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和盛嘉离婚,所有坏事都找上了门。
余向杭解开外套扣子,呼出一口浊气。
一定是因为少了盛嘉生活上对他的照顾,不习惯身边没有了盛嘉,才会出现这些意外。
只要盛嘉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还是坚信,他再用心点,再下点苦功夫,盛嘉就会跟他和好。
这样想着,余向杭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准备先回自己的住处。
此时,身后忽然亮起了车灯,余向杭转头去看,打开的车窗里竟然坐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余先生这个点在这里是干什么?”
周子斐冷声问。
大晚上的,余向杭出现在盛嘉工作的幼儿园附近,怎么想都让他放心不下。
余向杭一看,当即怒上心头,一句“关你什么事”就要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他收敛了火气,脸上露出笑容,语气挑衅。
“刚送盛嘉回家,现在正要回去。”
到底还是相处了十年的人,余向杭一眼便看出盛嘉最近过得并不好,再联想到周子斐此刻不虞的表情,大致也猜出是他们闹了矛盾。
如果能挑拨得了他们的关系,余向杭乐见其成。
但周子斐并未相信余向杭的话,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路边的人,忽然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干什么?”
余向杭见人面无表情地走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周子斐肩宽腿长,因为现在心情很差,更显盛气凌人,带着叫人心惊的威压。
“你、你和盛嘉是不是分手了?”
“你们既然分手了,我和盛嘉重新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余向杭说着说着,停下了后退的脚步,那天的不甘心和愤怒再次涌上来。
他直直地看向面前的人,出言嘲讽:“而且你不去找盛嘉,反倒是要来找我的麻烦,难道是发现自己比不过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对我恼羞成怒了?”
周子斐终于站定,但出乎余向杭意料的是周子斐忽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轻蔑。
“余向杭,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不是因为觉得比不过你才不去找盛嘉,也不是因为忌惮你们过去的感情。”
“只要盛嘉愿意,我甚至可以拦下你们当初的婚礼,又或者直接插足你们的婚姻,至于对你恼羞成怒……”
周子斐冷笑一声,开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什么……你早就认识盛嘉了?”
余向杭愣住了,却很快反应过来,又接着反驳:“你要不要脸,我告诉你,盛嘉和我之间的感情不是靠你当小三插足,就能破坏得了的!”
而周子斐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走近一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余向杭,随后冷漠地开口:
“你听好,我去当你和盛嘉的小三,并不会有丝毫觉得自己丢脸的愧疚之情,因为盛嘉就该和我天生一对,除了我谁也配不上他。”
“你们的感情……呵,你们能在一起,纯属是你这废物走了狗屎运。”
余向杭的表情剧变,他怒火中烧,抬起手就要一拳挥上去,然而周子斐轻飘飘地接住了他的动作,直接手臂发力将人往远处一推,余向杭便连连站不稳地后退。
周子斐无意在这个时候和余向杭纠缠,他抬脚往车走,而余向杭还要拦住他。
于是在与余向杭擦身而过的瞬间,周子斐脚步停了下来。
“最近工作不顺利吧?”
余向杭一惊,他缓缓偏头看向周子斐。
“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你这份赚不了几个钱的工作吧。”
周子斐唇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余向杭浑身发颤,他难以置信地开口:“你……”
“听懂了就滚。”
周子斐那抹笑容很快烟消云散,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流露着几分厌恶。
见周子斐头也不回地大步远去,余向杭却神色恍惚。
他愣在原地,想不明白周子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更不明白周子斐这种强烈的憎恶是从何而来。
他本以为是因为自己是盛嘉的前夫,周子斐才会讨厌自己,可如今不过几句话,余向杭却从周子斐的表情、语气里读到了一种恨意,一种想要让他在这个世界消失的恨意。
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盛嘉麻木地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
他看着电视机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像要被黑暗吞噬,心底深处弥漫着一种强烈的预感。
黑夜化作浓稠的污水,从窗缝钻进来,一种冰冷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他,如同一场缓慢发作的瘟疫,悄无声息浸透了他的思维。
盛嘉闭上眼,试图去回忆那些有关快乐、幸福的场景。
全部失效。
不管是蒋禾今天关心的话语,孩子们纯真的笑容,还是周子斐充满温柔爱意的眼眸全都变得模糊。
越发清晰的是,余向杭在离婚时展露出的冷淡,陆荷离开的背影,盛千龙狰狞的面容。
盛嘉看不到未来在哪,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困死在了过去不堪、污浊的记忆里。
消失了呢?
