼,他明白昭阳的意思,此刻的固执毫无意义,甚至是种妨碍。他艰难地咽下所有恐惧,再睁眼时,眼中虽仍布满血丝,却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贪婪地看了床上面无血色的许暮最后一眼,然后任由昭阳将他半扶半拽地拉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顾溪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廊下。
昭阳静立在他身旁,目光扫过庭院中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与残雪,月色下,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这一夜,注定格外漫长,门的里外,是生与死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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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庞云策深夜被急召入宫,最初不免忐忑,以为是东窗事发,他甚至已在脑中飞速盘算好了无数套为自己开脱辩白的说辞。
然而,永平帝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让他全然意想不到的问题:“斗茶那日,你府上那位晏三公子,可曾看清了赤霞的制茶工序与关窍?”
庞云策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陛下……恕臣愚钝,敢问此言何意?”
永平帝似是才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哦,你还不知,许暮今夜遇袭,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庞云策瞳孔微缩,随即脸上迅速堆叠起震惊与愤怒,演技精湛,毫无破绽:“竟有此事?何人如此胆大包天!万国茶典在即,竟敢对我大雍新科茶魁下此毒手!陛下,此事定要严查!”
这一番唱念做打,情真意切,任谁也难以相信,那场血腥刺杀正是出自他之手笔。
永平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朕已命人彻查,只是据昭阳带去的人回报,许暮伤势极重,恐难挺过这一关了。”
“公主殿下也在现场?殿下凤体可还安好?有无受惊?”
“昭阳是后续赶到的,许宅的人机灵,知他是昭阳准驸马,拼死突围去公主府求援,可惜,她带李侍卫赶到时,场面已难以挽回。”
庞云策闻言,心下真正松了口气,面上却一副庆幸模样:“万幸,万幸殿下无恙,真是吓坏臣了!”
真实情况他早已从墨影处得知,与李统领回报略有出入,但他乐得配合这番真假参半的修饰。
或许是为隐瞒某些细节,或许是为维护昭阳的颜面,毕竟她的准驸马与监茶使关系暧昧至斯,这并非什么光彩之事。
永平帝揉了揉额角,似有些疲惫,将话题拉回:“先不说这,幸而此次茶魁有二人并立,许暮即便不幸身故,亦不会耽误万国茶典,但赤霞、凝雪并立之局,乃茶脉盛事,仍需维持,故而朕方才问你……”
庞云策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微臣敬佩。陛下放心,臣回去便与清和详谈,必不负陛下期许。”
“嗯,那便有劳镇海侯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既无他事,又值深夜,庞云策便行礼告退。
退出御书房,庞云策回头望了一眼窗内昏黄的烛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下甚至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嘲讽。
人可能都快死了,这位陛下关心的却只是能否找到替代品,维持他的盛世假象,比起这份冷酷,自己那点狠辣,倒显得心慈手软了。
御书房内,庞云策离去后,一时寂静。
曹静言悄步上前,躬身轻声道:“陛下,夜深了,龙体为重,该歇息了。”
永平帝听后却并未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叩,忽然问道:“今日藏舟听闻许暮遇袭时的反应,你怎么看?”
曹静言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如实道:“顾大人,确实很在意那位公子。”
在意……呵,确是在意。
永平帝似是嗤笑一声,想起今日亭中对弈时的情形。
当时公主府的人仓皇来到御花园,急报许宅遭大批刺客围攻,求调李统领驰援。
顾溪亭当场便失了仪态,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那瞬间的惊惶与失控,连一旁静观的祁远之都看出了端倪,温声询问:“藏舟,可是你的至交好友出了事?”
顾溪亭却似没听见,只愣愣地看向永平帝:“陛下!臣请与李统领同往!”
说罢,竟不等永平帝回应,转身便要出宫。
“站住!”永平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顾溪亭却对他的圣旨充耳不闻,永平帝最是厌烦他这般为情所困理智尽失的模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涌上心头。
“拿下他!”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阻拦,顾溪亭未带兵刃,又是孤身一人,竟徒手将两名侍卫击伤。
永平帝见状气极,厉声令所有侍卫一同上前,才勉强将他压制住。
“顾溪亭!朕是否太过骄纵于你?御前伤朕侍卫,你是不要你的脑袋了?!”
祁远之久居慈恩寺,虽不明前因,但到底被佛光照拂,急忙跪地求情:“陛下息怒!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情势危急,还请陛下先遣人去救那位公子性命要紧!”
永平帝看着跪地的祁远之,眼神复杂。
无论是对早年情谊的追忆,还是两人之间那些陈年往事的秘密,他都不愿看他如此卑微地跪伏于自己脚下。
他亲手扶起祁远之,对那公主府来人冷声道:“去吧,传朕口谕,多带些人手,务必平息事态。”
来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祁远之又急忙提醒顾溪亭:“陛下已派人去了,藏舟你莫再急躁,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永平帝却并不打算再卖祁远之一个面子:“远之,你莫要再纵容他,今日他若在御前动武还能全身而退,日后这宫禁之内,是不是谁都能对朕刀兵相向了?”
“陛下……”
“来人!”永平帝打断他,目光扫过面露焦色的祁远之,最终下令,“拖下去,杖责十!”
祁远之暗自松了口气,十杖,以顾溪亭的体魄和身手,虽会吃些苦头,但总不至于伤筋动骨。
杖刑之后,顾溪亭连最基本的告退礼数都顾不上了,他甚至等不及宫人搀扶,便咬着牙踉跄着奔出宫去。
回想起那一幕,永平帝倒是觉得,许暮若就这般死了,确实有些可惜。
否则,拿捏顾溪亭这把锋利的刀,又何须再费心用那些药物慢慢熬磨?
他嗤笑一声,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痛快。
这顾溪亭,当真像极了他那个母亲:就连这死心塌地的疯魔劲儿,都如出一辙。
而这,恰恰是他最厌恶的一点。
许暮房间的房门紧闭, 顾溪亭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昭阳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上,关切道:“你的背……”
她也是方才公主府的人前来回报宫中后续时,才得知顾溪亭在御花园竟受了杖刑。
硬挨了十杖, 又纵马疾驰一路颠簸,心神始终高度紧绷, 再亲眼目睹许暮中箭倒下……
他竟还能强撑着将人稳稳抱进屋内, 怕是早已耗尽了全部意志与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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