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你封杀全娱乐圈我都无所谓。”那双手不受控地发着抖,毫无威慑力,贺征轻易就挥掉了,揽着吓傻的小爱豆的肩膀道,“我睡过的人,我养。”
“啪!”季抒繁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流不出眼泪的眼眶红肿得不像话,尖锐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盖过了一切生理的不适,“你什么眼光,老子比这弱鸡帅了不知道多少倍,腿比他长,腰比他细,屁股比他翘,哪样不是男人里最拔尖的,你他妈说我倒胃口,跑去这种货色开房?”
“干嘛动手啊!我们招你惹你了?”小爱豆火上浇油地挡在贺征面前,愤愤不平又小声道,“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我也是很有市场的好吗!”
“我就这眼光,要不以前怎么能看上你。”贺征摆正脸,顶了顶腮,把小爱豆拉到身后护着,心里生出类似报复得逞的快感。
雪依旧纷纷扬扬,雪地上是混乱的脚印,人与人之间,是清理不掉的狼藉。
贺征掏心窝子的话像生锈的刀片剐过他刺痛的皮肤,季抒繁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心里没气了,只剩悲凉,盯着他,艰涩地开口,“贺征,刚刚的游戏,我赢了,你、欠我个条件。”
“说来听听。”贺征饶有兴致地勾起唇,抬手拂了拂大衣上被他拥抱出的褶皱,像是要掸去什么不洁的东西。
“你不准跟他睡。”季抒繁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耳边寒风呼啸,眼睛也被乱飞的发丝微微遮住,本来是为约会赢的条件……居然就这么浪费了,太亏了。
“噗嗤!”闻言,贺征笑得停不下来,半边身子都压在小爱豆身上,“季抒繁,你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托你的福,现在求着我潜规则的人多了去了,你不想我睡别人,一个条件怕是不够用。”
“……以后的事,以后我再想办法,今天,你不准跟他睡,我拦一个算一个。”季抒繁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凭什么拦。”贺征收了笑,看着他,眸光幽深,“什么条件,哪来的条件,白纸黑字写了吗?拿不出来的话,我为什么要遵守?”
过去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终于成了回旋镖,扎得他心头冒血、无法反驳。季抒繁深提了口气,抹掉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转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大步离去,“是我越界了。夜深了,贺总,尽兴吧。”
丫爱跟谁睡跟谁睡,多睡几个,就知道老子的滋味有多好了。
“颜译,我们走。”贺征也不示弱,牵着小爱豆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提的那口气就泄光了,季抒繁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厚重的积雪减缓了冲击,却瞬间浸湿衣物,刺骨的寒意侵袭全身。在站不起来和不想起来之间摇摆了一会儿,他选择就地躺会儿,扮演一片被遗弃的白色垃圾。
啊不对,他就是垃圾。
耳朵贴着地面,隐约能捕捉到一点脚步声,渐行渐远,坚定有力。
这次是真的走了。
其实就是他自作多情了。贺征去捡药,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他本来就是正直又善良的人,见死不救不是他的作风,如果过敏的人不是自己,贺征估计会直接打电话叫120,而不是被道德捆绑在那棵松树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么明显的事,怎么能误会呢……又把局面弄难看了,季抒繁,你开心了?