如果消失了,他就不用坐在这里,接受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感受每一份细致切割神经的痛苦。
死亡的念头并非突如其来,而是一直如影随形,蛰伏在他生活里,也是他早已烂熟于心、唯一拥有的退路。
就定在睡觉的时候吧。
像每一个寻常的夜晚那样,他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许还能幸运地做一个好梦,而不是在清醒中承受这一切。
盛嘉走进卧室拿到药瓶,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一个遗忘的步骤。
哦,对了,是要睡觉了。
睡觉前,需要吃药。
他走到客厅,拧开药瓶的动作熟练而平稳,也倒好了热水放在茶几上。
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这单调的声响成为衡量他最后时刻的唯一标准。
盛嘉盯着那根缓缓移动的秒针,意识渐渐漂浮起来。
门外的世界似乎传来一些响动,像是敲门声,又像是幻听。
盛嘉疑惑地侧耳倾听,努力分辨了片刻,却发现四周恢复了寂静。
算了,不重要了。
于是他继续专注地看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看到时间定格在熟悉的入睡时间,一种即将完成任务的解脱感和平静感笼罩了他。
盛嘉倾斜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
“盛嘉,你给我放下!”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盛嘉没有去看,只是呆滞地看着掌心里的药。
心底那个声音,持续不断地在说:
快吃吧,你只是想睡觉。
吃一点没关系的,就算不小心又吞了很多也没关系的。
最后不过就是死,死了对谁都是一种解脱。
陆荷不用想着补偿他了,余向杭也不会再来纠缠他,周子斐……
想起这个人,心脏麻痹了一瞬,传来轻微的刺痛。
周子斐……也可以找个更健康、更漂亮、更开心的恋人。
那很好,周子斐会幸福的,他这么好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虽然周子斐可能会难过,但是一定很快就会走出来,重新去拥抱一份美好的爱情。
盛嘉乐观地想,一开始心里的失落,逐渐转变为扭曲的释然。
这一刻,死亡的想法对盛嘉来说不是惩罚,也不是逃避,而是他能做好的最后一件事。
他捏紧手里的药,慢慢抬起——
“宝贝,求你,别这样……”
一道近乎破碎的哀求响起,冰凉的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握住,那手指在不停颤抖,却紧紧抓着盛嘉不放。
盛嘉茫然地看向面前这个人,混乱的大脑让他短路一般,短暂地无法识别这人是谁。
然而这双锋利上扬的眼睛,这双本该意气风发、盛满温柔和爱恋的眼睛,此刻浸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卑微的恐惧。
全都不对。
盛嘉的世界轰然倒塌,他像被着目光灼烧般,猛地甩开周子斐的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发出不成调的、抗拒的尖叫。
不要,不要看他。
他现在一定很丑,一定很恶心,一定很可怜。
他一定就像烂泥里的怪物。
不要怜悯他,不要靠近他,不要关心他,不要爱他。
快点离开这里——
而盛嘉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去死!
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盛嘉拼命想把药塞到自己嘴里,却被周子斐牢牢束缚住,禁锢在怀里,无论怎么样也动不了。
盛嘉双目通红,如同末日降临,恐慌地满头大汗,像走投无路的小兽,他一下子张口咬住周子斐的手腕。
周子斐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将盛嘉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
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直到挣扎没有一丝力气,盛嘉才慢慢松开口。
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地瘫软着,连毛衣都湿透了。
“好痛……好累……”
盛嘉气息微弱地喃喃自语,苍白的嘴唇上沾着殷红的血。
“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
周子斐声音沙哑不堪,他抬起被咬得鲜血淋漓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盛嘉的头。
“不会好了……”
“我不会好了。”
盛嘉看向正注视着他的周子斐,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流露出一种深刻的痛恨,直直刺穿了周子斐。
“周子斐,我不会好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根本不值得,也不配你再来找我。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根本不值得,也不配你再来找我。
这句话在盛嘉喉咙处反复切割,直至血肉模糊。
周子斐手抖得越发厉害,黑暗的客厅里,他的眼中是闪烁的泪光。
“不要这样说,宝贝,别这样说……”
周子斐试图擦去盛嘉脸上的泪,而盛嘉却决绝地打开了周子斐的手。
他直接从周子斐怀里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越是伤人的话,越是失控地涌出。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们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懂分手的意思吗!”
“走啊,你现在就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周子斐沉默着,将这些话照单全收,他上前想要面前这具颤抖的身体,却被盛嘉用尽全身力气一次次推开。
推开,靠近,再推开,再靠近。
这场无声的拉锯,终于耗尽了盛嘉最后一丝理智。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要你走,你走!”
“我讨厌你,我、我……我恨你!”
盛嘉猛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向墙面,玻璃碎片擦过周子斐的侧脸,留下一道鲜明的血线。
盛嘉只觉得自己也碎了个干净。
他瞳孔骤缩,面色惨白,脚步抬起想要走近,却又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我不想见你……”
盛嘉瘫坐在碎片旁,低声呓语。
“我真的不想和你再见面了……”
周子斐没有管脸上的伤口,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盛嘉抱起,稳稳地安置在沙发上。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说啊,为什么来找我?”
