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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活动结束,蓝宁按照约定走进篮球场里面的杂物室。
推开门时,三个人正在里面打游戏。
蓝宁站在房间中间,依旧垂着头。
董宇坐在一张桌子上,手指噼里啪啦地点着屏幕,一边开口:“纸条你交给他了?”
“嗯。”蓝宁应声。
董宇从屏幕上抬起头,朝他左看看又看看,看的蓝宁心里发怵,看了一会啧啧两声,“他知道是你就没揍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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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偷他内裤,跟他告白,喜欢他呀。”
“什么?”蓝宁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不,不是,纸条是,是你------”。
“我说是你就是你。”董宇抬脚踹了他胸口,冷淡开口,“听不懂?”
蓝宁被踢的踉跄几步,站在地上沉默不语。
手机里传来游戏结束的电子播报音,徐鸣绅放下手机,朝蓝宁叹了口气,“蓝宁啊,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在找许君言的麻烦,但只有我们三个太无聊了,所以你也去找找他的麻烦,最好能恶心到他。”
他伸了个懒腰又笑着说:“所以你就承认是你好了,有什么难的?我们跟你是朋友嘛。”
蓝宁胃里翻涌,一阵恶心,他张了张口,说:“可是我没有做。”
徐鸣绅不笑了。
“妈的,你是蠢猪吗?听不懂人话?”
张大伟跳下桌子,拎着他的领子提上来,“几天不收拾皮痒了是么?”
他抬起手,刚要落下,外面的下课铃声响了。
蓝宁护着自己的头,张大伟一看没处下手,松开他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恶狠狠道:“你要是把我们供出来,蓝宁,你以后别想在学校里好过。”
蓝宁被踹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不敢。”董宇收起手机,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拍拍他的头,“你也不会想着告老师吧?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的话,我就把你妈专门给人当小三的事宣传的人尽皆知。”
杂物室的门被关上。
蓝宁趴在地上歇了一会儿,麻木地站起来。
下课了,他要回班级,作为班长还要提前收作业。
走到班级里,蓝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一顿。
他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一把吉他放在他桌边上,旁边的同桌已经吓得站到一旁,那人正转着笔,抬头看他。
“班长大人,你好啊。”
蓝宁跟他对视的一瞬间,那张纸条的内容又被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蓝宁脸颊顿时烧了起来,目光躲闪着落在了别处。
周围的女生兴奋地窃窃私语:“许君言欸,长的真好看。”
“好帅。”
“他来找班长做什么?”
“不知道欸。”
窃窃私语声传入蓝宁的耳朵,蓝宁心跳的很快,被众人目光聚焦让他非常不自在,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找我什么事?”
许君言垂下视线,掏出兜里手机点点,“我在揍人之前呢,从来都是问清楚的。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人。”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划过,切换出一个短信界面,举到他面前,“这是你发的吗?”
蓝宁闻声看向屏幕,瞳孔微震,屏幕上的短信不堪入目,满屏污言秽语,甚至让人觉得生理性反胃。
蓝宁一瞬间浑身血液逆流,浑身犹如坠入冰窟,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许君言找他算账来了。
虽然不是他的账。
刚才被打的小腹生疼,董宇的话在耳边回响,提醒着他该如何抉择,蓝宁咬咬唇,吞咽下嘴里的苦涩:“是,是我。”
“你承认了?”
“是。”
教室里的学生听的云里雾里,只见许君言把自己的吉他放好,猛地起身,一拳冲在蓝宁的脸上。
“砰!”
