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宁脸色骤然一冷,用力推开他,“你不是言言。”
张安无奈地叹气,两手一摊:“我当然不是颜颜,谁知道你说的颜颜是谁啊。”
“言言就是言言。”蓝宁说完趴在桌上,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张安以为他睡着了,蹲下来正准备把人抬回去,蓝宁又忽然开口:“把你放在展览馆,那么多人看你,你很开心吧?但我很寂寞。”
“啥?”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张安不由俯下身仔细听。
蓝宁喃喃道:“我再也不能独自拥有你了,我又会忍不住想你,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我去那里还要买门票.......”
“说什么呢,颜颜到底是谁啊?”张安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询问,但蓝宁没再出声。
为了防止蓝宁再次诈尸,张安决定让蓝宁冷静一会儿,再把他弄回去。
蓝宁觉得头很晕,四肢都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耳边是模糊不清的,朦胧的咕咚声,像飘在水里,听见自己呼出来的气泡在水里碰撞。
咕咚咕咚,咕噜咕噜。
“鱼缸,呼吸不了了。”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说话?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就像真的不能呼吸一样,发出嘶哑的气声。
蓝宁下意识地寻找着声源,但是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感官触及的都是水的流动声。
“鱼缸,水,我需要水。”
鱼缸?水?蓝宁微微皱起眉,谁在说什么?这个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谁的声音?他是不是听过?
在哪里?谁的声音?
“救我,蓝宁。”
声音骤然变得清晰。
蓝宁猛地起身,吓得张安一抖。
“鱼缸,水。”
“我要回宿舍。”蓝宁直愣愣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哎!干嘛去?等等我啊。”张安一边叫人,一边抓起蓝宁扔下的手机和衣物,赶紧追了上去。
两个人打车回了宿舍。
刚下车,蓝宁就像脱缰的野马,迅速朝宿舍方向飞奔,速度堪比博尔特,张安膛目结舌,哪有人耍酒疯这样耍的?这不纯神经病吗?
蓝宁脑海中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鱼缸,水,这几个字。
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大脑,代替思考,驱使他的身体一定要回来,回来看一些什么。
蓝宁打开宿舍门,随后就听见一阵扑腾扑腾的撞击声。
他靠近阳台。
只见前几天新买的斗鱼卡在鱼缸上,正扑腾着鱼尾,瞪着一双大鱼眼瞅着他。
许君言:“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蓝宁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头提起放回鱼缸里。
许君言努力鼓着腮帮子呼吸水里氧气,好半天才缓过神。
该死,他这个破身体,变成鱼一点用也没有。
张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蓝宁双手撑着阳台,披头散发地盯着鱼缸,跟里面的鱼大眼瞪小眼。
“我去,累死我了。”张安扶着闪着的老腰走过去,十分无语,“敢情你玩命跑,就特么回来看鱼啊,这鱼早不看晚不看,非得等自己喝醉了看?”
蓝宁低头看着鱼缸不吱声。
许君言歇好了,觉得四周有点昏暗,他寻思这么快就黑天了?疑惑地抬头一看,整个鱼吓的一哆嗦,鱼缸周围被黑压压的长头发遮着,头发的正中间,长着一张放大苍白的人脸。
那人脸不是别人,正是喝醉的蓝宁。
“靠,吓死我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许君言抖抖身上被吓的竖起来的鱼鳞,又觉得这人表情似乎不对劲,“你喝酒了?”
“唔。”蓝宁看了一会,对着鱼缸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
“喂!干什么呢?你是不是喝醉了?”许君言十分不安,焦躁地晃动尾巴,“你那个表情怎么回事?怎么一副想吐的样子?你对着鱼缸想干什么?”
“呕。”蓝宁的表情开始扭曲,对着鱼缸干呕了几下。
“喂!!!住口!”意识到蓝宁真的喝醉了,许君言吓得四处乱游,“你别吐啊,你去别的地方吐啊!!!!!这里是鱼缸!!!!!”