“你那天……明明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这次还要来?”
盛嘉十指死死攥住周子斐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哀泣啼血地问为什么。
这张曾被周子斐养得漂亮动人的脸,此刻苍白憔悴。
这些天,每当盛嘉照镜子时,都会觉得这好像另一个轮回,他在和周子斐的分手中,不断看见曾经被抛弃的自己。
“没走,那天我一直在你家门外,听到里面没有声音后,是我进去把你抱上床的。”
周子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难怪……难怪那天自己是睡在床上的,难怪床头柜边还放着一杯水。
然而巨大的痛苦再次攫住了他,盛嘉负隅顽抗:“我恨你。”
周子斐俯身拨开盛嘉汗湿的发,干燥的手掌轻抚他冰凉的脸颊,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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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或许angry sex
可很快,周子斐的坚定又被他的恐惧吞噬。
他变得无法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子斐要这样爱他。
明明他哪里都不好, 哪里都很差劲,周子斐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
周子斐依然紧紧地抱着, 可每一点温暖渗透过来, 只让盛嘉更加抗拒和排斥。
到底要我怎么证明,你才能走?
盛嘉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周子斐,他的唇角浅浅勾起, 露出一个冰冷又带有一丝嘲弄的笑,轻声开口:
“周子斐,你这样死缠烂打, 和我前夫有什么区别?”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周子斐原本满载温柔爱意的眼睛里, 像有什么东西骤然破裂。
他的声音沉重而轻微发颤:“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 你的每一句我爱你, 都让我觉得可怜又讨厌。”
盛嘉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周子斐推入深渊。
周子斐缓缓松开手,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似乎这一次, 真的要离开。
看见周子斐苍白的面容, 和那被伤害到的表情, 盛嘉不断在心里说, 快走吧,别再为我这样的人伤心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
“那你刚刚是要干什么?”
“和我分手不是你乐于见到的吗, 那你为什么还想死?”
周子斐猛地抬高音量质问,他狠狠指向桌子上那瓶药。
敲了那么久的门都没有反应,当时周子斐怕得浑身都在抖,生怕自己进来看见的又是没有生气的盛嘉。
如果分手真的有那么好,如果是真心想要他离开,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周子斐的眼眶骤红,他的视线停留在盛嘉青黑的眼圈和没有血色的唇上。
面对这一切,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恨意。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盛嘉。
恨这个总是口是心非的人,恨这人用残酷的话语将他推开,却又自己偷偷寻求解脱。
面对盛嘉一向柔软的心情,此刻化作即将喷薄的岩浆,烧得周子斐太阳穴直跳,血管里奔腾着暴戾的愤怒,几乎冲破他的理智。
而盛嘉竟然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又满不在乎地回答:“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
周子斐唇间溢出一声冷笑。
“没关系是吧,你全身我都亲过摸过,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他逼近沙发上的人,一把将人推倒,俯身而下。
“我碰你一下都这么大反应,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两人曾荒唐过一周多,盛嘉在极短的时间内早已习惯周子斐,甚至滋生了某种难言的瘾。
分手后,频繁想起的也是那一周不分白昼的抵死缠绵。
每一次他都像困在罐头里的飞虫似的,却凭借自己如何也无法排解,只能痛苦而焦躁地忍耐。
如今周子斐的靠近,让他顿时颤抖。
早已分不清这是一种折磨,还是一种享受。
“痛……我痛——”
“痛也受着!”
周子斐一把拽起盛嘉衣领,凶狠地咬住他的唇。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盛嘉回到曾经的那个梦境,他迷失于潮湿闷热的丛林。
在夜色里,他彷徨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一个属于他的巢穴,却只能被落在原地。
一路寻找,反而跌入悬崖深处。
盛嘉绝望地仰头望着视野里不断远去的天空。
再坠落。
直到忽然被一大片黑色阴影覆盖了视线,一只凶兽窜出,张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它将自己甩到背上,奔向无尽的黑夜。
颠簸之中,盛嘉听到呼啸的风声,听到奔腾的河流,他渐渐迷失了视线。
淋着潮热的大雨,身体突然传来钝疼,盛嘉疼得睁开双眼。
原来他被扔在了一片辽阔的平原,而躁动的兽潮正无情践踏着他。
力气太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茶几被撞翻,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盛嘉痛苦地抓住地毯,泅湿的掌心终于握紧几颗药。
他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因为犯了罪行,遭受着极刑。
怎么会这么痛,身体没有一处不痛。
反复的碾压,反复的摧毁,使得身体化作数不尽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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