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提醒照水专心修炼，却觉身边传来水声，而后一具温热的躯体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怎么了？”符井桐睁眼望向怀里的爱徒，照水的身高已经全然不像小时候那样小小一只，虽然还不及符井桐，但也是个少年人了，现在就像这样趴在符井桐怀里，像小狗似的。
“师尊，”照水可怜巴巴地开口，“要是有了师娘，你会不要我吗？”
符井桐莫名其妙：“什么师娘？”
“师尊的道侣啊，”照水理所当然道，“师尊不会找道侣吗？”
“短时间内不会有，”符井桐说，“不用想这些。而且就算有了道侣，你也始终是我的弟子。”
照水的眼睛听见符井桐的前一句话亮了起来，听见后一句又暗淡了下去，他“哦”了一声，闷闷不乐地重新趴进符井桐怀里。
就是说还是可能会有师娘的，
师尊的胸膛宽厚而柔韧，照水很喜欢靠。
符井桐察觉到照水的失落，问他：“你不想有师娘吗？为什么？”
照水愣了一下，他确实是不想要师娘的，但是为什么呢？
他当然不应该讨厌她，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照水并没有任何怀有恶意的理由，但光是想到师尊以后或许会和另外一个人像这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照水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不说，符井桐也没有执意要他回答，终归这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他拍了拍照水的脑袋，问他：“泡够了？那就起来吧，灵泉泡太久也容易生病。”
照水往后退了退，刚想起身，却突然觉得身体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纳闷地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来那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似乎站了起来。
照水吓了一跳，连忙望向自己的师尊，磕磕巴巴道：“师尊，那个，我那里……”
符井桐闻言瞥了一眼，看见了少年亵裤上被顶起的一个小包。
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告诉他：“别怕，很正常，这灵泉水确实会有催情的效果。调息片刻便会自行消失。”
“会，会消失吗？”照水有些茫然，师尊告诉他是正常的，他却觉得浑身上下哪哪不自在。
他的面庞热得发烫，让照水不敢正眼看自己的师尊。
“那个，那个，师尊，我先走了。”照水猛地跳将起来，想拿上自己的衣服赶紧撤离，然而这灵泉边的石头光滑，照水一个没留意，突然脚下一滑往后栽倒下去。
照水一惊，但现在要稳住身形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好让自己栽入水中的时候好过一些，但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泉水并没有向他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至极的手掌拍了拍照水的脑袋。
照水猛然睁眼，符井桐接住了他，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泡太久了吗？”
照水呆滞地注视着符井桐，师尊的怀抱像记忆里一样温暖，近在咫尺的眼中满是关切。
照水的大脑突然停摆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符井桐有些奇怪，在他追问之前，照水连滚带爬地上了岸，抓过自己的衣袍飞快地跑了，符井桐连叫都来不及叫。
他本来还说一起回去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符井桐想着，也没多问，慢吞吞地上了岸，用灵力把自己烘干，而后自己慢慢走了回去。
照水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在了床上。
他的心脏跳得非常快，照水知道这不是因为方才从灵泉那边跑了回来，因为这点运动量并不足以让照水气喘吁吁。
他的心跳是因为别的原因，而照水知道是什么。
是符井桐，是因为师尊，他的心才跳得这么快的。
但是为什么呢？就因为师尊抱了他一下？但是平日里师尊也会抱他，由于照水喜欢拥抱，符井桐抱得还不少，虽然每次都是照水主动。
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在师尊面前丢脸了？照水在符井桐面前一直挺要面子的，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师尊面前丢了个大脸，所以心跳才这么快。
照水这样想着，心里却又隐隐地觉得不太对。
他心烦意乱，跳下床去从柜子上取了一本书读起来。
这是符井桐担心照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无聊，所以下山的时候给他带的，好像是小说一类的东西，照水没怎么看过，因为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他今天难得拿出这本书翻了翻，原本他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怎么却看入了迷，这小说一看开头就停不下来，照水完全被迷住了。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小将军与富家小姐之间的故事，两人在某个寺庙中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只是小姐身负婚约，不能与小将军在一起。
很快，小将军要上战场打仗去了，两人依依惜别，在月下深情拥，拥吻……
照水啪地一声放下书，捂住自己的脸，觉得整个脸庞都烧得厉害。
这是在干什么？亲嘴？为什么要亲嘴？
照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满脸通红，却又还是忍不住想看。
他睁开一只眼睛，悄悄掀起书的一角，再次看了起来。
之后小将军上了战场，几个月后却传来噩耗，小姐得知心上人战死沙场，悲痛欲绝，投河自尽。
然而小将军实际上并未战死，而是被敌军俘获，身陷敌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敌营脱逃，千里迢迢赶回去的时候，听见的却是心上人的死讯。
一本书把照水看得稀里哗啦，他哭得直抽抽，哆嗦着去拿了第二部的续集。
