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都是执政署多年经验累积的结果。
游承予很满意自己多年的建设,“既然走不掉,为什么还要跑?”
“我没有跑。”对方当然不认,谁认谁傻。
或许是要转移话题,对方一下子提到了前段时间的事,“况且前段时间,该跑的人都跑掉了。”
他正说着,另一边,宿序通过路从白的权限找到了一周前的监控,果然被删掉了,在这之前发生混乱的视频被留了下来,许是因为时间很短暂,删除的人很着急,没有检查仔细。
最早的监控上显示,那一天主管人员破例召集全部人开会,然后不知讲了什么,人群激动地失去了纪律,无序逐渐发展,直到主管人就开始派人镇压,现场才平静下来。
从那之后,时不时有几天就会发生,后面干脆连监控都删掉了。
监控听不到声,游承予把人提过来问:“他们怎么了?”
记忆被戳中,这段时间的恐怖情景浮现在脑海,“他们死了。”
游承予不信一个人的话,通过自己的权限打开审讯室的监控内容,日常监控只拍到了把闹事的人带下去,审讯管理是执行部的工作,路从白权限不够,只能用自己的。
这动作却吓坏了在场的一个人,他看清上面的名字,一时间难以反应:帝国执政官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果断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疼的,不是做梦。
“不用找了,证据都被删了。”协助执政官工作属于重大立功,看来他不用执行逃跑计划也能出去了,毕竟有人就曾这么干过。
游承予的确没能找到线索,眼下最好就是把希望寄托于一个人身上。
只是游承予不断翻看那一天的监控,总觉得日期特别熟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宿序迟迟没等到游承予开口问,发现游承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越过游承予问道:“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事?”
“特赦。”
此话就如同一桶冷水浇在了游承予的头上,他记起来了,与其说记起来,不如说是终于把两者串起来了。
那一天正是长公主被宣判的日子,只是国王没让他管,他一时就没把两者串联上。
这下倒是清楚了。
一结合最近因何事发的特赦,宿序也反应过来了。
恐怕引起众人不满的,就是因为特赦的人员不包括自己,觉得不公平才闹出来的。
因为这次特赦主体限定,只有来自长公主属地的犯人会有减刑机会,仅仅是减刑不是赦免。
事实正如游承予和宿序所想的那样,只是对于死亡,却只想到了表面,最底下的脏污更为腐朽不堪。
流放地实在是太远了,连特赦的消息都是最晚接收到的,可架不住各地主管人员有来往,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稍微有一点偏差,听成了所有人都得减刑。
传出去的就不叫秘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就知道了。
所以,在召集所有人的时候,每个人都怀着好心情去的,奔着马上要刑满释放的念头走过来。
偏偏真正公布下来——户籍在……,后面的话在场的人谁都听不下去了,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记重击砸在心头。
满怀期待等着回家,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名单上有名字的,若是减刑超出刑期的,就要被安排释放归家,大部分都是没在名单里。
这种落差感大到让人疯魔,当场就有人闹事。
主管不得已把闹事的全关起来,事闹大了被上头知道,连工作都会丢了。
风子语早收到了国王的消息,特赦只是一个信号,他还需要一项大功才能名正言顺地被放出来,当然就在这时站了出来。
他为主管出谋划策,提出用杀一儆百的办法,给闹事者定下要逃跑的罪名,为了镇压肯定要派人手抓捕,慌乱之中有伤亡出现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事情一出,却是让整个局面稳定了下来。
风子语也因此被放了出来,这件事在其他人心里的轰动可不小,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特别是在看到风子语彻底离开这个地方,获得了自由身,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
要组团逃跑可不是易事,只能慢慢来,有想法的几个默默在私底下商量计策,选在了一个夜深的晚上,准备组团逃走。
但此处的封闭注定了结果,是逃不出去的,而且一件事有一就有二,镇压这件事更加得心应手,手段狠厉,把其他人逃跑之心消灭得干干净净,翻不出丝毫波浪来。
纸瞒不住火,执行部长过来一查就知道了,感到无比震惊,一个小地方竟真敢犯事,一犯就是大事。
干脆就当一本烂帐毁了,这样,谁都查不到发生了什么,被发现倒是顶多是一个失职,但要是保留证据据实上报,那就是重大事件,他可以引咎辞职了。
听完了前因后果,宿序冷笑:“游长官,若事情属实,希望您能尽力配合。”
游承予气到极致是平静,他有条不紊地说:“那宿序长官呢?监督署负有监督职责,为什么没有听到上报。”
这名字听得耳熟,是谁呢?
