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我就是挺惊讶,季总还听过我的歌呢。”Rapper如坐针毡,突然觉得空调好热,用袖子擦了擦汗。
“完全没听过,就是刻板印象呢。”季抒繁爽歪歪地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征,“轮到我了。”
气氛一下就冲向了高潮,所有人屏息凝气,就想听点重量级的东西。
“你男女通吃,而且不是处男了。”季抒繁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了。”贺征听着周围的倒抽气声,面不改色地反问,“你寂寞的时候就喜欢故意找茬,戏弄人让你很有成就感吧?”
“当然了。”季抒繁虚握了下拳,继续道,“你已经遇见了这辈子最爱的人,并且用力爱过了。”
“当然了。”倒抽气声此起彼此,贺征眼中闪过嘲讽,又要杯了酒,用酒精润了润嗓,火力全开,“你的炮友从来没断过,选择的标准要么好看要么好用,谈论爱太可笑了,不如身体力行对吧?”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已经不是游戏,而是某种关系的破碎和碰撞。
“当然了。”季抒繁低下头,差点就要败北了,不是这样,早就没有炮友了,但他不能输,抢也要把奖励抢到手,嘴角强撑的弧度压平了,琢磨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贺征道,“你还是很爱前任,对吗?”
“少他妈自作多情。”贺征冷笑了声,仰头喝光杯里的酒,“砰”地把杯子砸在地上,踩着一地碎玻璃大步离去。
哎,大庭广众的,就这么把我们的关系戳穿,官宣也不分个场合,真不像话。
季抒繁盯着地上那堆玻璃碎片,好似困顿地揉了揉眼睛,缓了好几秒才有力气站起身,摘掉右手上的百达翡丽,往吧台上一扔,“我赢了,大家给我做个见证,贺总欠我一个条件,这个就当彩头了。”
而后顾不得形象,拔腿往外追。
见状,杜菲叹了口气,瞧这一去不复返的架势,开奖得她顶上了。
雪是晚上七点左右起的,扯絮般地往下掉,把庭院花园那几盏地灯都盖住了,光线微弱地从缝隙透出来。一路追到这里,人影、脚印全没了,季抒繁傻眼了,被风吹得直打哆嗦,站在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了几圈,一无所获,急红了眼。
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怒吼、咆哮在喉咙里一遍遍滚过,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唇齿的关卡。
重逢上的第一课,是学会顾忌和为他考虑,否则,调监控、封锁酒店、限制行动……就是一句话的事,那会把人推得更远的。
喉咙深处的刺痛和皮肤下蔓延开的痒意实在难耐,季抒繁用力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蹲下身,撸起袖子,抓了把雪往被挠得全是血痕的小臂上搓,灼痛感稍稍被抵消了点,才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抗过敏药。
医院一别,“戒断”两个字像诅咒的梵文刻满季抒繁全身,明知不能想,却疯狂上了瘾。他需要贺征,哪怕一点点气味也好,躺在天豫苑的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就爱窝到衣柜里去,那些来不及全带走而被留下的旧衣物是很好、也是唯一的慰藉。
但这些远远不够。
办事不力的William前后牵了十几条萨摩耶来天豫苑,一条有主子神韵的都没有,季抒繁只好亲自去有CKU资质的犬舍选。
事实证明,想找条替身狗不是件容易事,全副武装地跑了三家犬舍都没找到合适的,在他预备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时,一只刚满月的萨摩耶“嗷呜”一声,像个糯米团子一样滚到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脚磨牙。
这黏糊劲对了,就你了,乖宝。
一个魔怔,季抒繁不知死活地把小狗捞起来亲了一口,自己差点休克不说,把William也吓得够呛,救护车一拖就拖俩——又能在医院多躺几天了,真不错。
醒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A17附近晃悠,看到人了,季抒繁才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病房,隔着两米的距离,用机械抓手给狗儿子挂名牌。
名字是早就想好了的,很讲究,叫软糖,因为软糖要像曾经的爸爸一样,对爹地又甜蜜又心软,也要代替爸爸多陪一陪爹地。
出院后,不管去哪里,季抒繁都会不顾阻拦地带上软糖,为此还和季抒娅吵了好几架,脱敏训练也做了一段时间了,效果显著,虽然接触或吸入一定量的狗毛,还是会喉咙肿胀,浑身起红疹,奇痒难耐,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严重到需要立即注射肾上腺素等药物抢救。