蓝宁整个人瞬间被击倒在地。
桌椅碰撞声响起,班级里发出一阵惊叫。
蓝宁脑袋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他只能本能地蜷缩着,保护着自己的头。
周围的尖叫,躁动着,有人说着什么,但蓝宁听不见,看不见,视野里一片猩红。
习惯疼痛。
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蓝宁时常在想,也许人来到这世界上拥有着不同的使命,有的人来是为了当领袖,有的人来是为了当平民,有的人生下来就能享受快乐。有的人却要一直体验苦难。
普罗米修斯背叛宙斯将火种带到人间,宙斯惩罚他日日受秃鹫啄食的痛苦。
但蓝宁没有犯任何错,为什么那些秃鹫一直要吃他的五脏六腑。
“许君言!你居然在班里打架,你无法无天了你!!!!!”医务室里,张主任指着少年破口大骂,“把你爸妈找来!我看你这个学干脆别上了!”
“我又没错,他给我发骚扰短信,还跟踪我,晚上偷我内裤,他是个变态,我教训变态有错吗?舅舅。”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有别叫我舅舅!我没有你这么个外甥!我姐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把你生出来了!你个不省心的玩意!”
“你自己看啊。”少年将手机扔在桌上。
张主任呼出几口恶气,拿起桌上的手机,只见手机上几十条未知短信,每一条看过去都不堪入目,张主任顿时皱起眉,李老师探头过去看,看了一会儿也叹了口气,“这一定有什么误会,蓝宁是特困生,平时省吃俭用的,手机都没有,怎么能发短信?”
蓝宁垂下眼。
“他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许君言抱着手臂,下巴点点,“不信你问他。”
张主任气的脸通红,手指点点许君言示意他闭嘴,又看向蓝宁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动手?”
蓝宁脸上敷着冰袋消肿,他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喉咙像噎了个石块,说不出任何话。
李老师再次叹气,张主任说:“先找家长来吧。”
李老师满脸犯难,欲言又止,只能转头去翻找班级学生通讯录。
通讯录上根本没有蓝宁家里的联系方式。
“蓝宁,你家里人手机号是多少?”李老师问。
“没有手机。”蓝宁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
“什么?”
“我外婆没有手机。”
“没手机?现在还有没手机的人?”许君言嗤笑,“你外婆没有手机,你爸妈也没有?你没爸妈?”
张主任指着许君言:“你闭嘴,出去站着!”
“去就去,我还不想跟这个变态在一个屋子里呢,恶心死了。”许君言踢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站着。
门外已经挤满了围观的学生。
学生们纷纷好奇的询问,“许君言,你为什么打架啊?”
许君言哪里会承认自己被又丑又挫的小矮子性骚扰,说出去怎么在学校里面混,只说:“我看他不顺眼,怎么了。”
他说完,周围的的学生一阵安静。
蓝宁在学校里谁不知道啊,是学校的特殊照顾对象,家里穷,连学费都交不起,平时给学校教室打扫卫生赚吃饭钱,学习好,人也老实巴交的,十分内向,甚至跟女生说话都脸红。
而许君言因为这种理由打他,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但许君言不管这些,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许君言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毕竟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蓝宁的家长确实没来,许君言这边只有他妈妈到场,许君言被停学一周记大过还赔了钱。
双方算是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闹剧结束,也是学生们放学的时间点,李老师疏散看热闹的人,张主任在跟许君言的妈妈说着什么。
许君言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插着话。
蓝宁等了一会,确定这件事已经彻底结束后,拿起校医给他开的药往外走。
他越过说话的几个人,走到门外。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董宇的脸随即露出来,“干的不错呀,蓝宁。”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张大伟搂过他的肩膀,做出一个很亲密的姿势:“你和你妈一样专业。”
