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他的职业经验来看,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既然游承予非要看到证据才肯作罢,自己又阻止不了,那就查查看结果,顺便验证和他说的到底是不是一样。
“一天的时间。”医生告诉了游承予最后的期限。
游承予不忘提醒,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出了医院,游承予接到了路从白的通讯,“你什么时候走的?真把人丢这里了?”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挂了。”游承予拿了检测报告,准备重新看一看。
路从白是看到副职为难的表情,自告奋勇揽下了留住多瑞斯的任务,但还是要和游承予知会一声,免得副职落不着好。
“承予,你要真不喜欢了,我给你出点子,保准再也不用见了。”路从白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
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游承予郑重其事地强调:“别说这些没可能的事。我怀疑有高层想拿多瑞斯做研究,待在你那里,我放心。”
路从白深知此事严重,收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交给我你就放心,人绝对走不了。”
不过,在某些方面或许用不着担心,但在看住多瑞斯的事情上,手段还是太嫩了,连人走远都不知道。
憋了一肚子气的多瑞斯,躲开所有人的视线,一路跟了回来。
半夜三更,国都不好打车,等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家。
游承予是被多瑞斯闹醒的,嘴巴被咬破了皮,正在在滴滴渗血,顾不上伤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计算了一下时间,恐怕他在和路从白通讯的时候,多瑞斯就已经回来了,果然两个都靠不住。
“你别说话,我很生气。”多瑞斯的手抚上游承予的脸,周围气压低沉,颇具压迫感。
自知理亏,原本的话到嘴边,游承予又咽了回去,他还是少说两句。
这个时候,多瑞斯很善变,他的脸轻轻靠近游承予,反问游承予:“怎么不说了?”
不是你说不要说话。
这话也就心里想想,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游承予想为自己解释两句,嘴唇就被多瑞斯堵住,多瑞斯还在生气,手抵住后脑,不让游承予后退半分。
想哄哄他,就任由多瑞斯。
多瑞斯不安分,睡衣的扣子被解掉了好几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游承予觉得不好意思,拍拍多瑞斯:“不闹了。”
“不要。”多瑞斯话是这么说的,但也没再乱动,只是抱着游承予不松手,“以后再跑,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你已经被我标记了。”多瑞斯声音傲娇。
游承予知道他做的此事欠妥,心里也是把两个不靠谱骂了一通,重新把衣服整理好,“不会了,没有下一次,我保证。”
得到了承诺,多瑞斯这才安心,游承予心里的负担很重,在这些事上,他是没办法替他分担的,现在的他,毫无助力可言。
强行帮他,那就是帮倒忙。
所以,他不说,他不问。
第62章 内奸
副职以为的任务, 只是帮忙看着,而不是像关犯人一样时时刻刻盯着,免得他逃跑。
多瑞斯位列长官职位, 官就比他大一截,真盯犯人一样, 他可就是以下犯上了,给他胆子他也不敢。
没想到,稍不注意人早就回国都了。
长官和任务对象都回去,副职和路从白打了声招呼, 选了第二天最早的班次,早早就来单位报道。
站在门外,心里已经打好腹稿, 该有的交代是不能少的, 他可不会留下话柄留给其他人随意置喙。
游承予第二天照常上班, 瞧见副职端端正正站在办公室外, 应该是在等他。
“没事。”游承予打断了副职的检讨, “不怪你。”
副职还想说什么, 办公室门被敲响,“长官, 有要事。”
原先这传话的任务是副职的,但他缺席不在,只能找其他人临时顶上, 正事要紧。
“监督署发来协助申请,请求调查帮助。”对方一句不差地转述。
看来宿序已经把人找到且带回来的,到底流放地大多是执政署的人,要想找到那些“虐待致死”的人,执政署是少不了的。
游承予只留下了副职, 有些话不能传出去,因为还没确定下来,不想打草惊蛇。
“虽然都在说那些人死了,但没有实证,我保持怀疑态度。”游承予边思考边说。
人的潜意识很少说谎,那些人死了,执政署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下意识还是不想面对这场面。
希望是假的,这样还有挽回的余地。
更何况,执行部长同他保证过,绝不会发生人员死亡,他拿他最重视的声誉来换。