今天行程很满,晚上还要出席蓝镜年会,本来不应该接触软糖的,但一想到要重新站到贺征面前,季抒繁就焦虑得难以集中注意力,只有抱着软糖才能稍微缓解一点,而缓解的代价就是过敏。
“你在干什么。”贺征蓦地从他身后的一丛枯竹旁走出来,黑色大衣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啪!”手一抖,小药瓶落到地上,季抒繁咬了下唇,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放下袖子,和了把雪盖住药瓶,僵硬地站起身,故作轻松道:“堆雪人呢。”
贺征看着他眼尾不正常的微红、呼吸频率细微的改变,以及强装镇定下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生理性痛苦,笑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握成拳,“季抒繁,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睫毛像是承载不了雪花的重量而剧烈抖动着,季抒繁轻扯了下嘴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沉默瞬间扩散,比雪冷,比夜稠。
“让开,别挡路。”贺征逼近,气得绷紧了下颌,推了他一把,一脚踢散那团盖住药瓶的雪。
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季抒繁感觉自己要被撞散架了,抹了把脸,揪住他的袖子,笑道:“贺总,抽奖活动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熟,不合适,不顺路。”贺征甩开他。
“贺征!”季抒繁实在受不了了,捡起药,厚着脸皮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半张脸紧紧贴着他的背,呼吸急促,“我过敏了,你带我回去吧……我真的,太想你了。”
“你的酒店,用不着我带路。”贺征僵硬了一秒,才低头,看见那截露出来的手腕,瘦得腕骨凸起,袖子遮不住的地方冒出半根磨旧了的红绳和大片的红疹、挠痕,他深提一口气,掰开季抒繁的手,大步离去,一步一步,稳健地踩在刀尖上。
爱是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的本能,恨是被背叛、伤害后担起的责任,本能割舍不掉,责任更无法推卸,于是他,卡在这不见底的断层里,不得超生。
“软糖,你爸真是……说到做到。”那我怎么办呀。季抒繁看着贺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强撑的意志瞬间崩塌,赌气地把药瓶扔远了,扶着旁边的大树,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拐角之后,贺征并没有离开,背靠着光滑冰冷的墙壁,仰起头,雪花落在脸上、眼睛里,瞬间融化,他真像个卑劣的窃听者,听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呛咳和细碎的呜咽一起混在风雪里,为那人独自承受痛苦而狂欢。
可悲、可笑。
逃离花园后,季抒繁没回宴会厅,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酒店一楼的威士忌吧,爵士乐淡淡的,皮革味淡淡的,连寥寥几个客人的身影都是淡淡的,正合他心意。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不用吩咐,服务意识超前的酒保就迅速走了过来,“季总,今天想喝点什么?”
“麦卡伦,年份无所谓。”季抒繁用手撑着头,声音嘶哑疲惫。
“好的。”酒保颔首,取酒、切冰、注酒。
一杯、两杯、三杯……喉咙的刺痛和皮肤的痒意在酒精的包裹下变得模糊,横亘在脑子里的身影却越发清醒,两个月的戒断之苦,在重逢的催化下,凶猛地反扑。
许久,酒瓶空了,酒保走了,季抒繁趴在温润的木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动,渐渐地,一个清晰端正的“贺”字出现在雾气蒙蒙的玻璃窗上,后脑勺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想擦掉,却迟迟下不去手,纠结了半天,又趴回去,一笔一划地,添了个“征”字。
名字烙印在窗户上,透过笔划,季抒繁茫然地望向外面无尽的雪夜。
而后,目光骤然定住——
不远处,某棵覆满雪的日本黑松下,立着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如果不是肩头和发顶落的雪被庭院地灯的微光反射出一点莹白,指间闪烁着一点猩红,是会被彻底忽略的。
贺征吗?没走?那他能看见我吗?
