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到盛嘉怀里,撒娇道:“哎呀,其实我一直都是更喜欢盛老师的,出去玩一点都没有上学见盛老师好!”
盛嘉嘴唇颤抖,默默抓紧了手下的被子,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周子斐知道他不好受吗,知道他需要一点支撑吗,知道和周佳奕在一起会让他的心情好些吗?
周子斐……知道吗?
盛嘉希望周子斐不知道,他无法承受这种关心。
可手指却渐渐无力,既抓不住被子,也抓不住对周子斐的一瞬想念。
“盛老师,你醒了!”
此时门口又响起蒋禾的声音,他手里端着一个纸杯,表情惊喜。
“保健老师说你应该是低血糖晕倒的,我想着也是,但我当时都要吓死了,周佳奕小朋友正好在走廊,他看到后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蒋禾笑眯眯坐在盛嘉床边,又将纸杯递过去。
“这是糖水,喝一点会好些。”
盛嘉深呼吸几口,压抑住情绪,接过纸杯,喝了几口,却又有些不适地放下了。
“盛老师,你忽然晕倒,咱们可都担心坏了,李老师课上到一半就跑出来要帮我把你抬去休息室,最后还是我劝了几句她才回教室。”
李老师最近怀孕了,蒋禾肯定是不能让她帮忙的,而盛嘉实际上也很轻,抱在怀里都让蒋禾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盛嘉听闻有些坐立难安,他紧张地问:“李老师没事吧?”
“李老师没事,也没被吓到。”
蒋禾顿了顿,又接着开口。
“盛老师,你晕倒了,要担心的应该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当时一群小朋友哭着喊你醒醒,你都没反应,周佳奕哭得最伤心,后面还一直拽着我的裤子,非要跟我一起去休息室,我要是不答应,他估计会把我裤子拽掉了。”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佳奕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没有。”
盛嘉握住周佳奕的小手,这个孩子是真的关心他,没有一丝一毫保留地关心他。
看见盛嘉沉默而愧疚的神情,蒋禾又自知失言了,正要开口弥补,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盛老师,你好点了吗?”
李老师稍显严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随后被几道叽叽喳喳的稚嫩童声淹没。
“盛老师你没事吧!”
“盛老师你怎么会晕倒,你生病了吗?”
“盛老师,盛老师你不要死……”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小孩被跳下床的周佳奕,连忙捂住了嘴,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训道:“呸呸,你瞎说什么呢,盛老师只是少吃了糖才会晕倒,才不是要死了。”
他没记住低血糖这个名字,只听了个囫囵,感觉应该是一种少吃糖会晕倒的病。
盛嘉听得一清二楚,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看向床上的盛嘉,盛嘉长发披散,眼睛弯弯的,嘴唇弯弯的,白皙脸颊绽放着微小但清丽的笑容。
“盛老师好像长发公主……”
不知是哪个小朋友出声说了一句,气氛顿时被打破。
“盛老师你感觉怎么样了,要不等会儿还是先回家休息吧?”
教大班的陈老师先一步开口,李老师跟着支持。
她当时看着盛嘉意识不清地倒在地上,是真的有些放心不下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老师。
盛嘉连连表示没事,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见盛老师亲口承认自己不难受了,几个小朋友顿时忘了刚刚午饭时保证过要让盛老师好好休息,不能打扰他的承诺,纷纷打算跳上床和盛老师挤在一起。
“哎,你们干什么呢——”
李老师皱眉要阻止,盛嘉却笑着说:“没关系的李老师,就让他们在我这里睡吧,正好马上也要午休了。”
几个小孩高兴地欢呼起来,李老师只好无奈地应了下来。
蒋禾一直没说话,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盛嘉,发现他原本紧绷的脊背,在闲聊和小孩子的嬉闹中慢慢放松,唇角也慢慢扬起。
聊了几句,李老师和陈老师和赖在盛嘉床上的小孩再三强调,不许吵闹,要睡觉就好好睡,又提醒盛嘉要是有任何不舒服千万别忍着,早点回家休息。
休息室内的人一下子走空了,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可盛嘉的心情却依旧轻快,似乎那些欢声笑语,关心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他低头给床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小朋友盖上被子后,看向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蒋禾。
“怎么了?”
盛嘉轻声询问。
大概是身边睡了一圈小孩子,热乎乎地挤着他,让盛嘉原本苍白到如同冰冷瓷器的脸颊,也泛起淡粉,染上了几分温度。
蒋禾走近一步,他以一个亲近却不显得越界的姿势坐在盛嘉身侧,随后轻轻握了一下盛嘉搭在床边的手,但很快放开。
“盛老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别忘了你还有朋友,还有一群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小朋友,好吗?”
