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典型地逃避,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游承予决定给路从白思考的空间,如他所愿,开门准备离开。
看清外面的人时,游承予要走的脚步顿了顿。
病房外,院长一手接听电话,厉声质问电话那头的人:“你确定吗?这不可能。”
院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连忙放低了音量:“成分真的一模一样吗?”
“是的院长,已经验证过很多次了。只要样本没有出错,那肯定是这样的结果。”对面小心起见,再三确认过才敢打电话向院长汇报研究情况。
毕竟这个结果可信度太低了。
而样本是院长提取的,转交也是院长心腹盯着的,全程都在眼皮子底下,是真真切切的人鱼泪。
多瑞斯的眼泪就是海水,特别普通的海水而已,就像是个蓄海水容器,远程把海水带到内陆。
所以,传言不攻自破。
希望也随之破灭。
游承予很有眼力见地让开位置,院长去告诉路从白这个消息。
院长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求饶道:“长官,还是您去吧。”
“我解释不清楚,你是行家。”游承予给了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一句来自执政官的捧杀,院长只能全盘接受,一步三回头地进入病房。
游承予沉默地看着院长关上门,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离开了医院。
唯一能让现状有所改变的,只有国王一人了。
“承予,你很少提这么过分的要求。”国王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这话是从游承予的嘴里说出来的。
游承予自己也说不上来,毕竟这事来得太无厘头了。
监察官是监督署的最高长官,宿序没有这个职位名头,但实际掌权人就是他。
这个名头是王室的倔强,就是要让宿序比其他长官低上一头。
位卑而权重。
游承予不知道国王的这一番谋算,国王一时间想责怪却又不知道这气该从哪里开始发作。
继续保持沉默。
游承予久久没听到国王的回应,只当是对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王上,现在的监督署宿序上上下下管理得很好,可以封长官了。”
国王捂脸不说话,他哪是没听见,他是当听不见。
偏偏游承予被他教得好,他要和游承予说这是明晃晃地针对,在游承予心里他的形象就崩塌了。
国王他真是有苦难言。
“那要是宿序不同意路从白回去呢?”尽管游承予不说,好歹养这么大,还是知道心底里这点小九九的。
游承予也没否认,他对于宿序不同意还是有心里准备的,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可职位是真切的。”
国王见他这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就烦,敷衍了两句就把游承予赶出去了。
从国王的书房出来,就看见多瑞斯领着大群人跑过来。
“你还好吗?”多瑞斯最先跑到游承予面前,关心地问。
节目组的人紧随其后,肩上扛着拍摄机器。
见状,游承予皱起了眉头,他不记得有拍摄王宫的行程,但现在的摄像头无一不是在拍,问道:“这是在拍什么?”
为首的一位面色尴尬,冷静了片刻后回答:“今天原定的拍摄是在多瑞斯长官家里,可是多瑞斯长官接到电话就跑过来了,我们只能跟过来拍。”
言下之意,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两天游承予忙着处理关于路从白的事,接送和安顿好路家人,没来得及跟进节目拍摄的进度,已经不知道在拍什么了。
“第一期剪辑好了吗?”游承予清楚第一期播出时,他是要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的。
对方摇了摇头,他只负责拍摄,剪辑是其他组来做的。
多瑞斯看他被无视了得彻底,就想说话吸引游承予的注意力。
紧接着,在话说出口的前一秒,更靠近一侧的手就被游承予抓住了,感受到被很轻地碰了碰。
多瑞斯就当是在安抚他了。
非常自觉地安静下来。
这么一点时间,问剪辑的人也好了,说播出时间就在今晚。
游承予闻言一愣,这不符合策划和他说的安排,他不认为是副职失职没把消息转告他。
如此低级失误,想不到副职会犯。
对方被游承予问懵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就要直播,结果两个当事人连同拍摄组,最应该到场的人都没通知到。
“取消直播了。”这一通电话打得也很快。
节目形式都变了,游承予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宣传署走一遍了。
这个念头刚出,就听多瑞斯轻声说:“我和你一起。”
游承予下意识怀疑多瑞斯,但多瑞斯的反应又不像是看透的样子。
不过这确实只是巧合,多瑞斯只觉得这地方靠近国王书房,不能久待,而多瑞斯巴不得能和游承予单独待会儿,自然是游承予去哪他跟去哪。
把节目组的送回去,游承予边走边问:“你怎么过来了?还这么着急。”
多瑞斯那是全程跑过来的,节目组的其他人都没跟上他,一马当先跑得飞快。
“听说你把国王惹生气了,怕你应付不过来,担心你难过。”当然,多瑞斯不会说自己从哪得来的消息。
难过吗?
