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么说,多瑞斯就会同意他的邀约。
事实上,不可能。
多瑞斯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没有结果,也不想与之争论,他一言不发地绕过龚业,拦了辆车离开。
这一段连插曲都说不上,多瑞斯上了车就忘了一干二净。
不重要的事就不用留在记忆里。
只要记住一个人就好。
晚餐只准备两人份,游正甫很少这么近距离看看儿子的对象,除了面相,他是真看不出来喜欢的点。
管家安排席面,向游正甫解释:“长官打电话回来过,特意关照过晚饭,做的全是先生爱吃的。”
好不容易父子两能住在一起,管家想缓和关系。
一家人总不能说一句话都很难。
游正甫听到游承予是因为应酬没回来,“注重工作挺好的,以后这种时候不会少。”
都是过来人,游正甫清楚那几个不好惹的是什么个性。
虽然这话对管家说的,多瑞斯却觉得离不开他。
果不其然,下一句,游正甫就点名问他了:“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我追的。”多瑞斯如实答道。
果然是多瑞斯主动的。
“你倒是不怕。”游正甫气得一记眼刀甩过去,多瑞斯心里不怵,迎面直视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游正甫先收回了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说:“承予工作忙,不需要事事向他汇报。现在没发生什么事,对吗?”
“先生说的是。”管家紧张地擦了擦额头,连连应道。
多瑞斯和游正甫是一个想法,他可不想让游承予知道他差点和游正甫吵起来,附和道:“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游正甫看多瑞斯如此上道,冷哼一声:“承予是天生的领导者,你最好要安分一点,别成为他的绊脚石。”
“这话还给你。”多瑞斯不甘示弱地回道。
各区办事处的汇报持续了太长时间, 可结束就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游承予干脆汇报一结束就安排去吃饭,没有纠结于吃饭点。
因此,这饭局办得早, 散席自然而然也提早。
游承予结束完到家,游正甫和多瑞斯都还没睡, 各自待在各自的地盘,倒算得上相安无事。
管家接过游承予的外套,衣服上浓烈的酒味直冲脑门,管家被熏的把衣服拿远了一些。
酒一般叫品, 哪有喝到这种程度的。
管家去看游承予的脸色,神色如常,还理智地过问家里的情况, 完全不像喝了很多的样子。
保险起见, 管家还是问游承予需不需要喝醒酒药剂, 隔天还要照常上班。
游承予摇摇头, 他全程就没喝几口, 没有醉。
酒量那是游承予自小锻炼起来的, 那点酒还不足以要醒酒药剂的程度。
说这话时神态自若,管家也放下心来, 游承予是理智的,心里会有一番筹划的。
管家这态度不对劲,游承予想了想, 发现了,“外套上是酒倒上去的。”不是被自己熏的。
这就说得通了。
正说着话,副职的通讯打进来了,那头是副职的家里人,来汇报他已经安全到家了。
“放他半天假。”游承予说。
酒桌上别人不敢灌的酒都转向了副职, 回去的车还是游承予帮忙打的,人已经喝迷瞪了,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确认副职安全到家了,游承予打算把明天早上的事情提早做一点。
副职下午到岗,意味着游承予很多事不能立刻传达,效率会大幅下降,只能晚上提前做一些。
这么想着,原本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休息,立刻改了主意,转弯变道前往书房。
游承予还不忘吩咐让管家准备点茶,好支撑接下来加班的几个小时。
去书房的这一路上,管家魂不守舍地一直跟在身后,完全没把茶水的事放心上。期间有好几次开了口,最后还是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可他遇到的是游承予,游承予是不会被这三两句动摇的,要问就问清楚。
所以,等管家端着东西进来,游承予直接让他关上了门。
“说说吧。”游承予见管家放下了东西,直接说道。
管家照顾游承予多年,同样,游承予非常了解管家,这一副忸怩的样子,完全不像他平时。
尽管游承予这么说,管家还有顾虑。
什么事能让管家这么为难?
游承予心底里冒出了一句疑惑,这里面一定有自己的原因,管家才会有顾及。
结合家里的情况,已经有了猜测:“多瑞斯和父亲发生争执了?就在今天晚上?他们让你不要说?”
