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仪嘿嘿嘿地笑了下,捅捅他,“言哥,想出去玩不?”
许君言爱搭不理,“去哪?”
“当然是去校外。”
“不去,我爸知道了会拿七匹狼抽我。”许君言已经被抽过一顿,所以这阵子都得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逃课想都不要想。
“先别急着抽,有正当理由啊。”
许君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郑嘉仪亮出一口白牙,“我今天要去看牙,包请下来假的。”
许君言:“好兄弟。”
于是两个人拿着请假条光明正大地走出校门,但郑嘉仪的牙痛也是真的,所以许君言出来的第一件事还是跟他去医院看牙。
医院人来人往,许君言坐在牙科外面等叫号。
因为郑嘉仪牙痛病犯了,捧着脸去买冰块去了。
等了一会儿,郑嘉仪鼓着脸在快步走过来,一脸神神秘秘地拉住他:“哥,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
“蓝宁。”郑嘉仪说。
“蓝宁怎么在这?”许君言厌恶地皱起眉,“真是晦气。”
“那是相当晦气了。”
“不对。”郑嘉仪落座,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看向许君言:“哥,按理来说他应该在上课啊,怎么会这么巧合也在医院,他是不是,又在跟踪你?”
“啊?”许君言回想起之前被尾随,还偷拍他的照片发给他的那些恶心事,气的咬了咬后槽牙,“真是胆子够大的啊,教训了一次还不够,还敢招惹我。”
郑嘉仪捧着脸,含糊不清地说:“言哥,你要不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事,与其让他跟踪你,不如主动出击。”
不用郑嘉仪说,许君言也想去会会这个恬不知耻的人,他把挂号单扔给郑嘉仪,快步下楼。
郑嘉仪在后面补充:“我看见他在住院处那边。”
许君言怒气冲冲下楼,一边想着把蓝宁大卸八块。
走到住院处大厅,他视线扫过走廊里站着的坐着的人,终于搜寻到了蓝宁的身影。
许君言有些怔愣。
只见蓝宁坐在点滴室里面的椅子上,身边挨着一个年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身形枯槁,一只眼睛明显有些问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她侧着头,拉着蓝宁的手说话。
蓝宁好像不是来跟踪他的,是来照顾这个老人的。
护士叫了两声蓝爱芝的名字。
将她手上的点滴拔除,一边嘱咐着什么。
许君言见蓝宁起身,在矮小的椅子旁蹲下来,将身后老人的手搭在胸前,起身将老人背在背上。
老人瘦,蓝宁也瘦,伶仃的两个人朝着门口,慢慢地走过来。
鬼使神差的,许君言躲了起来。
蓝宁在跟护士聊天没看见他,微微弯着腰,额头上有一些汗珠,嘴角破了一块,但面容沉静,漆黑的瞳仁看着前方,声线平稳,没有以前那样畏畏缩缩,也没有眼神飘忽,他跟护士说了几句,慢慢地背着老人往出走。
全程都十分从容和温和。
跟他遇见那个胆小懦弱,说话结结巴巴的蓝宁一点也不一样。
原来不在学校的蓝宁是这个样子么。
那样的正常。
或者在学校他是不正常的?
许君言忽然想起那天郑嘉仪念出那张纸条的时候,他神色那样慌张,惊恐,好像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一样。
假如纸条跟他没有关系,但他为什么要承认呢?
许君言觉得有些无法言说的茫然和惊讶。
他目光扫过破掉的唇角,微微皱起眉,好像每次遇见蓝宁,他身上总是带着点伤,而那些伤根本不是自己打的。
可那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知道蓝宁不是来跟踪他就行了。
他带谁看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找他麻烦已经很好了。
就像郑嘉仪说的,这个说不定是蓝宁的伪装,表面上装的人模人样,实际上还是心里变态。
许君言如此说服着自己,但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坚定了,他不由怀疑世界上有两个蓝宁,一个在学校里,一个在这里。
郑嘉仪看完牙,嘴里含着一块棉花,大舌啷叽地给许君言打去微信电话,“言郭,我宽完牙了,你债哪里?”