张安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想拉着蓝宁去洗手间,谁知道干拉拉不走,蓝宁像长在地面上一样,一动不动,“蓝宁?蓝宁?”
张安叫了两声,把他散落的头发掀起来一角,只见蓝宁眉头紧锁,紧接着嘴巴一张,呕地一声,对着鱼缸一吐千里。
张安连忙跳出去两米远。
食物的碎屑,酒精以及胃液混和着一股倾泻在鱼缸里。
许君言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你敢!!!!!!!!你敢!!!!!!!蓝宁,我要杀了你!!!!!!!!!”
张安捂住了自己双眼。
好恶心。
算了,吐都吐了,救不了了,孩子想吐就让他吐吧。
于是宿舍里,蓝宁一个劲的吐,张安一个劲地给他拍后背,许君言一个劲在鱼缸里崩溃的大叫,“啊啊啊啊!!!!!!!!我操!!!!!!我操啊!!!!!!!!”
流水哗啦啦地响着。
张安蹲在卫生间里洗鱼缸,蓝宁看着他洗,顺便伸手把试图钻进下水道里的斗鱼摸出来,职业习惯伸出手摸了两把鱼鳃,确认没有损伤。
手指上被咬出数个大小不一的红点。
蓝宁坐在地上笑,“这么点的小玩意,气性倒挺大。”
张安任劳任怨地刷鱼缸,哭笑不得:“搁谁谁不气啊。”
许君言气的鱼鳃鼓的老大,张口就骂:“我生平最恨别人吐我鱼缸里,你这个蠢蛋!!!蠢蛋!!!!”
说完张着嘴对着下面的肉使劲啃。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你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有一个人跟你很像。”蓝宁笑着说。
“不像。”许君言啃他手。
喝醉的蓝宁有点口齿不清,“他很,很,可爱。”
“可爱?可爱,你看我可不可爱?”许君言使劲啃。
“可爱,又幼稚。”蓝宁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把手里的斗鱼举起来,问他:“他叫什么?你想知道他叫什么吗?”
张安重重叹了口气,这蓝宁还没醒酒呢,对他耍酒疯算了,现在连条鱼也不放过。
“他叫言言。”蓝宁看着那条小斗鱼,柔声道:“你也叫言言好不好?言言跟你一样凶,又凶又可爱。”
“不好。”许君言鱼脸吓绿了,“不好不好不好,你认错鱼了,我不叫言言!!!!”
但许君言短暂的忘了,人听不见鱼说话,他说什么蓝宁都听不见,相对的蓝宁也只拿他当成一条普通的斗鱼。
“言言,言言。”蓝宁低喃着,又靠着墙傻笑,“他们以为你在欺负我,觉得我活的不好,连你也以为你在欺负我,但其实根本没有那回事,你真的好幼稚,好可爱,那段时间是我活的最开心的日子,但是真的太短暂了,太短暂了,好像烟花一样,一瞬间就没有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许君言声音渐渐减弱。
蓝宁放下手,视线也跟着垂下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言言,你说人的一生是不是得到的幸福都是有限度的,我一下子得到太多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那声音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抽泣。
他垂着头,黑如浓夜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五官,却遮不住倾泻而来的情绪。
许君言一愣。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豆大的水打在鱼身上,许君言惊愕地张着嘴,那带有咸味的水珠随着鱼鳃溜进身体。
带来的氧气缓解了他的窒息,却如同刀子划烂他的五脏六腑。
许君言无声。
慢慢的停止挣扎。
他努力立起身体面向垂着头的人,鱼嘴一张一合:“我不走了,不逃走了,我在你身边,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想叫我言言就叫,我再也不走了......”
