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宁弯腰把鱼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真的能当没发生过吗,我可是看了你的......”
“闭嘴。”许君言急的跳脚,蹦蹦乱蹦,“啊啊啊啊,别说了!把它忘掉!我真是服了!!”
桌上的碗碟别撞的噼里啪啦的响。
蓝宁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五年前的自己可能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许君言变成了鱼,在餐桌上乱蹦,也想不到,被这条鱼反反复复拒绝后,心里酸痛的像有把刀子在割。
一点一点的钝痛弥漫心肺,他简直有点喘不过气。
蓝宁笑了下,轻声开口,恍若自言自语,“我怎么样才能忘记呢?”
忘记你说的每一句话,忘记我爱上你这件事。
“要不我给你一击吧?”许君言忽然提议。
蓝宁闻言一愣,随后挑挑眉,“可以啊。”
空气忽然安静。
一人一鱼诡异地对视一会儿,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首先破防,举起鱼鳍抽了自己两嘴巴,扁扁的躺在桌子上,“啊,我不想活了。”
“怎么不给我一击吧?”蓝宁手指戳戳他,许君言烦躁地拍开他的手,“滚滚滚,别碰我,让我死了算了。”
他妈的这嘴最近是怎么了?!满口胡说八道,许君言真想一头撞死在桌子上。
“那不行啊,你死了我会活不下去。”
许君言抬头瞅他一眼,蓝宁歪着头似笑非笑,“怎么了?我真的会活不下去,所以别再说死了好吗?”
许君言又躺了下来,蓝宁怎么看起来一副哭唧唧的样子呢,他明明只是随便说说,又没说真的要死,自己的死真的给他这么大的打击么。
许君言心里沉甸甸的像坠着一块石头,酸酸闷闷的,世界上除了蓝宁应该再也没有这么在乎他的人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蓝宁是他的债,生前没办法偿还,重生后依旧觉得亏欠的债。
他欠蓝宁一个交代,然而这个交代已经过时了五年,永远不能再兑现了。
“对不起啊。”许君言已经自暴自弃,举起一侧鱼鳍宣告投降,“反正我道歉了,你要不原谅我一下?”
蓝宁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情绪,压抑的,痛苦的,憋闷的,无奈的,讽刺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剪不断,囫囵吞枣似的平复后,曲起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鱼鳍,“不行。”
鱼被弹了下,下意识炸毛,“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蓝宁笑了下,神色落寞又无奈,“我只是有点生气。”
“你气我也没办法。”许君言挠挠鱼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好啊,现在就当是你请我吃吧。”
“现在怎么当啊,这是你买的。”许君言说:“我说的是我会自己请你,你看不起我啊!”
“没有。”蓝宁说:“我知道你很要强,很自我,很不讲理。”
要强到自己都快死了,也不跟他说。
“靠。”鱼撇撇嘴,“骂我就骂我,我今天原谅你,我不想吃了!”
鱼说完一甩尾巴,跳下桌子,降落在椅子上。
“吃啊,我又不介意你在我面前出丑。”蓝宁含着叉子说。
“你不介意我介意!!!”许君言说完又蹦到地上,一跳一跳地跑回缸里,“我要冷静!我吃不下!”
扑通一声,飞溅起大片的水花。
鱼一入缸,看到缸里的泡沫就来气,举起尾巴把上面的气泡搅和的干干净净。
该死的罪魁祸首,害他丢大人了!
当个破鱼一点用都没有,净添乱!
蓝宁把剩下的饭菜吃完,起身收拾,说:“要不要吃点鱼粮?”
“我自己会吃。”许君言运动完有点累,在鱼缸里漂,每次从鱼变成人都觉得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但他很迫切想要变回人。
不想当一条躺在缸里的鱼,不想整天在这里面游一天。
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然后去外面干什么?
许君言忽然有些失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感。
“蓝宁。”
“嗯?”