“在外面。”许君言回头看了眼医院的大门,报出地址:“在b 1门口。”
“为什么在外面?华美找到人嘛?”郑嘉仪看牙看了一个多小时了,正常来说许君言不至于找不到蓝宁。
许君言目光落在远处,顿了顿,“你过来吧。”
“哦,好。”
郑嘉仪顶着大太阳找到B1,热的汗水直流,“哥,坐这不热吗?南宁人呢。”
许君言沉默不语,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坐这干嘛,一个小时前他应该回去的,但是走出门口的那一刻,脚不受控制地停了,他心里很乱,脑子更乱,像是无端被人在打了一拳,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反正闷闷的,透不过气。
郑嘉仪看许君言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心里发毛,“哥,你这样子好像把人给打屎了一样。”
“滚蛋。”许君言踢他一脚。
“索引你把南宁肿么了?”
许君言很烦躁,听郑嘉仪大舌啷叽地说话更烦躁,蹭地站起来就要走。
然而还没迈开步伐,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转过头去捕捉。
只见大厅里面,一个瘦弱矮小的少年,低着头,慢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郑嘉仪支支吾吾,手指指着大厅:“郭,南,,,南宁。”
许君言迅速地拉着郑嘉仪躲了起来。
郑嘉仪表达欲爆棚,但无奈口齿不清,只能继续支支吾吾:“郭,你吃错药了?躲他干嘛?”
跟许君言玩这么多年,都是别人躲他,不敢惹他,头一次见到他主动躲人的。
而且还是蓝宁这种猥琐小人。
“闭嘴。”许君言跟他躲到一处宣传牌后面,等蓝宁完全过去,许君言从宣传牌后面探出头。
郑嘉仪的头也跟着探出来,然后咬着棉花听话地闭着嘴。
两个人视线汇聚到一处。
那个瘦弱的少年走到烈日下,朝着医院侧门方向走。
住院部侧门外面有摆着几个小吃摊,什么烤玉米,烤红薯,盒饭,冷面之类的。
医院看病往往需要大半天,有些人顶不住饿,就会来小摊买点吃的,小吃摊上的饭量大顶饱,比餐馆里面餐食要便宜很多。
人们吃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一头扎进医院继续看病。
少年走出大门,在一个盒饭餐车前面驻足了好一阵,许君言以为他要买盒饭。
结果他在老板的催促下似乎又犹豫了一会儿,缓缓走到一旁,目光忽然落在了别处。
许君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是一对情侣,男人给女人买了盒饭和奶茶,女孩似乎觉得的难吃,打开盒饭吃了两口,就扔在垃圾桶上面,咬着奶茶,抱怨着什么,男人一阵赔笑。
蓝宁一直在看那个没怎么吃的盒饭,等两个人彻底走后,缓缓走近,拿了起来。
郑嘉仪微微张着嘴,不顾牙齿的疼痛指着外面,满脸震惊:“我靠,他在吃别人吃剩的饭。”
他震惊完扯扯旁边的许君言,许君言脑子都是懵的,他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蓝宁在捡别人吃剩的饭?二十一世纪还有穷成这样的人?
许君言甚至不能理解,他出生到现在身边的一切都是昂贵的,随意挥霍的,充足的,贫穷对他来说是陌生遥远的东西。
遥远到太阳到地球的距离。
而现在他充分感知到了贫穷这两个字的具象化。
看着蓝宁一口一口吃着盒饭,许君言怔愣半响,轻声开口:“你说,一个捡垃圾吃的人,有心思给别人写纸条,跟踪别人吗?”
郑嘉仪也处在惊掉下巴的阶段,他缓过神,顿时也迷茫了,“呃,大概,我,我也不知道......反正,看样子挺可怜的......嗯......就这样反正......”