蒋禾直视着盛嘉的眼睛,声音轻柔,语气认真地开口。
盛嘉一直觉得自己和蒋禾的关系也不过是较普通同事,稍微熟一些。
可就是这个人,再次像他刚离婚的那段日子一样,用真诚的善意维持了他和这个世界微弱的关联。
包括幼儿园里的不怎么来往的同事们,他所照顾过的每一个小孩,所有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人,以很小的事,很普通的话,一点点地将他重新拉入尘世烟火。
盛嘉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或许,未来每一天也并非都是漫长的煎熬。
“好,我会记住的。”
盛嘉坐在大片温馨的墙画前,慢慢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蒋禾终于心里松了口气。
他大概猜到盛嘉身上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一次,他没再因为盛嘉在为另一个人倾心感到烦恼,而是觉得盛嘉能恢复起精神真是太好了。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蒋禾曾懊恼自己没有及时抓住机会和盛嘉发展更深入的关系,可现在,他想,盛嘉承认了他们是朋友,而和盛嘉成为朋友也是一件值得感到庆幸和开心的事。
即便属于爱情的幸福不会是他给予的,那么也可以是友谊的幸福。
盛嘉一定会幸福的。
总之,他坚信盛嘉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盛老师、盛老师,以后你天天都来幼儿园好不好?”
“盛老师,我今天没吃饼干,我把饼干留给你吃,因为我听周佳奕说你今天不开心,所以我特地留给你吃,你明天也来幼儿园吧!”
“我晚上想和盛老师打电话,盛老师能不能晚上还给我唱歌,我怕之后听不到盛老师唱歌了……”
放学的时候,两周没来的盛嘉被一群小朋友团团围住,他们紧拉着盛嘉的围裙摆,生怕盛老师明天不来。
盛嘉脸上恢复了点气色,他弯下腰和每个满脸担心的小朋友保证:“盛老师明天一定还在,以后每天都在。”
蒋禾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微微笑起来,将视线转了回来,却在大门不远处再次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上周开始,这辆车总在幼儿园开园和闭园时来,又紧闭车门。
他曾和园长反映过,只是园长当时态度很微妙,先夸了他有警惕意识,之后却表示不用多心在意,大概是在等人。
然而这一次,门开了,一个红发男人下了车。
蒋禾隐约有印象,这人应该是周佳奕的家长,很少会准时来接周佳奕,大部分时候都得让盛老师等到下班后。
怎么前几次周佳奕放学都是另一辆车接走的,今天这个男人又亲自来接了?
虽然心中困惑,但蒋禾在看到周佳奕欢快地跑过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很快钻进车内后,也没再多想。
“今天盛老师有什么不一样吗?”
“盛老师今天晕倒了,吓死我了!”
周子斐皱起眉,焦躁地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又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盛老师抱着我哭了,还说都怪他,不过我把盛老师哄好啦,舅舅你说我厉不厉害?”
周子斐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他的面容隐入昏暗的车内,令人看不清表情。
“舅舅!舅舅!”
坐在后排的周佳奕半天没等到舅舅的回答,不满地拿手拍了拍副驾驶。
“周佳奕,等会儿我把你送到余叔叔那里去,他开车带你回家。”
半晌,周子斐沙哑的声音响起。
“啊,为什么呀,当初上幼儿园就是他送我,舅舅你怎么老干这种事!”
周子斐启动车子,心中只被他要去找盛嘉这一个想法充斥,直言道:“还想不想要舅妈了,想要就乖乖听舅舅的话。”
“想,我想!我要一个温柔的舅妈!”
车子驶向远处天际,夕阳如同残血,映红了半边天。
如果能知道几个小时后发生的事,周子斐他宁愿带着周佳奕去找盛嘉。
如果这一次不像那天幸运,他会真正感受到失去盛嘉的恐慌。
可是没有如果。
此时载着周佳奕前往别处的周子斐,只是心中隐约不安烦躁。
盛嘉在一片黄昏中朝家走, 他不自觉地看向远边天际。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下班了,也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度过傍晚时分。
园区门口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喧嚣,潮水般倏而退去, 路边的行人三三两两地与盛嘉擦肩而过, 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不留痕迹, 他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某种虚幻的错觉中。
这个世界格外虚假而寂寥, 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楚到底都有谁在。
手机滴的一声响起,盛嘉停在原地,先是顿了一下, 才慢吞吞地拿出来看消息。
“嘉嘉,这周来妈妈这里吧,我给你和乐康做好吃的。”
盛嘉看了好几遍才看懂这些文字, 那种虚幻感于此刻收紧, 变成冰冷的实体。
他知道陈乐康没和陆荷说他们之间的事。
起初, 盛嘉尚有戳破真相的一丝冲动, 但当他意识到陆荷竟然是真心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好好相处的, 期盼着“兄友弟恭”时, 那点冲动便随之熄灭。
没有意义的。
不管他说不说, 陆荷都不会做出什么举动的。
大概也只是责骂陈乐康几句, 再到他这里, 用那双写满为难和期望的眼睛看着他, 无声地恳求他的宽容和大度。
从头到尾, 被抛弃的只有他一个人,只是他一个人。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就算他生气、委屈、不甘又能怎么样, 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感受的,最后还是会劝他:
你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盛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好像除了自己以外,没人意识到他有拒绝原谅的权利。
浓重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盛嘉站在逐渐浓郁的夜色中,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世间遗忘的坐标,孤零零地等待着谁来找到他,却在风吹日晒中逐渐褪色,消失于杂草之中。
“盛嘉……?”