每说一句,管家越是心惊,居然真被猜到了。
反正猜是猜到了,最终是点点头承认了游承予所言属实,补充了当时的场景。
简而言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
游承予却极不擅长处理,哪怕是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一时间并没有好的可以应对对解决方案。
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等以后再看看。
游承予也不擅长撒谎,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但看到多瑞斯睡着的侧颜,无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问他的想法。
多瑞斯早醒了,听到游承予推门的动静声就醒了,本想装睡看看游承予想做什么。
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坐着人,多瑞斯不睁眼也能想象到游承予现在的姿势。
这会儿的游承予半靠在床头,一定正在看着他。
不知道是迫切地想印证自己的猜测,还是想看到游承予,多瑞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多瑞斯这动作太突然,游承予来不及掩饰情绪,下意识偏过头不看他。
这动作在多瑞斯眼里就变了味道,游承予肯定是生气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同时,多瑞斯攥住了游承予衣角,抓得紧紧的,不想让游承予离开。
“你生气了吗?”多瑞斯不安地问道。
他早听说游承予回来了,在房间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就听其他人说:“长官和管家聊了几句,长官就转道去书房了,好像要忙很晚。”
当时多瑞斯就慌了神,刚在一起没多久就整天待在书房,可不就是指挥官告诉他的感情破裂的前兆。
现在游承予连看都不愿意看他,多瑞斯是更慌了,“生气是因为我吗?”
游承予立刻发觉多瑞斯流露出来的不安是真的,松了力道,顺势回抱住了多瑞斯,然后安抚地拍了拍后背,轻声哄道:“我没有生气,就是在怪自己没处理好。”
在耐心的解释下,多瑞斯信了,悬着的心安定了下来。
“那你还是怪我吧。”多瑞斯有心情开玩笑,紧接着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肯定道,“你做得很好了。”
恋情风波在几天前就平息了,毕竟人家父亲都亲自出来表达说同意了,一个外人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是没有用。风波在游正甫来了之后,解决得很快。
只是,游正甫这次回来没明说具体哪天走,就一直住在了家里。
游承予不太适应,可喜悦的心情始终占据了上风地位,他没有去问。
可能是晚饭的事留了个疙瘩,游正甫在隔天一早就说要回老家,游承予心有不舍,出言挽留他:“既然回来了,多住几天吧。”
游正甫依旧是那套旧说辞,说他不习惯在国都的生活,更喜欢在老家的日子。
游承予真能信就有鬼了,刚准备继续劝,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也确实成功挽留下了游正甫。
“长官。出事了。”管家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国都医院的院长打来通讯,说要见多瑞斯长官。”
是路从白那里出了事。
严格来算,是件好事。
游承予立即向执政署告了假,游正甫既然听到了也是要过去的,人一齐,一辆车直接坐满,开往医院。
一行人直奔院长所在的楼层,是他给游承予家里打的通讯,然后转接到管家那里。
通讯链接是多瑞斯留下的,院长想要他私人通讯,他不想给,干脆把家里的链接给了。
真有事,管家也会转告他。
几人之中,院长第一眼瞧见的是多瑞斯,很激动跑上前说:“是你。”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句,游承予心里暗骂一声不好,立马挡在了路从白的身前,暗示院长注意场合:“院长,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的门锁一上,院长再也掩饰不住情绪,向众人宣告:“多瑞斯长官的血对路先生的病情非常有帮助,后续再配合手术辅助治疗,痊愈康复是一定的。”
医生往往是最谨慎的群体,连他都说出“一定”,那结果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游正甫闻言,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只是道:“你说的帮助是什么意思,仔细说说?”
院长没听出话外之意,娓娓道出研究的全过程。
上次多瑞斯主动留下来的血液,他们对症进行精确研究,大大缩短了获得结果的进程,却是也得到了好的结果。
只是要想彻底康复,研究剩下来的血液就不够用了,还需要多瑞斯再次提供一点血液。
院长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游正甫成功从院长口中套出了想知道的话,便不再多言。
游承予与游正甫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心里不好的预感在此时此刻被印证,他的脸色变得阴沉,“院长这是打算做什么?”
只要路叔叔需要院长治疗,院长就能凭此一直问多瑞斯要血,长此以往,多瑞斯不就成了血液供应器。
游承予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院长发现所有人都站在游承予这边,气势弱了下来,他是不愿意得罪人,为自己辩解:“我当然是为了路先生的病情,医院一切都以病人为主。”
这话挑不出错处,而路叔叔的病情的确有好转,多瑞斯不得不再被抽一管血。
多瑞斯的血管很难找,扎了两针,换了两个位置,依旧没有流出血的迹象。
之前那一回也是如此,多瑞斯经历过一次见怪不怪,可游承予是第一次见,而且他知道多瑞斯伤口难以痊愈。
“皱着眉,像个小老头。”多瑞斯不想让游承予担心。
游承予艰难地挤出一丝笑,问道:“疼吗?”