但没有用,蓝宁还是哭。
许君言住了嘴,心脏酸涩的好像要炸开。
为我这种混蛋流泪有什么好的。
夏日蝉鸣叫的聒噪,蓝宁穿过晒的冒烟的水泥路去食堂吃饭。
已经过了人群最拥挤的时候,食堂阿姨往往会多给他打一些饭菜。
他是这里的特殊照顾生,蓝宁也知道自己特殊,每每接过白菜土豆时候,都会说一声谢谢。
即便是年级第一,但是他仍旧不能够挺直腰板。
每每看到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总是忍不住低下头。
而低下头只能看见自己翘起鞋底的运动鞋。
人往往不能一直惨,俗话说的什么,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给你开另一扇窗。
蓝宁想着自己的那扇窗在哪。
想来想去,想到了,在上帝是欧洲人信奉的神,可能没空搭理他这个临时抱大腿的外人。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蓝宁刚要抬头,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脖子上,强迫他半低着头。
来人说:“把这个给许君言,当面给他,等他看完你再走。”
那人说完,旁边的人一阵笑,说:“大宇,不是吧,你真的要这么干?”
按着他脖子的人笑出声,“那是,要不然前几天恶心他的那些事不就白做了?”
蓝宁垂着头,挣扎几下,那人又说:“蓝宁,你不会跟我过不去吧?”
蓝宁手指攥紧,董宇吹了声口哨,拿纸条拍拍他的脸,“给许君言,这个月就不找你麻烦。”
董宇长的比蓝宁高了不止一个头,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蓝宁比同龄人瘦小的多,一旦瘦小,随之而来的就是蔑视和欺凌。
蓝宁在选择挨揍和顺从之间,依旧选择了后者。
“我,我知道了。”蓝宁接过纸条,转身继续朝食堂走,不知道谁踹了他一脚,膝盖一痛,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夏季的水泥路坚硬滚烫。
双膝很快渗出一点淡红的血迹。
旁边的人哄笑,“张大伟,操,你踢他干什么。”
“踢他还用理由?看他那副样子,看着就莫名来气。”张大伟手臂一挥,拦住旁边的人,跟旁边的人打趣,“徐鸣绅,你心疼啦?”
“心疼你媳妇应该的。”
“我操,你媳妇,我可没这种爱好,你丫嘴真损。”张大伟推推搡搡,几个人打闹着跑了。
等他们走远,蓝宁才敢起来。
他抬起头,外面三十七度烈阳晃的他睁不开眼。
路过的同学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蓝宁手里的纸条被汗液浸湿。
上帝不会给他窗,甚至连缝隙也不会。
许君言是半年前新来的转校生,在许君言没来之前,董宇是这个学校里的刺头,许君言一来就跟他发生矛盾。
两个人打了无数回。
什么找家长,学校警告都经历过了。
梁子一直结着,谁也不服谁。
蓝宁因为董宇跟许君言打架也安稳了一阵子。
直到现在,董宇忽然找到他,让他参与进他们的龙争虎斗。
蓝宁没有选择。
他和许君言不在一个班,见面更是没见过。
问同学要了许君言的班级信息,蓝宁趁着课间的时候走进这个陌生的班级,但是仍旧低着头。
班级里的人不是很多,但蓝宁还是紧张的心脏乱跳。
他耷拉着头,手里的纸条被汗水弄的发潮,直到默默地数完最后一个桌号,停在面前。
面前是一把吉他,封着精美的袋子依靠在桌子旁。
蓝宁知道自己来对了。
因为许君言是音乐特长生,据说他很有音乐天赋,转到这所高中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化课成绩考个好大学。
桌边聚集了五六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正在说笑,窗外的樱花开的茂盛,风从外面贯穿进来,带着花的香味,吹动着少年纯白的衬衫。
也吹着蓝宁汗湿的头发。
又一阵笑声传来。
蓝宁攥紧手指,知道自己不能再磨蹭了,但他不认识许君言,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出声,“这个给许君言。”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吸引注意,毕竟在他们人均一米八的个头里,一个小矮子站在那,不会看不见。
少年们停下刚才的话题,看向蓝宁。
蓝宁拿着纸条,举在半空中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坐在座位上的少年闻言收敛了笑意,打量了一眼他,“给我?你谁啊?”