游承予千叮咛万嘱咐,让副职把最新消息及时汇报给他,要真是执政署的失职,他需要尽早做打算。
涉及执政署的这场风波容易引发动荡,所以要尽力将影响力降到最小。
“其实,若是不查不管,就是笔糊涂账、烂账。”烂账是谁来也查不清楚,正好当成保护罩了。
“不行,后果严重,但真相更重要。”游承予下达了最核心的指令,一定要查清楚。
副职又选了另一位副官,一同前往监督署协助调查。
国王的协助令能调动游承予,宿序签发的,可叫不动游承予,能让最信任的副职过去,也是看在前几次友好合作过的份上。
游承予不会坐以待毙,行动力更是不亚于其他人。
同时下手,才不会等到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后 ,任由无端猜测而无所适从。
在接到执行部长坦白之前,国王先寻了由头要见他,让他来参加风子语的欢迎宴会。
算是要真正介绍继承人。
能出席这个场合的人,大多有权有势,在大事上享有话语权,是为未来继承人铺路搭桥。
基于重要,游承予是推拒不了,只能应承下来,并不放在心上,继续忙自己的。
甚至是拖到最后一刻,游承予才动身前往王宫。
刚到单位门口,停靠在路边的车把后窗降了下来,车里的风子君朝他招手示意:“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一语双关,不仅在问风子君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想知道风子君怎么会来这里接他。
风子君先让司机开车门,等游承予坐进来了才回答道:“不仅是我,我外祖家全部都过来了。”
宴会竟办得这样大,与风子君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始至终,游承予却没听到一丝动静,换成以往,肯定会找他商量,这次却不露一点风声,一切太不对劲了。
风子君看出游承予脸上的疑惑,没给游承予逃避的机会,直接点破了游承予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东西:“看来我父亲对你也存有猜忌,没再全身心信任你了。”
只有认清现实,才可以避免伤害。
所以,风子君这些话专往游承予的心口上扎,他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你呢?这次回来没感受到落差。”
“随意。”风子君对这个家里的人和事全都失望透顶,自然什么话都伤不着他。
两人刚一下车,就有人过来接待,看到游承予时,态度更是热切:“长官,王上正在书房等着你。”
书房还是原来的陈设,只是多了几样小孩子的东西,东西游承予觉得非常眼熟。
国王拿起其中一样,是幼年时期的游承予常玩常带的,“承予,你许久没过来了,是工作太忙了吗?”
“执政署很忙,一直得不着空。”游承予解释道。
但是国王的脸色却没有好转,阴沉沉的,“可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不知去向。”
虽说游承予是国王力保的执政官,但关于执政署的内部工作,国王是没有权利插手,只能偶尔过问,享有一定知情权。
游承予不答,国王见状打起了感情牌:“上次生病,我的身体已经垮了。我一心培养子君,可他挑不起大梁。”
“这时,我听说子语他有孩子了,我怎么能不把他接回来。”国王承认了他动了手笔,“刚好你送来了绝佳的理由,我把握住有什么错。”
游承予相信赦免名单是国王的手笔,造成混乱一事是真不知情,还是佯装不知,“那闹事呢?”
“我是等子语回来才听说的,他当时只是想把事情平息。”国王的语气真切。
可那些人还是没有找到。
国王看着沉默不语的游承予,主动提议要风子语来帮忙,还怕游承予介怀,说他就当将功补过,绝不会拖后腿。
话说到这份上,游承予全力阻止也不行,但决定权最终是在宿序手中:“我同意没用,宿序长官才有资格拍板。”
游承予这关能安然过去,宿序那里确实难办,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从书房出来,国王像是前不久的芥蒂不存在一样,亲切地让游承予站在中间,依旧是那么好,没有龃龉。
整场宴会,高层间推杯换盏,无聊至极。
游承予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场,果然这种场面他应付不来,惹不起,难不成他还躲不起。
“怎么又跑了?”风子君注意到游承予出来,他也不想继续陪笑,干脆来找游承予。
以前宴会,游承予总是中途离场,都能想到离开后他会去哪了。
游承予没承认:“里面太闷,我出来透口气。”
这话骗骗其他人还可以,风子君笑笑。
游承予的通讯打断了对话,是副职已经融入监督署的工作了,“长官,宿序长官将此次行动计划为秘密进行,汇报可能会有延迟。”
听到这里,游承予愣在了原地:“你是说宿序没把事情传出去?”
得到了副职肯定的答复,游承予的内心掀起了破天巨浪:监督署没传出去,那国王怎么知道的?
内奸竟然在身边?