多瑞斯摇摇头,还安慰起对方来,“我们不看你,你别紧张。”
没了两位长官的注视,对方终于是找到了血管,小心翼翼地抽了一管血。
游承予不忘提醒他注意止血,只见下一秒,流血的伤口竟以奇迹般速度愈合了。
“还要止血吗?”由于角度问题,对方没能看见这一幕,只是听到游承予要,立马递上了特质止血绷带。
用不着的情况下,游承予没要,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多瑞斯身上,这样就可以遮挡住那已经愈合的伤口。
路叔叔的病房门口,路从白等候多时。
“多瑞斯,这个人情我欠你的。”光是说谢,已经不够了。
挽救一条生命。
多瑞斯心里只有这条念头,他说不来太高尚的词,剩下一句,“没事就好。”
病房四周都是院长的人,路从白重新换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院长肯定另有所图,但是我找不到其他有同等医疗能力的团队了。”
国都医院制度相当严格,院长能出动整个院长团队来救治,甚至答应开一个特例,想必当时就已经计划过了。
院长所图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就没人有办法,软肋被捏在别人手中,这种滋味特别憋屈又深感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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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抽奖本来是想6.1开的,但操作不熟练,设置成6.3了[爆哭][爆哭][爆哭]大早上有点不清醒。
还有一章会在晚上定时发!
第46章 队友
管家陪同游正甫去病房看望病人, 其实游正甫和路家不熟,只是在工作中会有一点往来,能来完全就是因为游承予和路从白的交情。
能有几句问候就不错了。
要没有管家陪同, 游正甫是不会过来了,他不想面对两厢尴尬的局面。
简单说了几句, 游正甫就从病房里出来了,游承予不在病房里,门外依旧没有游承予的身影,游正甫皱眉对管家说道:“你去找找承予, 早点回去。”
私事不能大过工作。
管家一路找过去,最终是在楼梯间碰到的三人,游承予也注意到了管家。
“长官, 先生已经把准备的东西送进去了。”由于顾及路从白也在场, 这一句是管家反复斟酌过的, 希望游承予能明白话外之意。
游承予的确听出来了, 游正甫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 偏偏他们是一辆车过来的, 还不能分开走。
路从白没去院长办公室,是一直等在外面, 才知道游正甫竟然也来了,“游叔叔也来了?他不是一直住在老家吗?”
闻言,游承予不好意思地偏过脸, 他说不出口。
多瑞斯却是大方开口,只是这话偏了一点,语气傲娇:“是来祝福我和长官的。”
完全把吃饭时的分歧忘记了。
鱼的记忆。
路从白转头想向游承予求证,游承予直接肯定了。
管家还在一旁看着,他们自然是谈不下去, 路从白很自责,“对不起,没有我,你们不会这么被动的。”
身处高位,最怕就是软肋。
无论是游承予还是路从白,自小就被教育,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身处的地位也保证了这一点,连说话都不是平等的地位。
可现在院长正拿捏他们。
“不会一直处于被动的。”游承予安抚路从白。
别看路从白对外毫不在意模样,实际上好多话是想过好几遍才会开口,在得罪人和不得罪人的隔离线上疯狂摇摆,说他是疯子,也很合理。
他们三个能玩在一起是有原因的,各自身上总会有几处相似点。
路从白不想让游承予担心,联合管家一起把游承予打发走了。
回去的路上,游正甫和游承予坐在后排,多瑞斯不好开口让游正甫往车窗边挪一挪,那就太没眼力见了,就去了副驾驶。
游正甫突然问游承予准备怎么解决,帝国执政官竟被医院院长拿捏,说出去绝对会笑掉大牙,执政官可以向民众低头,却不会向特定的某一个人。
不然,如何向信任的民众解释。
所以这场子必须要找回来,甚至要光明正大,能留有深刻印象地回来。
这正是来自前任执政官的临时抽查,游承予早有准备,有条理地分析局势,最后谈到应对之策,“扶持新的医疗团队,院长当不好就换个人。”
院长正是仗着手握医疗资源才能有恃无恐,别现在看他对谁都毕恭毕敬的,实际就是表面功夫。
有竞争才会有危机感。
游承予牢记权利制衡的要点,不会让院长继续嚣张下去,不然到了失控的局面那天,损失是成倍的。
游正甫看游承予已经有主意了,不再多言,孩子大了是需要放手的,“先按你说的做吧,看看到时的情况和效果。”
这办法治标不治本。
但游承予才是决策者,哪怕是清楚也不能开这口,除非游承予来问他。
隔天,游承予又去了医院一趟,没去病房,反而来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科室。
对比院长占据一层楼的办公室,孟医生的地盘寒酸得可怜,任何设备更新都没有带上这个科室。
孟医生以为游承予是来复查的,“病情又复发了?”
游承予的病是心里疾病,像是身体受到打击后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治疗最开始有成效时,都以为好了,结果过了两年又复发了。
孟医生的猜测完全基于以往的经历,但游承予遇到多瑞斯后,那些毛病都不见了,冷不丁听到以前的病,还恍惚了片刻。
游承予不想此行被知情,打算速战速决解决,问孟医生:“院长现在的研究你知道多少?”
“有所耳闻。”院长势力越来越大,他只能暂避锋芒,现在不是直面的好时机。
和游承予合作的话,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孟医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由于国都医院自成一派,几届院长的共同努力之下,可谓是把医院把持得死死的,医院制度都快比过帝国法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