游承予心里这么问自己。
不过没得到答案,也没想到去问。
宣传署离王宫很近,只是在王宫的不同方位,两人步行前往。
署长早听节目组说了,早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长官,您最近不是事忙吗?怎么还有空过来。”署长清楚人家来问罪的,想打个马虎眼蒙混过关。
游承予懒得和署长斡旋,质问他:“现在节目即将要播出了,连通知都不通知?”
署长擦了一把额头那不存在的汗,决定动之以情:“长官,我也是想着您工作太忙,直播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不是必要的。”
“而且节目直播容易影响您在外的形象,对吧?”署长继续劝说道。
这理由游承予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内心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王上看过了吗?”游承予又问。
署长见游承予是真不准备计较了,松了一口气,又来了一个他能回答的,语调上扬:“王上看过了!他很满意这个安排。”
游承予总觉得这档节目抬得太快了,虽说要解决前段时间的舆论,但就拍了几天就准备播出。
太赶了。
-----------------------
作者有话说:周一要考试,所以先更新吧。
大家晚安[红心][红心][红心]
第37章 人鱼
“长官, 你这还有其他事吗?”宣传署署长眼看游承予说不出话来,就想赶紧把游承予打发走。
虽然游承予心里的疑惑是一茬一茬的,可此时此刻他是问不出口的。
毕竟节目策划更改的事, 连国王都发话说很满意,游承予自然不会明着忤逆他。
游承予最终是摇摇头不谈, 放弃了深究的念头。
都说可以,那就好吧。
游承予和多瑞斯两个人从宣传署出来,一路无话,眼看就要到执政大楼了, 多瑞斯没忍住问道:“你之前想问什么?怎么突然又不说了。”
话音刚落,游承予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他的情绪怎么能让多瑞斯看出来, 难道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对于他这个职业来说, 太显露自己的想法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 游承予不答反问道:“很明显吗?连你都看出来了。”
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苦恼。
而多瑞斯表情很是无奈, 他这下算是明白了, 游承予肯定是在担心他这个执政官做得不好。
两人身高有差距, 加上靠得很近。
多瑞斯低垂下眼,很认真地注视着游承予, 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喜欢你,所以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不是你暴露了。现在, 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不然我什么猜测都会出现。”
“你总不希望我多想吧。”多瑞斯说到这个是笑着的。
对付游承予,还是打直球好。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游承予瞬间失了神,慌张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节目准备得太仓促, 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游承予有突如其来的原因从而没有办法全程跟进,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就会很担心。
闻言,多瑞斯安慰他道:“一个节目,能出什么事。”
拍摄内容是部队和他一同把关的,再怎么剪辑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起来。
游承予一时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为了让自己心安,还是下放了任务,安排副职今天晚上看一看节目,确保播放出的内容是合理的。
凡事小心为上,要安排的更周全。
游承予刚了结完一件郁结心口的大事,这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多瑞斯就扔来一个重磅炸弹,砰一声在耳边轰然炸开。
“长官,你准备什么时候接受我的追求?”多瑞斯乘胜追击。
“你怎么……”像突然开窍了一样。
对付游承予,要主动一点,任何答案是需主动去要,被动等待只能投降认输。
多瑞斯压根没理会游承予的沉默,一个劲地追问,旁敲侧击,还不分场合。
就仗着自己无所事事,一直从单位跟到家里,从上班跟到下班。
最后都到游承予家门口,多瑞斯十分坚持,说自己明天再来。
游承予可不想又被他影响,准备拒绝,但发现多瑞斯的状态不对,“是谁叫你这么问的?”
既然提到这个,多瑞斯卖起队友,是不带丝毫犹豫的:“指挥官说的,他说过,拖得越长变数越大。”
速战速决,明白了。
游承予如此想着,他看待事情一向郑重,感情同样如此,他的声音严肃:“感情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越快越好。”
像他,从不做草率的决定。
因为后果发生在游承予身上是要翻倍的,他无时无刻都处在其他人的视线里,一点错误都会被放大。
只是在当下说出这番话,像是在指责多瑞斯。
多瑞斯哼了一声,计划放一句狠话就转身离开,又洒脱又表达生气,但看到游承予眼底里的认真,瞬间心软,转身离开的动作都放慢了。
“我和你说,我非常认真!”说完,多瑞斯把他硬拿过来的公文包塞回游承予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游承予一人站在原地。
对方远去的背影很高,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游承予走上前一步恰好踩到了最后一块阴影,喃喃自语道:“我没说不信。”
说得很轻,当事人没能听得见。
要是晚走一步的话,可能就不会错过了。
游承予脚步轻快地走回家,管家心里是真为他感到高兴,这两天因为路从白家里的事游承予总是心事重重的。
如今看来是有所好转了,管家也放心了。
而接到任务的副职是一头雾水的,一点没明白游承予的用意,甚至还想劝一劝。
第一期拍摄的所有内容游承予和部队方都确认过,如此小心连他都觉得多此一举了。
但看到剪辑成片后,副职不断地感慨——长官就是长官,什么事都是有道理的,他这类下属负责听命就行。
要是想不通就自己回去反省,不然就再想一遍。
眼下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节目里会有多瑞斯是一条人鱼的镜头片段?没人看过?