蓝宁没有力气反抗,只把脸偏了偏,却一下子撞上许君言的视线,表面上对他妈妈笑嘻嘻的许君言,看向他的眼神却冷的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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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打架事件,这几天蓝宁没办法上晚自习,只能早早地回家。
他家离学校很远,走路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路上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拥挤的平房,街道上腥臭的垃圾味也浓郁起来。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蓝宁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踩过邻居家刚泼过的淘米水,邻居一见他连忙把自己家的小孩扯回去,关上了门。
蓝宁习以为常,打开自家的门。
他家有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塑料瓶,纸壳,泡沫箱,头发花白的外婆正在捆着一叠压扁的塑料瓶。
蓝宁穿过她,刚要进屋,蓝爱芝拉住了他,“宁宁,你妈妈回来了,小点声。”
蓝宁嗯了一声走进屋子,屋子没有客厅,只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房间房门大开,床上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正在呼呼大睡。
女人穿着大红色的睡裙吊带,一张脸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五官仍旧十分漂亮,脸上精致的妆容更显得女人成熟妩媚。
那是他妈,蓝茵。
另一个男人,他不认识。
蓝宁只看了一眼,回到自己跟外婆住的房间。从他记事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蓝茵身边总会出现不同的男人,那些男人会逗他,让他叫爸爸,时间长了他也知道,那是在耍小孩,他根本没有父亲。
也就懒得搭理他们。
直到有一天,蓝茵的心情非常好,拉着他说要带着他嫁入豪门。
蓝宁后来才知道,因为蓝茵口中要嫁的那个豪门,是董宇的叔叔。
最后蓝茵嫁人豪门并没有成功,而从那开始,蓝宁的噩梦就开始了。
晚上,蓝茵又挎着陌生男人出门,蓝宁躺在床上准备入睡,蓝秀芝走过来偷偷给他塞了200块钱,跟他说:“这周的钱,宁宁,你先拿着,别让你妈发现,不然她又要拿去赌了。”
蓝茵喜欢赌钱,有钱的时候赌,没钱的时候想办法借钱赌,榨干身边人所有的钱,然后挥霍而空。
家里的钱经常被翻出来拿走,导致蓝宁吃不起饭,但蓝茵又不需要在家里吃,她想要什么,通常勾勾手指,有大把的男人愿意买单。
“外婆,我可不可以不上学。”蓝宁鼓起勇气,轻声说。
他真的很想出去打工,想自己赚钱,想摆脱学校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怎么不想上学了啊?”白炽灯昏黄,挂在头顶,蓝爱芝的人晃动,照在蓝宁身上,老人慢慢坐在蓝宁的身边,抬起手摸索着床头,摸到他的头发,温柔地抚摸,“宁宁遇到什么事了?”
“我.......”蓝宁嘴唇动了动,对上他外婆混浊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告诉外婆又能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任何事,董宇还是会欺负他,甚至变本加厉。
蓝爱芝以为自家小孙子不学好了,摸摸他的头,嘱咐着:“不行啊,宁宁,你不能不上学,你年纪还小,不能像你妈妈一样,年纪轻轻走错了路,之后一错再错.....”
她佝偻着腰,在衣服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今天捡到的水果,递给他,“宁宁,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找个好老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外婆就指望你了,你要有出息。”
蓝宁抿紧嘴唇,积攒的勇气又消了下去,他低着头,感觉四肢无力,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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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言来学校已经是一周后。
下午太阳下山,郑嘉仪老早就在学校门口接他,许君言把自家司机打发走后,往教学楼走,下午文化课都上的差不多了,以前许君言是不用去的,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父母对他容忍度很低,他不想去也得去。
赶上大课间下课,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两个人并排走着,郑嘉仪问:“言哥,在家呆的舒服吗?”