季抒繁瞪大了眼睛,不敢确认,坏死的心脏却开始复苏了,强烈的悸动全面挤占胸腔,于是,犹疑地抬起手,摊平掌心,一点点将窗户上的字和雾气统统抹去,留下一片澄澈的水痕。
而窗外,黑松下的身影,始终如一座静默的雕塑,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到几条问全文字数的评论,咳咳,主包说不准,尽量控制在38w内写完吧,主包太啰嗦了,对不住了大家qwq
就是他!
确认的瞬间,季抒繁简直觉得自己被圣光普照了,眼角都笑出了褶子,猛地起身,动作太大、太急,大腿撞到椅子,木质椅脚和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其他卡座的客人投来不满的目光。
“Kevin,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季抒繁可不顾上这些,呲着一口大白牙,朝在吧台擦杯子的酒保吹了声口哨,边揉腿边往外跑。
威士忌吧厚重的黄铜门一开,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和身上残存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季抒繁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喉间的刺痒被冷风一激差点又引发咳嗽,咽了又咽,才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的不适和雪地的阻碍,让他即便是跑,速度也称不上快,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紧锁着松树下那道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每靠近一步,心脏就被无形的细线勒紧一分。
贺征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同样,被发现了,也没想过走,指间的烟灰因承受不住重量而掉落一截。
他就这么等着他。季抒繁坚定地朝他走来,从始至终,都会让他感到幸福。
真贱呐。
终于,季抒繁在离贺征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能清晰看到他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的白雾,以及拿在手里把玩的陶瓷打火机。
“你偷我烟和打火机……”季抒下意识把手揣进口袋,摸到一把空气,愣住了,“干嘛?”
贺征没作声,视线依次扫过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蔓延到侧颈的红疹和因呼吸困难而微微张开的唇,最后定在了那双湿润的、被地灯光线折射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人没走就是转机,就还有机会。季抒繁已经陷入了和好的美好幻想中,一点都不尴尬,自说自话道:“打火机就算了,我的烟你也敢偷?里面加了春药。”
“你怎么敢跑去喝酒。”贺征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喉结滚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声音平静无波。
“什么?”季抒繁没懂。
贺征走了两步,把烧尽的烟蒂扔进附近的立式烟头收集器,才转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用力砸到季抒繁胸口,怒骂道:“算命的说你这辈子大富大贵,却会好几次命悬一线,放屁!出了什么事,全他妈是你自找的!”
“……”季抒繁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顾不得胸口的疼痛,低头去看滚落到脚边的东西,竟然,是被他扔掉的抗过敏药。
贺征去捡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季抒繁欣喜若狂,弯腰捡起药,脸不要了,体面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大跨步冲过去——去他妈的循序渐进,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吃药,没让你干别的。”贺征敏锐地摁住他的肩膀。
“不急,晚点吃。”季抒繁哪听得进去这不咸不淡的警告,矮身躲了他的格挡,扑上去,双手穿进他的大衣,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庆幸的泪水打湿脸庞,“贺征,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离你近一点。”
原谅太奢侈的话,近一点也好。
那身体的柔软和重量透过衣物压在他的胸膛,发顶的碎雪在侧脸边融化,久违又熟悉的苦橙香混着酒气涌进鼻腔,对他的理智防线发起一轮轮总攻,贺征猛地咬紧牙关,眼神却有一瞬涣散。
季抒繁感受到他胸膛瞬间的紧绷,和那骤然停滞又徐徐加深的呼吸,弯了眼,抿了唇,暗暗偷笑。