蓝宁不由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瞬间微微愣神,许君言跟传言的一样,或者说比传言的还要好看。
皮肤像玉石一样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的像艺术品,一张脸有些少年的圆润,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双唇丰润,是樱花一样的淡粉色,睫毛浓密纤长,长的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更特别的是他的脸上长着几颗小痣,长在鼻梁上,脸颊上,还有一颗长到淡粉色的下唇,好像神来之笔,点缀在过分浓颜的脸上,随着主人的情绪跃动,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好像上帝的偏爱宠儿,把这个人设计的从头到尾,甚至连一颗痣,一根头发丝都是漂亮的,完美的,恰到好处的。
似乎他生来就是为了夺取所有人的目光,视线,以至于每个人第一次见他,甚至于蓝宁,都会忍不住将视线倾落在他身上。
许君言最近心烦的要命,被蓝宁看的有些厌恶地皱起眉。
旁边的少年认出了他,“言哥,他叫蓝宁,是咱们的年级第一。”
“长的可真丑。”许君言实时给出评价。
蓝宁身体一僵,迅速地垂下眼睛,将纸条递给他。
许君言没有接,旁边的少年接过来,打开纸条扫了眼,一瞬间面容有些僵硬。
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人。
许君言询问,“写了什么?”
“上面写......”少年支支吾吾,犹豫了几秒,还是读了出来,“上面写着,请和我交往......主人。”
蓝宁登时后退几大步。
许君言彻底收敛了笑意,拿过纸条看。
旁边的少年回过神,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指着蓝宁,“言哥,他是不是前阵子给你发骚扰消息,放学还尾随你的那个变态?”
蓝宁浑身冰凉,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许君言看完纸条,抬眼看向蓝宁,半笑不笑地勾着嘴角,“我说刚才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原来那变态就是你啊?”
“不,不是的。”蓝宁脸色苍白,脑袋一阵发麻。
“不是?”许君言旁边的少年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质问:“不是你还给他这种纸条?你不是年纪第一吗?居然这么猥琐?偷他内裤,尾随他,还给他发猥琐消息?”
“什么猥琐消息,我,我没发。”
“没发,那这是什么?”许君言拿起桌上的纸条,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说:“你在向我告白吗?”
蓝宁一瞬间大脑充血,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跟踪尾随,变态是什么,纸条是董宇给他的,在那之前他跟许君言没有任何交集,连有关于许君言的信息都是从班级里的女生口中听到的。
更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他只是跟往常一样,被董宇威胁着做事。
但他不能把董宇说出来,否则自己以后的生活一定不会好过,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得罪董宇,想来想去,他猛地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我去,别跑!”几个人想拦住蓝宁,但扑了个空,蓝宁跑的飞快,不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许君言面色阴沉,手里的情书变成了一团废纸。
出了三班回到座位,蓝宁喘息着趴在桌上。
脸烧的通红,心脏跳的奇快。
他想过那张纸条是任何侮辱性的字眼,他可能会挨揍或者被羞辱,没想到这比羞辱还让他觉得难堪。
特别是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只地沟里的老鼠。
许君言长的好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刚转进六中不久就因为一张脸火的没边。
蓝宁即便没有朋友也能从班里的女生口中知道,三班那个转校生,怎么怎么好看,帅气,唱歌超级好听,性格也很好,跟他打招呼都会回应,身材高大却长着一张娃娃脸,还爱笑,而且家里还特有钱。
诸如此类的细节。
连成绩垫底打架逃课这种事也被说成是人格魅力。
蓝宁跟他比,简直一个天上的月亮,一个地上的泥巴。
蓝宁从小就比同龄人瘦小,到现在更是没长高过,一张脸又小又蜡黄,身高发育不起来,只发育大脑,导致他头重脚轻,整个人像一个大头娃娃。
从小已经习惯被嘲笑,而他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也从来没有朋友,蓝宁不敢幻想自己有朋友,也不敢幻想拥有任何的亲密关系。
送出去的那张暧昧的纸条,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丑陋的样子,让羞耻和自卑潮水一样翻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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