续集接着小将军回去的那天开始，小将军悲痛欲绝，正欲在心上人葬身之地投河自尽，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见了小姐的声音。
只见小姐的亡魂从湖中飘出，告诉他自己是下凡历劫的仙女，把小将军给劝了下来，然后又给了他一件法宝，于是小将军踏上了修仙之路。
他一路过关斩将，遭遇了数不清的妖兽大能，他遭遇了无数挫折，却始终没有被击倒，在这一过程中，小姐的魂魄一直陪在他身边。
终于，小将军站上了修真界的顶端，并成功得到了当时修真界顶尖大能的青睐，迎娶了大能家的千金为妻。
照水：……
照水一把将那本书摔到了墙上。
照水熬了个大夜, 第二天早晨，符井桐发现自家徒弟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关切道：“怎么了, 昨晚回去没好好休息？”
照水呆滞地回头望向自己的师尊, 缓缓道：“我昨天看了师尊买给我的书。”
“是看书熬夜了？”符井桐也没生气, “哦，好看吗？听说这本书在凡间很受欢迎。”
照水抿唇，沉痛地摇了摇头：“我再也不相信续集了。”
符井桐：？
这一整天下来照水看着都恹恹的，所以符井桐也没练太久。
休息的时候，照水垂头丧气地坐在符井桐身边，问他：“师尊, 喜欢一个人就是在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抛下她去选更好的吗？”
符井桐：“？谁告诉你的？”
“小说里写的。”照水老老实实地回答。
符井桐面色凝重, 他之前买那套书的时候，那商贩分明说这书最适合让照水这样十六七岁年纪的孩子读, 结果里面居然写了这种东西，他打算下一次再见到那个误人子弟的黑心商贩要好好把他给教育一顿。
“不是这样的, ”符井桐拉着照水坐下, 试图把孩子的认知掰回正轨, “喜欢一个人绝对不是像小说里说的那样，呃, 功成名就之后再去找其他人。真正的爱应该是……”
符井桐卡了壳, 毕竟符井桐自己也没有心悦过什么人, 来说教照水似乎也不太合适。
见他卡了半天, 照水吸了吸鼻子：“师尊的意思是, 喜欢一个人就要长相厮守吗？”
他有意无意给了符井桐一个台阶, 符井桐连忙道：“对, 就是这样。”
“可是, 可是他们之前明明那么相爱，”照水又开始难受了，“他们还想殉情呢。是小将军变了吗？”
“是啊，”符井桐只好替小将军承认，“是他变了。”
照水还有点蔫蔫的，但看上去好歹是比先前好了很多。
符井桐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那本书是……对，那部续集是假的，师尊不小心买了本假书。”
照水还有点懵：“他骗了师尊吗？”
“是啊，”符井桐说，“师尊被他骗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照水震惊，“他居然骗你！”
是啊，这人怎么这么坏。
符井桐在心里附和。
照水骂了一句还不够，还想跳起来下山去找那人理论，符井桐连忙拦住他，告诉照水：“下次师尊下山的时候会去找他的。”
“那就好，”照水放心了，“太可恶了，那人竟敢骗师尊。”
照水眼里闪过一抹暗色，要是下次被他找到，非得和他好好聊聊。
他往边上挪了挪，挤进符井桐怀里，符井桐习惯性地揽住他，摸摸他的脑瓜以示安慰。
照水在符井桐怀里趴了一会儿，小声道：“师尊，你不要变，不要抛弃我。”
符井桐心中与那个书贩子友善交流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好一个孩子，都被他们荼毒成什么样了。
“不会的，师尊怎么会抛弃你呢，”符井桐暗叹一声，“就算你长大了，就算你出师了，你永远是师尊的徒弟。”
出师，这是符井桐第一次对照水说这个词，少年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出师了就意味着以后不能再像现在一样和师尊待在一起了。
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慌。
不要，他想，他不要离开师尊。
可徒弟终究是要出师的，没有哪个徒弟会和自己的师父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照水突然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耳熟，而后他突然想起来，这似乎是小将军与小姐在离别时的那个夜晚互相承诺过的事情。
永远在一起，原来是这样啊。
照水把脸往符井桐怀里埋了埋，耳朵悄悄地红了。
他知道昨天晚上自己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了。
因为现在的他也是。
照水十七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师尊符井桐。
刚开始意识到的时候，照水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怎么能喜欢自己的师尊呢？弟子喜欢上自己的师尊是不对的，是要被唾骂的，要是被别人知道，师尊的名声就毁了。
……哦，不对，师尊的名声本来就毁了。照水想。
而且他不管做什么也一直在被骂，他们师徒两个在点星宗不怎么受欢迎。
可是喜欢自己的师尊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要被逐出师门的。
……但是师尊刚刚对他承诺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把照水丢下，照水自然地把自己喜欢师尊这件事也给算了进去。
但是喜欢自己的师尊是要受罚的，或许连师尊本人都会遭殃。
……但是师尊是点星宗最强的，连掌门师叔说他都要斟酌一下词句，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照水想了半天，突然发现，其实喜欢师尊会带来零个影响。
于是他释然了，喜欢上自己的师尊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师尊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实力强悍，会喜欢上师尊有哪里奇怪？
照水其实一直觉得不喜欢自己师尊的人没眼光。
照水把自己说服了。
师尊告诉过他，做事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心里的打算只有做了才算数。
于是照水下定了决心。
他不想有师娘，那就让他自己来做这个师娘吧。
符井桐发现，照水最近格外亢奋。
他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之前的那本小说应该没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符井桐很欣慰。
既然照水开心，符井桐就没有追问.