“我想去看看我的父母。”许君言忽然说:“你陪我去吧。”
蓝宁目光微动,顿了顿,“别着急,改天吧。”
“不用改天,我知道的,他们已经去世了。”许君言说:“我在网上搜到了。”
第47章 男鱼有泪不轻弹
许君言的父母葬在一个废弃的公共墓园, 去的时候那里杂草丛生,也没有看守,里面断垣残壁, 破碎的墓碑一块一块隐匿在杂草中。
两个人在里面找了一阵, 许君言终于找到了父母的名字, 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把周围的草拔掉。
蓝宁跟着他拔草,一直到了下午。
那个破败的墓碑才显现出来。
许君言手上都是磨出的水泡和杂草的汁液, 他沉默地站了会儿, 蹲下来抚摸过墓碑上的字, 一遍一遍擦拭去上面的灰尘,留下点点的暗淡血迹。
蓝宁站在他身边,夕阳照的人影瘦长, 照在许君言身上。
两个人沉默着, 一直到了许君言坐在地上,蓝宁就这么陪着他坐到了后半夜。
等到后半夜, 许君言忽然出声。
“我给他们写了信。”
“我知道。”
“我还叫他们收养你呢。”
“嗯。”
“但为什么不等等我, 等我回来呢。”许君言说完把头埋在膝盖里, 不再出声了。
风吹的树叶刷刷作响,破败的路灯折射着月光的冷辉,四周静的只剩下虫鸣。
蓝宁神色微动,伸手想抱住这具冰冷的身体,许君言却摆脱他的手臂,“我没那么矫情。”
“我知道。”蓝宁轻声说:“我想抱抱你而已。”
蓝宁想抱住他,想要抓住他, 他有些心慌,五年前恐慌再次侵袭了他,让他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别这么肉麻。”许君言却推开他, “我才不要。”
蓝宁微微愣神,被拒绝了,时隔五年,许君言再次拒绝他的安慰和他的靠近。
蓝宁放下手,一股无力侵袭了他,他的手轻轻颤抖,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他强制的抱在怀里,想要强烈的想要把一个人占为己有,让他只能看着他,在意着他,让他为自己心动。
让他能为许君言的做点什么。
而不是像一个无能的人,被推距在外。
“我想变回鱼了。”许君言闷闷地出声。
“变吧,我带你回去。”蓝宁有些眩晕,深呼出一口气,说:“我带了鱼缸。”
“为什么要带鱼缸啊,你想的还真周到。”许君言声线有些颤抖,蓝宁心里震颤,刚要开口,许君言已经变回了一条鱼。
蓝宁捡起地上的鱼,回到车前,放进鱼缸。
“还想待着么。”
许君言摇摇头。
许君言虽然有这个心里准备,但事实真正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不能劝自己平静的接受。
世事无常,有些东西似乎是天命。
许君言变成鱼闷闷不乐,鱼缸里躺着,一躺就是好几天。
吃东西也不怎么吃,说话也不爱说。
郑嘉仪过来找他,也没有反应。
蓝宁有些后悔带他去,但是早晚都会经历这一遭,更何况,蓝宁阻止不了许君言的决定。
蓝宁静静的陪着,他是心慌的,怕许君言再次失控,他经常能听见鱼缸里抽抽搭搭的,偶尔哭一会儿,见他过来又戛然而止。
蓝宁垂下目光,想说的话也堵在口中。
他拒绝他的安慰,他在许君言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蓝宁平静的把自己做的菜扔进垃圾桶。
站在鱼缸前说:“不吃点东西么,你这样逃避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吃,我没有逃避。”鱼躺在小房子里出声。
不一会儿小房子被拿开。
许君言视野一亮,抱怨道:“干什么啊。”
“你已经五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说了我不想吃。”许君言忽然暴躁,“把房子放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再伤心也要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把房子放下来。”
“先吃饭。”
“放下来。”
蓝宁说:“你是不是又要寻短见,把自己饿死?”
“我只是很伤心,很难过,我吃不下饭!听懂了没?”许君言冲着他忽然大喊,“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啊!”
“你呆的够久了!”蓝宁说:“五天了。”
“吃吃吃,除了吃饭你还会说什么啊?别来烦我!”许君言鱼尾一甩,钻进水草里。
又是这样,蓝宁看着他,说:“许君言,你打算饿死自己吗?”
“我饿了自己会吃。”他现在只是,吃不下,只是想自己呆一会儿,他知道不应该这么消沉,但是他就是想这样做。
或许过几天就好了,但究竟是几天,他自己也不知道,每每想到过往,他都止不住难过,一种控制不住的难过。
“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你伤心你不跟我说,你的任何事都不需要我过问,这样一个人钻进水里自暴自弃有什么结果?你总是这样又蠢又固执!”
许君言猛然从水草里钻出来,“死的不是你爸妈,你说的容易!”
“我外婆也过世了,我不照样活的好好的?他们希望你这幅鬼样子吗?好不容易变成人,现在又要变成一条废物鱼不吃不喝躺在缸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他妈少教育我!你外婆死了那么多年,你当然活的好好的,我爸妈,我才特么见到人!我不能伤心吗?我用得着你管我?我他妈成孤儿了还要考虑你的想法?”
蓝宁深呼一口气,“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那就滚!少来管我!”许君言吼道。
蓝宁攥紧拳头,一瞬间脑子在嗡鸣,理智慢慢的消退又上升,在争夺身体控制权,他得冷静,冷静一点,许君言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吗,早就习惯了这样,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一个样子。
蓝宁松开手,理智重新掌控大脑,说:“我可以滚,但我只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啊,你太为我好了,可是我,不需要!”许君言说。
“为什么不需要?因为我走不到你心里,成为你喜欢的人,所以我怎么样也无所谓,因为我是个旁观者,所以没有资格过问你关心你,只能这样看着你这样消沉,这样折磨自己。”蓝宁说:“对吗?”