副职清楚此事的严重性,没法再管游承予是不是在休息了,拨了内线电话过去,把节目和网上的双重情况告诉了游承予。
因为这档节目,网上已经全面讨论开了。
通讯另一头的游承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
直到真正看见巨大冰山的一角,游承予不得不信事情真糟了。
现在网上怎么样的讨论都有。
游承予直接拨给了宣传署署长,质问起宣传署的办事能力。
他作为主管要说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在推卸责任。
“长官,节目有什么问题吗?”署长像是没发现舆情,还反问起游承予来。
游承予懒得和他废话,“为什么多瑞斯是人鱼的消息会放在节目上?”
都直接说出来了,署长没再装傻,但他搬出来的话合情合理:“长官,这有什么问题吗?人鱼身份不在保密协议里面。”
此话一出,游承予的思绪被重重一击,仿佛醍醐灌顶,在一瞬间醒悟。
这里头绝对有其他人的授意,更坏的是恐怕各方势力都有渗入,而且国王肯定也是知情者之一。
那一切都说得通。
前一天署长所说的“国王很满意”,是哪怕他不问,署长也会主动交代,想搬出国王来敲打他。
游承予冷笑一声,一怒之下挂断了通讯。
没了通讯的声音,周遭彻底静了下来,身边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好在这个的环境更便于游承予思考,事背后若没阴谋那就把他当傻子。
这盘棋下得太大,里头的利益牵扯就像散不开的毛线,一抓一把却又分不开,每牵动一根就会触动其他人的。
游承予必须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此举无非是把多瑞斯暴露在公众视野里,然后想要多瑞斯什么,当然还会有其他可能……
思来想去,游承予更是毫无头绪,他烦躁地揉揉眉心。
游承予睡不着,他走出房间,一眼就瞧见廊下的管家来回地走。
管家在休息时间没什么活动,就爱睡前看电视新闻入眠,无意间翻到新鲜节目,就发现里面是游承予和多瑞斯,困意瞬间消失殆尽。
特别是播放到多瑞斯双腿变化成鱼尾,在海里畅游的片段,管家想起来那日在后花园的场景,更加睡不着了干脆就出来转一转。
“长官,您怎么还没休息?”管家走了过来。
游承予闭口不谈,反倒是问起管家多瑞斯变成鱼尾后,家里其他人的看法。
比起游承予整日待在执政署工作,其他人对管家更熟稔,管家也像个大家长守护家里的每一个人,大事小事都会来问他的意见。
所以,在第一次遇到没见过的生物时,无一例外的通知了管家,纷纷要他来拿主意。
“多瑞斯长官是您带回来的人,我能不信您吗?自然是该怎么样对待就怎么样对待。”管家说道。
丝毫不提当时花了怎样一番功夫,让家里人全对多瑞斯放下防备心,以平常心对待多瑞斯。
短短几句对话给了游承予很大的灵感,游承予回到书房,要是人鱼的存在造成恐慌,或许管家的做法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副职的困意早就消失殆尽,他注意网上的动向,并且听游承予的,故意放出人鱼没什么危险性的消息,以此来降低恐慌。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讨论的热度慢慢沉寂下来。
游承予默默把一条条看下来,讨论的内容五花八门,没有明显的组织性。
要不然是隐藏得太好了,不然就是还没有开始。
游承予让副职继续关注:“还要再等等,狐狸尾巴他们还藏着。”
“会不会是巧合?根本没有幕后黑手。”副职从中发现不了规律。
游承予却很坚持:“不可能。宣传署都有先一步的部署,你看,网上有骂得很凶吗?”
“确实是的,网民们的语言都没有非常尖锐。”副职说。
游承予能想到宣传署在其中做了什么,可对于目的,他还是很疑惑:“你觉得幕后者通过这件事想促成什么?”
“依现在的架势,人鱼会给大部分帝国民众造成恐慌,很多人都在说害怕。事态继续发展,要不抓起来关起来,否则就杀了一了百了;不然就是表达人类和人鱼友好相处……”说到最后,副职都讲不下去,太扯淡了,“长官,我只能想到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