“你不是姓路吗?”听到的和看到的不一致,宿这个姓小众,又身处长官职位,恐怕只有最头上那几位大佬了。
宿序身份也暴露了,他更是不想藏,招招手让那人过去:“拿着令牌出去,照我给的电话打他姓路,让他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我能出去了?”好运突然降临,他有些受宠若惊。
宿序已经平复好了情绪,轻轻点点头肯定道:“令牌保你出入自由,要是中途跑了,跑到哪我也会拿回令牌。”
最后一句,威胁意味十足,对方立马应下了差事,保证自己肯定会完成任务,然后乖乖把令牌送回来。
等人跑走了,宿序没看游承予,全神贯注盯着监控屏幕:“游长官若是害怕,也走吧。”
此话一出,游承予意识到宿序是打算不藏了,直接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可他们单枪匹马过来,危险程度实在是高,才会说出这番话。
游承予要真走了,可就不符合他本人了:“宿序长官说笑了,没什么好怕的。”
离开监控室,两个人分开行动,一个去找负责执行工作的,另一个则去找监督署的领导。
办公室里,他们正悠闲地休息,畅快地聊着天,偶尔表达几句对派到穷乡僻壤之地的不满。
“既然如此不满,那就别干了吧。”游承予一把推开了门。
确实是张狂,连门都不带锁的。
他们是属执政署体制内的,自然认的游承予这一张脸,想不通大领导怎么毫无预兆地过来了。
一个个迅速站起来,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触霉头。
游承予见他们这个样子,怒气值是蹭蹭往上冒:“你们见到我,丝滑不慌不怕,甚至都没有一句要说的吗!?”
似乎是被游承予的气势吓到,有几个率先撑不住,开始慢吞吞地解释:“长官,我们是排班制的,刚刚是在休息,说话是乱来的。”
话语显然是在避重就轻,还不准备跟他坦白,游承予反问:“是吗?那为什么监控和资料全被删了?”
看样子是真暴露了,一下子全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地说。
游承予懒得废话:“最后交代的,我是不听的。”
意思是,最后一个开口的,就可以准备准备回去认罪认罚了,不用想,肯定会判。
交代的话语里掩盖了很多事实,但大体上是了解清楚了,听他们几个说行刑的不是他们,游承予倒是想见一见。
哪有领导会亲自动手的, 动动嘴下面的人就会依律照办。
同时这也是最好甩锅的方式,他们搬出这些理由,想来堵游承予的口, 毕竟有时哪怕是追根究底,依旧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游承予假装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相信了说辞,顺着他们的话,说要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抓起来。
闻言,他们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安排手下将负责行刑的几个人都关了起来。
“长官,您放心。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这个时候,马上就有人站出来聊表忠心。
离开的航班在后天, 这几日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同样这里的人也出不去。唯一能有期望的、存在变数的, 就是能联系上路从白, 他申请新线飞过来, 说不定就能早点离开。
为了计划不被破坏, 游承予没有选择当场撕破脸,继续周旋。
只是, 没想到宿序那边却出了事。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立马就有人把情况汇报过来,发现有张生面孔, 一时间愣了神,还要靠人提醒:“什么事?快说。”
“打起来了,那边有人打起来了。”他回答道。
开始以为是犯人不听话闹事,过去一看,在现场以一打多的人竟是宿序, 另一面对他拳脚相向的人正是他的手下。
执政署有着非常严明的上下级秩序,以游承予为领导,其他部长分管各个领域事务执行,一层一层往下。但监督署与其他署不同,每个人都是经过重重选拔,靠经验和资质走到如今的位置。
而且由于他们职位的特殊,都在和各个长官领导交涉,只要手里有证据,没什么是不敢弹劾的。
这就造成了宿序非常难管理下属,加上国王之前故意,迟迟没有给予正式长官的授权,每次管理都像是差了一条腿,站不住脚。
游承予立马叫人上前,把他们拉开,倒不是担心宿序出事,只是在他的地盘里打架,多少说不过去。
花了一番功夫,才把几个人拉开。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这边,对于宿敌方的领导者,这张脸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自然能辨认出游承予的身份。
“监察长官好!”有人能认出游承予,同样的,宿序前几天的授权仪式上发生的风波,他们当然是看了。
和宿序打架的几位听到这话,腿一弯跪倒在了地上:“长官,我……”
顷刻间,强撑着的情绪决堤,几个人心里面十分明白这回是把长官得罪了一个彻底,甚至做什么都挽回不了局面,求饶的话全都默契地没开口。
早知罪无可赦,又何必白费口舌。
宿序先以“对监察官不敬的罪名”把人全扣下了,至于剩下来的,就是回国都再行处理。
两个人的身份都暴露了,游承予和宿序住不了原来定下的临时住说,住进了管理处。
待遇生活全都安排得最高级,可游承予要真能在这地方安心睡觉就怪了。
游承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外面时不时的声音吵得他心烦,他忍无可忍地起来,拉开门,门外正等待的人点头哈腰:“长官,是少什么了吗?属下这就让人去准备。”
“你走吧。”外面有人,总给游承予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对方不敢不听,但三步一回头,“长官,属下是怕没招待好长官。”
看到对方走远了,游承予关上房门,刚躺下,又能清晰听到外面有人经过的声音,心中的警铃不断敲响。
许是两人在一起待得久了,游承予的听力也变得和多瑞斯一样好。
想到多瑞斯,压抑的思念就再也控制不住,明明短短几天不见,竟会到如此地步。
也是同样一番情形,只是主人公不是游承予,那时是他刚把多瑞斯带回来,因为担心他跑掉,就派了人在暗中时时刻刻盯着,这事还吵到多瑞斯睡觉,一到晚上就跑到后花园水池,惹得他们到处找,就更吵了。
游承予到现在还记得多瑞斯同他抱怨:“我不跑,你把其他人撤走行不行?”