这天，符井桐同往常一样带着食材来到了厨房里。
照水拜入他门下之后没几个月，符井桐就从某个长老口中听说，给孩子做饭能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而且更能荤素搭配，有助于孩子长身体。
于是符井桐开始亲自下厨，符井桐做饭很好吃，他的师尊还在世的时候，符井桐偶尔会下厨，后面懒了就不做了，但为了自家小徒弟，符井桐再次拿起了锅铲。
但今天，符井桐刚刚走进厨房，就发现照水也在。
“师尊，”他兴致勃勃地告诉符井桐，“今天的午饭让我来做吧！”
他做过功课了，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要是他做了一顿好吃的饭，师尊一定会喜欢他的！
照水势在必得，把符井桐从厨房里面推了出去。
符井桐很欣慰，但又担心照水不会生火起灶，不会用刀切菜，又拐进去帮他把东西全部准备好了再走，照水拦都来不及拦。
如果这样，这菜不就不能算全部都是他做的了吗？
照水郁闷，但是师尊真好。
符井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照水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坐在饭桌前，面对着桌上那盘乌漆抹黑的菜相对无言。
“对不起，师尊，火候一不小心大了些。”
最后还是符井桐亲自下了厨，由于时间比较紧张，怕照水饿着，所以符井桐简单炒了两个菜，但照水觉得师尊做的比自己做的那盘子菜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照水觉得自己在师尊面前丢脸了，还要师尊给他擦屁股，头越吃越低。
符井桐发现了，他沉吟片刻，夹起照水做的那盘子看不出原本食材的菜，送入口中嚼嚼嚼。
照水眼泪汪汪地看着符井桐。
符井桐面不改色地把那东西给吃了下去，告诉他：“只是火候没有控制好，其他的都不错。下次再努力。”
照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可恶，明明是想要让师尊喜欢上自己的，但是却越来越喜欢师尊了。
“不过，师尊，刚刚你吃的那块好像是姜哦。”
短时间内用抓住男人的胃这个策略应该是不能成功了, 于是照水决定及时止损，更换战略。
在那部小说里面，虽然小将军最后另娶了他人, 但是师尊说那是别人写的假续集, 而且第一部写得确实是好, 是照水的白月光。
照水在心里把第二部的小将军和第一部的小将军割了席，又把第一部重新看了一遍，想从小说里取取经。
当然，追到师尊之后反手抛弃他另寻他人这种事情，照水是万万不会做的。
读到两人约好在某个夜市中见面，小姐因为家里的原因耽搁了, 小将军就在那儿等了她两个时辰, 到了夜市散场，小姐才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小姐哭着道歉, 小将军笑着说你来了就好，大概是一路下来跑得太急, 小姐一时没站稳, 不小心扑进了小将军怀里。
这个场景照水在看第一遍的时候心动得不行, 好吧，现在看也心动得不行。
而后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看两个人抱抱非常激动, 那说不定他投送怀抱对师尊也有用。
照水下定了决心, 当天晚上对着自己的床演练了几十遍。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 符井桐发现照水总是有意无意往他的方向瞟, 这种情况以前也经常会有, 只不过今天特别频繁。
符井桐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照水也没有影响到修炼, 他想了想, 决定结束之后再问。
符井桐很重视基本功，所以即便他早就已经开始教照水剑招以及更高级的修炼方式了，但是每天结束之后两人还是会花一些时间锻炼体能。
今天的项目是扎马步，这么多年下来，照水的马步已经能扎很久，但今天不知怎么，符井桐一喊停，照水就趔趄了一下。
“怎么了？”符井桐忙走上前去，“身子不舒服？”
没等他把话问完，照水突然身子一歪，栽倒在了他的怀里。
照水还在生长期，体格瘦瘦长长的一条，劲瘦的腰身符井桐随便一抱就能完全环住，符井桐顺利接住了他，但照水趴在那不起来了。
“师尊……”他趴在符井桐怀里抬头看他，看着可怜巴巴的模样。
符井桐捏了捏他的脸，柔声问他：“今天累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照水：“……师尊，不是……”
符井桐以为他撒娇不想自己走，毕竟照水小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练完之后就赖在地上要师尊抱。
符井桐挺怀念，一手托住照水的膝弯，一手环住他的后背，抱小孩似的把他给抱了起来。
明天修炼的时间缩短一点吧，修炼固然重要，但伤到孩子的身体就不好了。
照水：……好像有哪里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