游承予很快调整过来情绪,原本打算在外待到散席再走,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通知我。”游承予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子君在后面叫都叫不住,思索再三,也不准备回宴会现场,反正有他没他没差别。
游承予直接来到执政大楼监控室,调出了前来报告的职员,进度条翻来覆去地重播,依旧没想起这么一张脸。
当时他过来汇报,游承予压根没认真看,自然就没问身份。
不过是执政署的员工,内部人事档案就会有记录。
只怕是查不出什么,游承予凭这张脸找到了,是某区办事处的已转正员工。
还是刚通过选拔的人员,只是游承予缺席了授权仪式,怪不得觉得面生。
找到了他上级的通讯,对面很快就接了,直接问他不是汇报日为什么今天会来执政大楼。
“长官,我生病了,就派他过来想您告假。”他边说边咳,借着这机会,准备请了长假,并且推荐了接替他的办事处长的人选。
确认过是巧合,游承予让他好好休息,然后挂断了。
说不定只是有其他人听到了,然后汇报给国王,毕竟执政大楼的大厅是对外开放的。
游承予怀着疑惑回到家,多瑞斯惊讶他回来这么早:“不是说要应酬吗?这么早回来。”
他们正说着话,管家过来汇报:“长官,有人在会客厅等你,来了有一会儿。”
执行部长整个人坐立难安,但看上去精神状态挺好,没有躺在病床上那般虚弱。
“长官。”看到游承予过来,他迅速从位置上站起来。
游承予让对方坐下说,固然他失职有错,可他是个病人,站着说话像是虐待他,也没必要。
执行部长深深向游承予举了一躬,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辞职报告拿了出来。
“我不配留在执政署。”执行部长说着,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上面的针孔,“这是这些天的检查做的。”
当初他被注射的针孔,早就愈合了。
但密密麻麻的检查,相似的针孔,无数次在提醒着自己,是如何堕入名为自私贪心的“地狱”。
后遗症控制自己,无法保证自己何时能彻底恢复原样,何时能回归岗位。
今早主治医生又来抽了血,检查报告迟迟不出,他担心出事就去问问,得知了检查事项。
坦白从宽总比被带走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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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才想起已经到新的一月了,上一次失败的抽奖重新发一次,只发了五个(虽然观察数据下来,感觉五个都抽不完[笑哭][笑哭][笑哭]),总的币是一样的。[抱抱][抱抱][抱抱]感谢大家的支持。
都是私心在作祟。
部长说起自己的错处, 难以启齿。仔细想来自己绝对是昏头了,竟然被别人的三言两语说动了。
再来一次,他或许不会改变决定。
游承予和多瑞斯作为当事人, 身处局中,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到底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其他人在听说真给路家那位治好回家了——几乎是把不可能治愈的疾病给解决, 任谁知道能无法冷静下来。
既然成为了他们的共犯,销毁证据,掩盖事实,那都是预期操作,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等被抓吧。
就如部长自己一样,若是没来这么一趟,哪能想到手下胆大包天, 正在秘密进行人体实验, 想延续研究署的成果。
侥幸心理谁都有。
推己及人, 自然认为游承予这么一位大忙人, 就不可能亲自过来, 也就不可能抓到他的把柄, 毕竟他自己也有错。
游承予将搜集来的证据一一陈列,把研究署署长与其他署私下合作的底都被扒了出来, 进而堵了他们的嘴,哪怕是对游承予私下解决的办法不满,也不能说。
只有宿序一直要求彻查, 由于实在掌握不了实证,不了了之仅仅是时间问题,游承予便没再管,专心处理后续。
为了让剩下的人闭嘴,该走的人都走了, 倒是有几个脾气犟的不听劝,非要闹事。
干脆利落地判了刑,离国都越远越好,那这个最荒芜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归宿。
而游承予不搞研究实验,自然不懂,人去哪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是他们的脑子,该知道的那些步骤方案结果,早就熟记于心。而那些研究所需要的外部设备和环境,一句话的事。
想要探索其中的人太多。
所以,双方很爽快地谈好条件,然后很轻松地换了个地方,可以让他们继续实验,有大把的研究对象和研究资金,甚至不怕被发现。
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
听完了这些,游承予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
“你为什么会成为其中之一?”游承予很是不解,这个年岁做到执行部部长的地位,算得上是职业顶峰。
这话对方接不上来,只能说是脑子不清醒,一时鬼迷心窍,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就很难了。
他说这话时真诚,不像推卸责任的假话。
而他更能确定,现在那群人没找到,绝对是国王的手笔。
能做到把全部人藏起来,又不轻易让人发现,全帝国恐怕只剩下一人,国王是掌管全帝国土地资源的人,当然可以名正言顺把人藏起来。
“风子语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若真是拿人当实验品,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现在重中之重,是要手握证据,才有底气去和国王谈条件。
部长连忙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游承予追问之前,赶紧解释他并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分工,只是他可以确定的是,风子语肯定参与其中。
所以对于那些人被藏到哪里去了,他更加不知,他们收拾东西跑路时他早就趟医院等死了。
说了大堆废话,游承予脸沉了下来。
就在游承予准备再问时,游正甫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谈话:“怎么回事?”
对话游正甫听到了多少,游承予不敢确定,但下意识拒绝让游正甫参与进来,“没什么。”
“承予,这么重大的事情,你还要瞒着我?”知道是让他别管的意思,游正甫直接不演了,其实他从头到尾都听到了。
关于实验、关于失职,这些灰色地带竟能直接渗透进执政署。
前任执政官正在气头上,部长用余光看了看游承予,准备等游承予开口了,再想想他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