原来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是这样的,是真难受,真正的感同身受。
游承予不坐以待毙,他看过路线,知道从哪可以到关押的地方,至于监控,这地方就没有监控死角,没必要特意去记,避不开的。
一路躲着看守的人到了关押处,果不其然,这地方空空如也。
“看来真要翻天。”游承予自言自语道。
晚一步过来宿序也见到了同一个场景,陷入了沉默,他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至少应该确定联系上路从白后再行事,不然就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游承予能想到宿序这么做的原因,没追责:“那人真能联系上从白吗?不会跑了吧。”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肯定是当时没睡醒,游承予直到现在是很后悔。
宿序不能保证,但现下留在这里是最危险的,能跑一个算一个。
“你先走,然后去搬救兵。”宿序决定独自留下来挡住这些人。
太有舍己为人的精神,要不是时候不对,他都得为宿序鼓掌赞扬。
游承予脚步没动,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说道:“看不起谁手下?你听,现在不就来抓我们吗?”
似乎是在印证游承予话里的真实性,顷刻间一群人冲了进来,把本就狭窄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人是监督署的,他大声喊道:“冒充长官,擅闯关押处,把他们两个全关起来。”
现成的牢笼就摆在两个人的面前,长这么大,两人还从没有过这番经历,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因为生气而失去的理智慢慢地回来。
哪怕没有人通知到路从白,时间一长,总会有人发现,然后就会派人下来调查,只是到那个时候他们会丢人一些,更惨的是这个流放地,会被彻底关闭。
就看谁先到了。
路从白带领着人进来时,游承予和宿序正喝着茶。
“早说这么悠闲,搞得我着急忙慌的。”路从白摆摆手让其他人下去,准备坐下来喝两口再走。
另外两位一齐站了起来,异口同声说:“来得好慢。”
听到这话,路从白准备好好替自己辩解,另外两个人拔腿就走,一点不给机会。
临走前,两位最高长官亲自把关,将流放地的管理人员全部换了一批,然后带上所有的证据资料回国都。
这一趟走下来,风子语的把柄没有抓到,清理了一些手底下的“蛀虫”,不算是空手而归。
但是,路从白却对此发表了不同的看法:“搞了这么多天,结果就这样放过风子语了。”
没有风子语煽动的实际证据,因此对他的指控不能成立,而现有的证据真的证明了风子语有阻止其他人逃跑,是有功之人,随随便便定罪名服不了众。
宿序拿风子语没办法,同样不甘心就这样:“赦免名单为什么会出现风子语?”
“风子语曾去长公主属地长待过几年,要把他塞进名单里没错。”游承予解释道。国王想培养风子语,就让他历练几年。
这一次长公主赦免的人员包含得很广,彰显王室的谦厚和仁慈。
路从白还记得那段时间天天熬夜加的班,再不满也只能认定结果:“花了这么多功夫定罪,轻轻松松给他逃过去了。”
落地国都机场,副职等在到达出口,看到安然无恙的长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激动地说:“长官,以后这么危险的工作还是让属下来吧。”
天知道在接到路从白通讯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游承予拍拍副职的肩膀以作安慰,他回来还要找人问责:“先回去。”
“长官,执行部部长已经有好几日没来单位了。”副职汇报事务是按重要程度排的,从重到轻。
闻言,游承予脚步顿了顿,眉心一拧,问道:“说明理由了吗?”
“没有。”副职很少看游承予如此不悦,斟酌着用词,“需要去问一下吗?”
失职加旷工,简直是不想干了。
游承予不听解释,“让执行部部长立刻到办公室,到不了就永远别来了。”
哪怕是这么说,副职依旧是没把人带过来。
游承予不准备继续掰扯,直接以恶意旷工的罪名罢免执行部部长,正写下“由执行部副部长接任部长一职”时,副职及时拦住了游承予:“长官,部长他生病了,现在在国都医院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