一道声音响起,盛嘉的身体一颤,下意识生出一点期待,灰蒙蒙的眼眸亮起光。
然而,身后出现的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余向杭惊喜地看着昏黄路灯下的人影,快步走过来。
“太好了,我没认错。”
“本来只是下班后想试着来幼儿园这边看看,想不到真的能遇见你。”
盛嘉一愣,夜风兜头吹过来,身体瞬间冷下来。
是啊,那个人不会找过来。
“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
等走近看清盛嘉的模样,余向杭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的犹豫是情有可原的。
离他们上次见面不到一个月,盛嘉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在他形销骨立,两颊凹陷,一头长发虽然始终没剪,却不像以前一样会仔细打理好,而是随意地扎在脑后,此刻看起来颇为凌乱。
“你这是怎么了?”
余向杭忍不住担心地问,他打量着盛嘉在夜晚里冻得有些发青的一张脸,主动上前想将脖子上的围巾给人戴上。
“不用。”
盛嘉偏头躲开,也看向余向杭。
余向杭的西装皱巴巴的,一张脸上挂着黑眼圈,看起来最近过得不太顺利。
这算什么?
两个离婚的人在夜晚偶遇,还恰巧过得都不怎么样,是上天觉得他们应该在这个时候敞开心扉,重回往日感情吗?
难道他只配和背叛过、伤害过自己的人纠缠在一起吗?
盛嘉握紧冰凉的手指,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余向杭拉住。
“盛嘉,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觉得——”
余向杭认真的语气让盛嘉害怕起来,他似乎知道对方会说什么,而这绝不是他现在想听到的。
“你松手,我要走了,你松手!”
盛嘉猛地开始挣扎,他浑身发抖,余向杭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我们从头来过好吗,这一次,我重新追求你。”
湿润的呼吸扑在脸颊边,让盛嘉觉得自己好像被推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潭,令他感到反胃。
那个盛夏,推开家门所听见的一切又在耳边浮现。
黏腻的、暧昧的声音,还有余向杭和陈乐康在房间里留下的气味。
可那是他的家啊——
那是他的家,是他梦寐以求,他精心维护,他一直都想要的温暖的家啊!
没人知道在撞见余向杭出轨的那一刻,盛嘉心里最先泛起的不是失去余向杭的无措,而是失去家庭的恐惧。
他又一次没了自己的家,又一次被抛弃、被伤害,成为了没人要的存在。
无论多么努力,他都是没资格被好好爱的人。
“松手……放开我……”
盛嘉掐着自己的脖子,掰着自己的嘴,想要呼吸到更多氧气,却被强烈的窒息感淹没,眼前昏昏沉沉。
余向杭惊慌地松开了手,他见盛嘉当即便要软倒在地,连忙扶住。
“你、你怎么了?”
“盛嘉!盛嘉!你还好吗!”
盛嘉推开余向杭,任由自己跪倒在地上,随后闭着眼,艰难地回忆从前得救的经历。
“宝贝,憋一下,数六秒……”
“对,就是这样,慢慢呼出来,宝贝真棒,很快就不难受了……”
一道温柔沉稳的嗓音劈开黑暗,照进盛嘉迷蒙的视野,他尝试捂住自己的嘴,憋住呼吸,再缓慢地呼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
原本觉得狭窄闭塞的气管慢慢变得通畅,空气能够自由地流通,盛嘉也终于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他两手撑着地面,低头呕出一小摊水,满头冷汗地喘气。
见状,余向杭正要拨打急救电话的手也停下来,他蹲下身,想看看盛嘉的状况。
盛嘉没有理会他,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脏污,声音沙哑地开口:“余向杭,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从头来过’这种选项了。”
看着僵在面前的人,盛嘉的目光疲惫而疏离,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穿向远处深沉的夜色。
“从你把我们的家弄脏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却每一个字眼都化作钉子,将余向杭牢牢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盛嘉说完,不等余向杭有任何反应,随即转过身,步履虚浮地走入更深的黑暗中。
余向杭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他的大脑里反复回荡着盛嘉的话。
而盛嘉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疲倦,那么陌生,看起来像是不再对他留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余向杭死死咬紧牙关。
他不信……
他不相信!
盛嘉是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他曾经亲手拯救了盛嘉那么多次,怎么会说断就断?
无论如何,余向杭都不愿意就此放手,更不甘心就此放手。
他狠狠踢了一脚路灯,烦躁地将头发向后梳理。
为什么自从和盛嘉离婚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先是工作不顺利,然后是陈乐康要和他分手,后来是盛嘉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
最近,他甚至被顶头上司压着责骂,就算想要离职,还被嘲笑离职了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惹得他整日上班窝火又不得不忍下来,工资、绩效更是因为各种原因被克扣缩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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