喉咙的肿胀感让他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低低的嘶鸣,滚烫的体温把身下的雪都捂化了,手臂的皮肤也被挠破了,指甲缝里全是血,可生理的疼痛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一想到贺征在他的酒店跟别人巫山云雨,杀人的心都有了。
时间的参照物消失了,闭眼躺了不知多久,过敏症状逐渐被药效压制,在他几近昏厥时,另一道轻微、有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怎么,来看我笑话?”季抒繁幽幽睁开眼,逆着酒店廊灯晕开的光,看到了方闻之那张朴素的脸。
“季总说笑了。”方闻之静静看了他几秒,向他伸出手,“今天是我们公司年会,您是客人,不好苛待了。”
最后这几个字,是杜菲绑架贺征玩游戏时说的话,现在,扔回给他。
说来,方闻之心情也复杂得很,他是亲眼看着这两人怎么走到一起的,无数次对这姓季的羡慕嫉妒恨,命怎么这么好,生在权贵之家,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出挑的,嚣张跋扈,精致利己,却还能被贺征那样偏爱,老天啊,真是不公平……好在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雪地里,看得人怎一个爽字了得。
“滚开。”季抒繁打开他的手,一咬牙自己爬了起来,昂首挺胸地往酒店的方向走。
“颜译是我带的艺人,二十一岁,出道两年,团队里的舞蹈担当,热情奔放,体力又好,最会撒娇争宠。”方闻之却出声叫住他,“季总,不用费心再去查他的资料了。”
“那真是多谢了。”季抒繁脚步一顿,缓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回头,面目狰狞,“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狗叫——”
“我是不算什么。”方闻之淡淡地打断他,眼中没有嘲讽、同情、得意之类的东西,反而透着一股哀意,“我只想劝告季总,少点套路,多点真诚,不然,你配不上贺征为你做的担保。”
“什么意思。”
“不知道季总还记不记得前年在铂凯悦酒店,你误会我是贺征点的鸭,对我大打出手。”方闻之平和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落入季抒繁耳中,“第二天一早,贺征来找我替你道歉,那时候我担心你嫌我碍眼,对我不利,说了点求自保的话,连冒犯都算不上,贺征却护短得不行,竟然说出‘你方闻之如果因为季抒繁出了什么事,我贺征出门就被车撞死’这种傻里傻气的话……季总,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后来被你调岗后,我总是想你能不能哪天出车祸死了算了。”
一席没有理解难度的话,揭开了那些被贺征隐藏起来、从不让他知道的酸涩,季抒繁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看着方闻之,喉咙里像被塞了团棉花,吐字艰难,“我不会、伤害他们……我躲着、就是了。”
“你最好是。”方闻之痛快地勾了勾唇,转身,沿着来时路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理理后续思路~
滚多远,滚多久,才对得起“躲”这个字。
季抒繁不知道,也做不到,他总是在放弃贺征这件事上,像个无赖一样出尔反尔。
分开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期待重逢,重逢了却把事情搞砸,搞砸了又发神经地想哪里有后悔药可以买,好像陷进了某种恶劣的循环。
难道他天生就没有爱人的能力,天生就是个灾星吗?
如果非要他消失,贺征才会幸福,那就躲着吧,不再出现在贺征的世界,但给自己留点偷窥和喘息的余地,这样才活得下去啊。
“可我最想的,明明是让你再爱我一次。”季抒繁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和疲惫感笼罩着,身上覆着一层薄雪,四肢冻得发麻,思维也因低温而变得迟钝,隔一段时间就抬头望一下对面高楼里亮起的窗户,一格格数,控制不住地想贺征带人去的是哪一间,做到哪一步了。
自我惩罚,却没有意义。
数完最后一格,他想起什么似地从口袋里掏出电量告急的手机,冻僵的手指碰了好几下屏幕都没有反应,哈了口热气暖了暖,才成功点开那个“关于他”的备忘录,每按下一个字,都心如刀割。
4、2025年1月16日,贺征带别人去开房了,被我逼的。我亲手把他变成这样。
电梯无声上行,光洁的箱壁上映出贺征紧绷的脸和颜译期待的眼神,两人之间的距离约莫半臂。
“滴——”的一声,顶层总统套房的门开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花园的寂静雪白截然不同。不等颜译跟上,贺征径直走向那面嵌入式黑胡桃木酒柜,取出一瓶烈酒和两个杯子。
他有点看不清自己了。
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方闻之让他把颜译带来花园,又当着季抒繁的面牵着颜译的手,把人带走,是想证明什么,还是期待看到什么局面?