“松开。”贺征垂在身侧的手臂肌肉偾张,却迟迟没有抬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我想好久了,有本事你推——”季抒繁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分出一只手用力抓着他的西装下摆,突然记起什么,别捏地嘀咕了一声,“不会有人偷拍的,就算拍了,也不敢发,你放心。”
“……”贺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翻江倒海的挣扎。
怨吗?怨的。恨吗?恨的。
可终究,敌不过思念。
“季抒繁,你真无耻。”贺征低笑了声,一只手箍住他的背脊,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这个人揉碎在怀里,另一只手包裹住他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深深地插入他微湿的发间,紧紧拥抱了几秒后,凶狠地把他推到那棵日本黑松上。
“呃——”季抒繁后背撞得生疼,树枝上的雪扑簌簌地往下抖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掐着后脖仰起脸——
唇瓣被含住,齿关被撬开,舌尖一痛,口腔溢满血腥味。
不疼的,越近越好。他略略调整了下呼吸,更激烈地去迎合,在无比暴戾的拥抱中颤抖,眼泪无声滑落,洇进大衣柔软的料子里。
两个在冰天雪地里快冻僵的人,明知靠近会让对方痛彻心扉,却还是忍不住去汲取那点微弱的体温。
渐渐地,贺征的手从季抒繁的背落到腰,再到……力道柔了,却算不得撩拨,仅这个程度,季抒繁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地挂在他身上,忍不住夹紧腿,用发烫的脸颊极轻微地蹭着他冰冷的西装领口寻求安慰。
身体的反应和记忆撒不了谎,越依赖越显得当初的背叛可笑,贺征脸上晃过黯然,将人搂得更紧了,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耳廓上,嗓音温柔蛊惑,“季总,你应该最清楚,泄欲是人之常情,这样投怀送抱,有失身份了。”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冰锥捅穿耳膜,季抒繁猛地睁开眼,看着这张日思夜想、近在咫尺的脸,被那眼中未褪去的欲望和讥诮狠狠掌掴了两巴掌,过敏反应也趁虚而入,痒意和刺痛更猛烈地走遍全身,用尽全力推开他,才蹲在地上咳嗽、抓挠不止。
贺征被推得倒退两步,怀抱骤然空荡,冷风呼啸着灌入,吹得他浑身冰凉,居高临下、沉默地看着季抒繁痛苦,久久没有动作。
他当然感受得到他的眷恋,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过分。
那又怎样。
不乐意受着就滚。
“记得吃药。”临了,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等等。”季抒繁叫住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拧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丸干咽下去,眼里没有泪了,光芒一点点被空洞蚕食,“兴致都起了,不如干脆点做,我配合你,怎样都可以。”
“你这副样子,就别倒我胃口了。”贺征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揣进大衣口袋,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堂堂季总,在他一个小演员面前低微成这样,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不痛快了。
倒胃口……?我今天造型做了整整一小时。季抒繁努力消化着他的话,不自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红疹和挠痕。
“征哥,你还没好吗?我表演完等你好久啦!”不容他消化完,五十米开外,跑过来一个穿着纯白羽绒服、化着淡妆、看上去像idol的年轻男人,清纯的样子堪称男版庄雨眠,后面还跟着个悠哉悠哉的方闻之。
“好了,走吧。”贺征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这不是季总吗?”男版庄雨眠挽着贺征的右臂,腼腆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季总,你好呀,我叫——”
“不用跟他自我介绍,对你没好处。”贺征打断道。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季抒繁收起所有的脆弱,竖起全身的刺,脸色铁青地盯着他,“这么护短。怎么,要跟他去开房?”
“跟你有关系吗?”贺征冷笑着反问。
闻言,男版庄雨眠眼睛瞪得像铜铃,把贺征挽得更紧了,卧槽,终于要潜规则我了吗!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我操你妈!”季抒繁把第三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气得手往口袋里一插,摸了把空气,才想起烟和打火机都被偷走了,火冒三丈地冲过去,粗暴地把他们分开,揪着贺征的衣领,恨声道,“你睡一个我特么封杀一个,有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