许君言静静地看那个蹲在墙角的少年把饭盒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又走到摊位前买了一盒新的,拿在手里朝这边走过来。
许君言知道,蓝宁那盒新的八成是给那个老人买的。
“走吧。”许君言深深呼出一口气,拉住郑嘉仪,快速地离开医院。
太阳高挂,万里无云,天气热的仿佛要把人蒸干,蓝宁跟外婆在医院呆了一会儿,就做公交回家了。
蓝爱芝白内障很久了,一只眼睛不能视物,现在另一只眼睛也不大行了。
医生建议手术治疗,但蓝宁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在严重的时候来医院开点药,打几瓶点滴,缓解一下。
世界上最难治的是穷病。
蓝宁把外婆安顿好,开始整理院子打扫房间。
外婆把读书作为摆脱贫困的唯一希望,但外婆不知道,读书也需要很长时间,在这很长时间里,他们要一直穷下去。
第11章 谁在汪汪叫
蓝宁的假请了三天,但外婆说学习要紧,第二天就催着蓝宁回去上课,蓝宁只好答应。
走进班级门口,刚要迈进去一个男生忽然拉住了他的书包,把他往出带了带。
蓝宁吓得身体一抖,转过头看见那人的脸时松了口气,是他的前桌张安。
张安神色焦急,四下望了下说:“蓝宁,你告诉老师吧。”‘
“什,什么?”蓝宁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张安又把拉近了一点,低声道:“许君言又来找你了。”
蓝宁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快速地跳起来,他最近都按照许君言的警告,绕着他走了,而且董宇威胁他继续骚扰许君言他也没有做,为什么许君言还会来找他?
“他,他在哪里?”蓝宁攥紧了书包带,手心里都是汗。
“在你座位上啊。”张安脸色十分难看,又说:“今天一大早上就来了,在你座位上一直翻你的卷子看,一句话也不说。”
蓝宁抿紧嘴唇,张安拉着他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跟老师说吧,张主任是他舅舅,叫张主任来把他弄走,他还是挺怕他舅舅的。”
“算,算了吧......”蓝宁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低垂,他并不想惹事,已经惹了董宇,不能再把许君言惹毛,而且外婆最近身体不好,他不能弄出什么别的事。
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忍忍就好了。
于是他不管张安的劝阻,还是低着头走进班级。
之前的许君言给他带来的阴影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蓝宁努力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指甲狠狠陷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正也躲不过,总不过是董宇做过的那些事,又能怎么样。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缓缓抬头,视线落在桌面上。
出乎意料的,他的桌面依旧很整洁,书本码放的整整齐齐,卷子也完好无损地呆在桌上,没有被损毁,也没有被扔在地上。
少年低着头,手里拿着其中一张卷子,在安静的看上面的字。
蓝宁认出来那是自己语文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他自己写的800字文章。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少年的眼珠动了动,从那隽秀清丽的笔迹中抬起目光,看向蓝宁。
蓝宇再次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我按照你说的,绕道走了。”
许君言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又抬起手点点他,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蓝宁全程低着头,没看见许君言的奇怪行为,许君言觉得自己好像面对一只鸵鸟,一直胆小的仓鼠,以及一条愚蠢的翻车鱼,也想象不到,一个人居然能窝囊到如此地步。
当初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跟蓝宁的笔迹根本不一样。
也就是说,蓝宁在给别人送纸条,再给别人背锅。
全程一声不吭地被他误会。
今天要不是他过来自己看,蓝宁就会把这个锅背一辈子。
许君言大为震惊,一个大男人居然能被欺负到这种地步,不会反抗傻傻的承认了,傻傻的让他揍。
甚至还按照他威胁的话,乖乖的绕着他走。
他憋闷地站起来走了两圈,想骂蓝宁又没有立场,揍他更是不可能,一瞬间拔剑四顾心茫然,最后挠挠头,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走了。
只剩下蓝宁一脸迷茫。
一周后。
许君言趴在二楼天台的栏杆上,郑嘉仪从侧门楼梯上来给他丢了一罐可乐,许君言接过可乐,单手拉开卡环,砰地一声,细小的气泡迸溅出来。
冰凉的可乐带走夏日的燥热,却带不走许君言内心的烦躁。
“言哥,你的意思是说,蓝宁是被人利用了么。”郑嘉仪也趴在栏杆上,看向许君言:“那你是不是要给他道歉啊?”