这么拙劣的表演,到底骗住了谁。
“征哥,小酌怡情,醉了不行啊!”贺征坐在沙发上出神倒酒的时候,颜译脱了笨重的羽绒服,穿着件隐约能见肤色的米白色V领毛衣,坐到他旁边,一手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挑逗地咬了咬唇,“我听闻之哥说过,你酒量不是很好,不能故意把自己灌醉吧?”
“你这么聪明,都看明白了,还跟过来干嘛。”贺征塞给他一杯酒,坐远了点。
“赌一把啊,万一你把持不住,我不就赚了。”颜译抿了口酒,陈年龙舌兰入口香甜顺滑,后劲却很大,旋即放下酒杯,去扒贺征被雪水浸湿还不肯脱的大衣,“优质1很难找的,我早就想试试了。”
“年纪轻轻的,戒赌吧。”贺征哭笑不得,又塞了个抱枕把他隔开,打发道,“磨玉视频今年第二季度有一档旅行综艺,邀请的都是头部艺人,你一起去吧。”
“我不在乎这个,我很满意我现在的人气,太红也不是好事。”颜译抱着抱枕眼巴巴地看着他,“老板,我还是第一次呢,你潜我吧,我真想试试,太疼的话,我就弃0从1,卖卖力气。”
这话可把贺征吓坏了,腾地站起身,窘迫地在茶几前走了几个来回,“这个忙我真帮不了,我对男的没感觉,看片儿都撸不动,你物色物色别人。”
“怎么可能,我吃过你和季总的瓜!”颜译不服气地努了努嘴道,“婷婷姐说你俩有一次在试衣间可激烈了,她都听到打啵的声音了。”
“岳婷婷是吧,背后议论老板私事,还到处传播,她年终奖没了。”贺征尴尬得要找条地缝儿钻进去了,满脸严肃道。
“所以征哥,你真的是直男,只是跟季总有过一小段?”颜译失望地嚎了一声,转而又感慨道,“你们肯定做过吧,季总花名在外,可不是禁欲的人,咳咳,其实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1,毕竟季总从不做0的,而且听说技术很好。”
“好了。”贺征脸色骤然一冷,拾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扔给他,“很晚了,我派车送你回去。”
“你别生气嘛,我口无遮拦了。”颜译悻悻地吐了吐舌头,起身穿好衣服,顺便为自己谋个福利,“征哥,你利用我让季总吃醋,我又这么配合,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啊?”
“我为什么要让他吃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贺征迅速否认,顿了下,才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哦,那是我误会你啦。”颜译鼓着腮帮子凑到他跟前,“也没帮什么大忙,亲我一下好了。”
“……我送你下去。”贺征拿上房卡,转身就走。
零点已过,年会早早就结束了,酒店大堂静悄悄的,贺征把颜译送到酒店门口的廊下,礼宾部安排的车辆正好驶来。
“今晚麻烦你了,磨玉的旅行综艺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去上,随时联系我助理。”贺征帮他拉开车门,语气不亲不疏,俊朗的面容却被昏黄的廊灯渲染得极尽柔和。
“算了。”遗憾错失蓝镜必吃榜榜首,颜译事业心都淡了,钻进车内,降下窗户,挥手告别,“征哥,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行了,相忘于江湖吧。”
送走人,贺征没急着回房间,走到前庭的吸烟区,从口袋里摸出Boucheron打火机和只剩三分之一盒的Davidoff,忍不住又点了一支。他并没有烟瘾,也不享受抽烟,只是单纯地渴望被这味道填满肺腑。
真实的感受总是要等暴烈的情绪翻篇了,才逐步浮现。
季抒繁今晚来,他烦,不来,更烦。
产生这种矛盾感并非是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心,而是看得太清,才怕一辈子在原地刻舟求剑。
季抒繁于他,不是良人,却是爱人,是勾勾手指,就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一支烟燃尽,心情仍未平复,贺征却舍不得再取下一支,准备离去时,习惯性扫了眼四周,远眺放松。
只一眼,呼吸都被剥夺了——
对面不远处的林荫小径旁,一张被树影半遮半掩的长椅上,蜷缩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那家伙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歪倒着,像是想借力支撑却无力滑倒,脸颊贴着冰凉的木质椅背,双眼紧闭,头发散乱,脸色被路灯照得无比苍白,残败得被只被丢弃的玩偶。
“疯子!”