许君言垮着一张脸,“能好吗?我妈说再打架就把我关在家里,请人一对一教我,直到我考上大学为止。”
“阿姨真狠。”郑嘉仪啧啧两声。
许君言从小学习就不好,各科成绩从来没超过六十分,上小学时别的孩子都开始上奥数班了,他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当时家里人还以为他智力障碍,专门找了医生,医生诊断完,说孩子没毛病,单纯不爱学习。
不爱学习又是个作天作地的犟种,所以家里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活。
而许君言长大后成绩成功稳居年级前十,只不过是倒数。
学习对许君言来说是一种折磨,在家学习就是酷刑中的酷刑。
许君言摆摆手,迈进教学楼,“因为那个变态,我被关家里关一周,我妈看着我哪里也不让我去,比杀了我还难受。”
“蓝宁啊。”郑嘉仪搭上他的肩膀,思索着说:“但是你不在这几天大家都在说你欺负他,他在年级里的名声还挺好,听咱班女生说他家里挺穷的,人也内向不爱说话,平时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平时老实巴交的是个只知道学习的好人呢。”
“变态会把变态两个字写在脸上?”许君言冷哼。
郑嘉仪表示很赞同,“说不定是他的伪装,表面上装的三好学生,实际上是个内心扭曲的猥琐男。”
提起这个许君言那股气又窜上来,“以后最好别让我撞见他,我撞见他一次,我揍......”
许君言说到一半停住了。
郑嘉仪也跟着停下来。
只见明亮的大厅里,一个人正在拿着拖把擦拭着地板。
那人很瘦,弯着腰打扫,纤细的四肢在宽松的校服里晃荡,单薄的后背印出几块突出的脊骨。
郑嘉仪首先认出来他,“呦,这不是蓝宁么。”
蓝宁心里一紧,朝声源望了一眼,连忙地低下头,局促不安地攥紧手里的拖把。
两个人逆着外面的阳光走进大厅。
蓝宁不敢出声,更不敢做出什么回应,只能低着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情绪没有生命的物体,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等了一会儿,只看看两双运动鞋从他身边经过。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君言脸色阴沉,走过他,郑嘉仪说:“言哥,你不说要揍他吗?”
“揍什么?我刚被放出来,搞不好又要被关在家里。”许君言插着兜,跟郑嘉仪往上走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解气,他迅速折回,冲着蓝宁旁边的水桶,扑通一脚踢飞。
大片的水渍从走廊上蔓延开来。
蓝宁被吓得一抖,双臂抬起下意识挡住自己的头。
许君言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看见我主动绕道走,别再让我看见你的脸,记住了吗?”
蓝宁低着头,声线有些颤抖:“记住了。”
“恶心。”许君言说完,郑嘉仪拉着他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蓝宁弯腰清理地上的水渍,他攥紧手指,咬住嘴唇,拼命忍着眼眶的酸胀,但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被董宇欺负他没哭,被打也没有哭,但许许多多的事情堆积起来,就像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的,压垮他的防线。
“班长,你要不要告诉老师......”旁边的张安上前,给他递了一张纸,蓝宁后知后觉地拿起袖子擦干眼里的水。
推开递过来的纸巾。
收拾好地上的水渍,快步离开。
比起被欺负,怜悯的目光更让他难受。
他那仅有的一点点自尊,不想被人觉得可怜。
而且最近他外婆的老毛病犯了,他也不想再惹上任何麻烦,他需要打更多的工,去赚医药费,他只想像往常一样,默默忍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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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下面来看填空题第二题,在三角形的a, b, c 中,内角对应的边是A,B,C,若a 等于6,b 等于3c ,那么......”
大暑,午后的空气都带着燥热和粘稠,许君言抵挡不住夺命催眠数学课的精神攻击,在一点一点的磕头。
虔诚拜三拜,就差给数学老师上柱香。
同桌郑嘉仪观察了一会儿偷偷摸摸笑了下,推推许君言,“唉唉,言哥,老师叫你。”
许君言蹭地一下站起来,张口就来,“这题选C.......”
寂静的班级里顿时哄笑起来,数学老师脸色阴沉,拿粉笔砸了他一下,“我讲的是填空题,选什么C,上后面站着!”
许君言:“哦。”
郑嘉仪趴在桌上,憋笑憋的脸通红,数学老师又掰了一块粉笔扔过去,“郑嘉仪,你也去。”
郑嘉仪不笑了。
许君言从迷糊中清醒,首先给旁边人一拳,咬牙切齿,“你活够了?老师根本没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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