“你吃错药了?”许君言立马炸毛,睁大眼睛,指指自己,大声说:“我什么时候给别人道过歉?!都是别人给我道歉的,他蓝宁骚扰我我还没让他道歉呢,你还让我给他道歉?!”
郑嘉仪缩缩脖子:“但是不是董宇指使蓝宁的么。”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自己不争气!!!”许君言嗓门大的震得郑嘉仪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言哥,他的错,他的错,收收火气,天已经够热了。”
许君言发作了一通,深深叹气,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趴在栏杆上,双手耷拉着,头枕在一侧手臂上,像朵蔫巴的向日葵,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扣着易拉罐瓶口的拉环,扣的咯哒咯哒地脆响。
郑嘉仪:“......”
可以看出许君言十分不爽了。
就因为揍错了人,这几天一直喜怒无常,提起蓝宁就急眼,急眼完自己又不开心,如此循环往复。
一直到现在。
两个人无声地呆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几个人的说话声。
“喂,许君言让你绕路你就绕路,你怎么这么听他的?”
“那我们算什么?”
“你更怕他?”
声音由远及近,郑嘉仪听着声音十分熟悉,他往下一看,果然是董宇几个人。
他们几个人把蓝宁夹在中间正推推搡搡地往前走。
郑嘉仪看向许君言,许君言早就收起来那泄气的蔫巴样,看着下面,目光沉沉。
正赶上大课间操,同学们都在操场活动,二层破旧的小体育馆这边没什么人,董宇也是看中这一点,把蓝宁叫出来问话。
蓝宁这几天学会了反抗让他很不爽。
许君言过的舒服更让他不爽,尽管家里人已经警告过不许再招惹许君言,但董宇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一山不容二虎,有他董宇在就没有许君言的好日子,他有的是办法自己不动手让许君言过的糟心。
董宇把人推到墙上,插着兜低头看蓝宁,三个人把蓝宁围在墙边,如同三座大山,压的蓝宁喘不过气。
“蓝宁,你什么想法啊?不想跟我们混了是吗?”董宇点点他的脑门,蓝宁低下头不说话。
小小的身体缩在角落里像一颗枯萎的小草。
张大伟抱着手臂,“跟他废什么话啊?我看是欠收拾了。”
“也不是欠收拾,大概是怕许君言了。”徐鸣绅双手插兜,踢踢他,“你怕许君言,你就不怕我们把你......”
哗啦啦--------
徐鸣绅还没说完,一股淡褐色的水流从天台下落,落在他的头顶,顺着头发淌了下来。
那褐色的不明液体瞬间爬满了脸,带着冰凉和丝丝缕缕的气泡。
徐鸣绅一惊,连忙闪开,抬头往上看。
只见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天台上正往下望,其中一个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瓶可乐正往下倒。
“许君言。”徐鸣绅咬牙切齿地吐出少年的名字。
许君言手里捏着倒剩下的半罐可乐,依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一双半圆的杏眼透着十足的挑衅意味,“哎,不好意思,手滑了。”
蓝宁闻声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是许君言的声音,他最怕的几个人,在今天,撞在了一起。
董宇抬头眯起眼,骂了一句,“操,妈的。”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许君言微微一笑,旁边的郑嘉仪还没开骂,感觉身边掠起一阵强风,只见许君言扶着栏杆,纵身一跃,直接送二楼的天台跳了下去。
落在了董宇他们面前。
许君言单手插兜,说:“干什么呢这么热闹啊?”
徐鸣绅擦着头上的可乐,暗自思索许君言有没有猜到之前的事是他们做的,蓝宁只是一个背锅的,但现在来看应该没看出来,如果看出来的话,许的性格早就打起来了,现在许的反应顶多看出来他们是一伙的。
那就好办了,把蓝宁推出去,继续恶心他,被怀疑也死不认账,反正让蓝宁会承认,到时候难受的可只有许君言一个了。
许君言拿着半罐气泡水,先是走到蓝宁面前,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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