今晚所有强行构筑的冷静、那些试图用理智浇灭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心脏快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爆了,贺征仓惶地朝着那张长椅冲去,昂贵的皮鞋踩过积水的路面,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子路上也浑然不觉疼,把人从长椅上扶起,晃着他的胳膊,声音颤抖不已,“醒醒!季抒繁,你在这cos什么卖火柴的小女孩,有意思吗!”
冻僵的“小女孩”对此一无所知,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关机的手机也从胸口滑落到地上。
“季抒繁!你他妈的又想死了,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养大,你就不能……多爱惜爱惜自己吗!”贺征一秒都不敢多耽搁,掏出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等待接通的那几秒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120吗?这里是翡丽酒店正门右侧林荫道,有人冻僵昏迷,男性,二十五岁,呼吸微弱,有过敏症状,疑似休克。”贺征逼着自己冷静,准确报出求救信息,目光始终紧锁在季抒繁的脸上,不敢移动分毫。
挂断电话后,贺征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好让他能呼吸得更顺畅,指腹碰到颈间那片粗糙的红疹时,止不住一颤,旋即脱下自己的大衣,轻柔迅速地把他包裹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一些他身上的寒意。
“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贺征凑到季抒繁耳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失去意识的“小女孩”,还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他没下来这一趟……
如果没停下抽这根烟……
如果没多远眺那一眼……
那天亮后,等着他的消息是什么,还是这辈子就没消息了?
贺征不敢再想,抱紧了他,一遍遍在心里骂着,季抒繁,你真是坏透了,黑心肝,刻薄鬼,难怪没人疼没人爱,活该啊活该!
很快,酒店的门童和值班经理闻讯赶来,被这一幕吓愣住了,“季总、季总……贺先生……120!快打120!”
“已经叫了救护车。”贺征打断他们,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去路口引导一下,确保他们能最快找到这里。”
“好的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好似凌迟,纷扬的雪花落满两人的发顶、肩头,等了又等,十字路口终于响起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贺征缓缓松了口气,把头埋进季抒繁的颈窝,泪水溢出眼眶。
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设备快步跑来,紧急检查了一番,把季抒繁小心移上担架,贺征立刻起身跟上,一步不离。
“请问您是?”医护人员询问道。
“朋友,我是他朋友。”贺征简短解释了一番,跟着上了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不会这么简单和好。只是给小季一次靠近的机会。
第119章 丢不下
救护车在空旷的车道上鸣笛疾驰,顶灯“呜哇”旋转,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红蓝光影。
车内空间狭小,贺征坐在担架床侧的折叠椅上,身体随着车辆转向而微微晃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护人员在季抒繁脸上扣上氧气面罩,剪开他被雪水浸湿的衣袖,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糕,手臂上不仅红疹密布,皮肤也被抓破了,血丝缠绕,有些地方因为冻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甚至还起了细微的水泡。
“先生,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知道他的过敏原是什么吗?”一位护士例行公事地问道。
“……普通朋友。”贺征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想说不知道的时候,脑中灵光乍现,掏出手机,把先前拍的抗过敏药的照片拿给护士看,“他吃这个药,应该是动物过敏,具体是什么动物不知道。另外——”他握紧了座椅旁边的金属扶手,艰涩地补充,“过敏后他还喝了酒,不止一杯,在雪地里也待了不短的时间。”
“是狗毛过敏,很严重。”护士看了眼照片,快速记录着,眉头紧蹙。
到达最近的第九人民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人声和仪器声混杂,季抒繁被迅速推进抢救区,贺征则被一道玻璃门阻隔在外,透过那块不大的观察窗,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被各种管线捆绑,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抱起他时的触感,又轻又凉,心仿佛被架到了大火上翻转煎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