“对,你算个.......”许君言叫到一半忽然,停住。
等等,蓝宁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走不到我心里?成为我喜欢的人?”许君言着实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蓝宁说:“你他妈的太让人生气了,我恨不得把你弄死。”
蓝宁说完起身离开。
房门被狠狠关上,留下许君言愣在原地。
他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只留下那两句印象深刻的话在脑子里重播。
什么走进心里,成为他喜欢的人。
蓝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搞的好像蓝宁喜欢他一样,许君言心脏猛然跳的很快。
蓝宁走到阳台,叹口气,打了一个电话。
“我操,你他妈谁啊。”郑嘉仪从睡梦中清醒,“大半夜打电话?”
“我是蓝宁,你明天来找他玩吧。”蓝宁躺在阳台上的长椅上,吹着晚风,“下午去徽园大街晃晃,他前几天订制的吉他应该到了。”
“找谁?言哥么。”
“嗯。”蓝宁说,“你带他出去玩一玩,总变成小鱼也不成。”
“唉,他还没缓过来呢。”郑嘉仪说:“我知道了。”
蓝宁早上醒的很早,做好早餐下楼,陈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他本来是周振雄的左膀右臂,只是因为周振雄的一句话,被派到新公司让蓝宁拿过来用着。
而且用的十分顺手,虽然接手新公司没几天,这个二少爷可谓是把资源和人脉用到了极致。
理所当然的让他当起了司机,蓝宁打开车门,陈叔给他口述今天的行程后,蓝宁问:“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今早已上飞机,预计下午一点半到。”
蓝宁说:“把我的行程提到上午,下午我亲自去接。”
刘叔应声,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一眼。
蓝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刘叔,还有什么事?”
刘叔说:“二少爷,上午的新闻发布会要提前到,涉及到电视台的采访,您要准备一下。”
“我知道。“蓝宁说:“只是因为这件事么。”
“是的。”陈叔将嘴里的疑问闭上,不再言语。
许君言睡到中午才醒过来,还是郑嘉仪叫醒的。
昨天小吵了一架,许君言不再那么消沉了,但是满脑子都是蓝宁昨天说的那些话。
成为不了你的喜欢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郑嘉仪在鱼缸面前叹口气,“言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叔叔阿姨在天上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
许君言尾巴一甩说:“我不需要你管。”
“成成成,我不管,我不管,我带你出去玩。”郑嘉仪插着腰,“我带你出去玩不成吗?”
“你为什么不管?”许君言又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郑嘉仪忽然满头问号,“啥意思?”
这到底让他管还是不让他管啊。
许君言没在言语,他忽然知道了,他和蓝宁之间的相处模式,和跟郑嘉仪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大大的不同的。
蓝宁对他的那些话,是多么的暧昧边界不清。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亲密。
这种边缘不清的亲密感在蓝宁说了那句,我成为不了你喜欢的人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之间似乎不是单纯的友情了,而是蓝宁对他的一种.......喜欢。
许君言忽然很慌乱,他应该这样揣测蓝宁吗,以前就是因为这个把他打了一顿。
现在还要重蹈覆辙,再来一次吗?
许君言心很乱,在水里也待不下去了,跳出鱼缸。
“走吧。”许君言说。
他吃了很多鱼粮后,才有力气慢慢变回人。
两个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许君言拿回自己预定的吉他试试音色,全款拿下走出商场。
外面太阳刺眼,高楼林立,以商场为中心鳞次栉比排列,周围楼体上闪烁着的LED广告屏幕,滚动播放着实时新闻。
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郑嘉仪冷不丁抬头,我去了一声。
普西集团开发的新能源项目,真给蓝宁做了?还搞这么大阵仗。
巨大的屏幕似乎把他们包围,郑嘉仪推推他,“哎,你老婆出镜了。”
“什么老婆?”许君言一头雾水抬起头,看见那人的脸,踢了郑嘉仪一脚,“这不是蓝宁么,怎么上电视了。”
“是啊,听说他不当医生了,当周家的二少爷了,你还别说,挺牛的啊,刚当几天就高调出道了。”
“啊?不当医生了?”
“嗯。言哥你不知道么,最近在圈子里出名了,都说他要上位,跟周瑾风抢皇位呢。”
“我......”许君言一点也不知道,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蓝宁。
蓝宁了解他的一切习惯喜好,现在他发现自己对蓝宁一无所知,蓝宁也从不跟他提起有关自己的事。他在蓝宁身边这么长时间,却还没有郑嘉仪知道的多。
“他还真是牛啊,说学医就学医,说经商就经商,跟玩一样。”郑嘉仪撞了撞他,“是不,言哥。”
许君言看了两眼,匆匆低下头,“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言哥你真的对他没意思啊?他除了性别不对,其他的地方不都是你的菜吗?”
许君言猛然抬头,没有,去你妈的那几个字忽然说不出口,只觉得烦躁,推了他一把,“滚啊。”
“唉,发那么大脾气干嘛。”郑嘉仪被推到一边,十分识相,换了个话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不跟着我干?”
“你个学画画的我跟你干什么啊,我去签公司吧。”许君言说,“总不能吃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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