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时也遇到下山的人。
野道士骗了不少人啊,公孙淼然感叹着。
被人说是野道士,李乐只无力反驳,真要论起来,他无证,也未去官方报备,还真是位野道士。
他也懒得同小孩计较。
转头去问林老爷道:“需要去何处报备?”
林老爷没有任何保留,一五一十道:“要去崇玄属报备,崇玄署是鸿胪寺的下属部门,每个地方皆设有,只是扬州这地方,崇玄署只设在扬州城,大安县去扬州城,马车前行需要六日。”
“先要去县衙那出具文书,再弄到路引,然后再坐船前往扬州城,走水路要快上一日,后在崇玄署那报备后,再将报备的文书拿回来,让县衙盖章,一式三份,再送一份回扬州城崇玄署处,才算报备完。”
一来一回,要耗上不少日子。
这也是大梁野道观多。
县衙那一关便不好过去,设下重重关卡,也是防止有假道士欺骗民众。
假道士胡言乱语,随口几句,便让人落得个家破人亡,此事已不是一次两次发生,后才会有重重关卡限制。
因此,只要有人状告假道士,便能凭借文书知晓其是否是真的,从而定夺他的罪名。
当然,像李神仙这样的人物,其本事早在大安县广为流传,知晓他是有本事的人。
刘婆一案,多半是胡县令想要见上一见李神仙,才接了刘婆的诉状,请李神仙过去一趟。
也幸好,胡县令未拿野道士一事定夺李神仙的罪,否则,他回来的那天,就不是带公孙淼然前来妙道山请李神仙,而是去牢里捞李神仙了。
真发生此事,凭公孙淼然的脾性,可不愿意借其父的势,李神仙也只能在牢里受一番折磨了。
李乐只知道报备的流程后。
心死了。
太复杂了。
他的大脑要处理不过来了,而且为什么出具文书前往扬州城后,还要回来盖个章,然后再去扬州城,不知道这样很浪费时间,很麻烦嘛!
为什么要将一个简单的报备流程搞得如此复杂。
十分怀念能够上网的时候,可以通过互联网线上报备,而现在,他只能本人亲自前往,一来一回,半个月的时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要处理此事。
不处理也不行。
李乐只想明白后,心底叹气,对林老爷和公孙淼然道:“你们先坐,我等会儿回来。”
他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办了……
离走前,李乐只又问道:“报备需要我本人前去吗?”
林老爷还在因前句话怔愣,听到后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答复道:“不需要,派遣人前去即可。”
李乐只:“嗯,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李乐只转身离开了,他要去找他徒弟高明礼替他走上一趟。
或者,他和高明礼一起前往扬州,他一个不熟悉古代的现代人,真的不敢在古代乱走,需要一个亲近的人陪同。
很明显,他徒弟是最好的人选。
李乐只走了。
林老爷和公孙淼然面面相觑,随后在道观内走走看看,公孙淼然留意到檐下的案桌,风拂过,案桌上的纸张吹起。
公孙淼然留意到案桌上放置的龟甲,明白那是野道士用来算卦的东西。
一时好奇。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龟甲把玩一番,龟甲裂纹颇多,他曾听过一二,道士用龟甲能测吉凶,野道士本事不详,准备的东西倒是不差。
他刚放下龟甲,垂眸看向旁边的纸张。
正要看清上面的字时,站在他旁边的林老爷惊呼道:“怎么可能!”
不相信,不愿相信,又震惊不已。
公孙淼然看清林老爷的神色后,眼神微凝,道:“嗯?”
见林老爷未回话,依旧直愣愣看着前面,公孙淼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向案桌的纸上。
因风吹动,纸上翘起了边角,公孙淼然没有看清纸上的字,他放下手里头的龟甲,拿起案桌上的纸。
“青州水患”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公孙淼然瞳孔微缩,深处一抹震惊浮现,纸张轻飘飘却似千斤重,重到他拿不起。
风动,纸张飘落在地。
飘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公孙淼然才回过神来,掩藏起脸上的惊惧,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规规矩矩放回案桌上,手轻轻颤抖拿起桌上的铜钱,压在纸上。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藏进袖中,神色冷静,问道:“你看到了吧。”
林老爷已经无了自己的神智,点头回道:“看到了。”
“孙少爷,”他转过头,脸上残留着未褪去的恐惧道:“孙少爷,他算到了,李神仙算到了。”
青州水患。
四个大字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口。
“难道青州要再来一次水患?”林老爷喃喃细语,声若蚊蝇。
满满地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几十年,青州那场水患带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让多少人流离失所,林老爷不愿再经历一次。
他抓住公孙淼然的手腕道:“孙少爷,你还不愿相信李神仙的本事吗?”
救青州的,光靠他一人是不行的。
公孙淼然嘴唇翕动,最终也未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他不能不信,也不敢不信。
谁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
除了林老爷,扬州又有谁知道他是青州刺史的儿子。
野道士是绝不会知晓他半点消息。
何况,他来之前,进入道观后,野道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没有办法写下“青州水患”四字。
这字,是在他来临之前写的。
所以,在他来之前,野道士已经知晓,他从青州来了,或许不知他们所来是为了何事,但早已算到,青州即将有水患。
这才写下四字,本是想交到他的手中,但因为他进门那一刻……
想到自己对野道士的态度,公孙淼然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李神仙离去,也是顾及他的颜面,才离去给他发现这张纸的时间。
所有的一切相通后。
公孙淼然叹息一声道:“是我错了。”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得道高人了。
“林老爷,替我备下一份厚礼,好向李道长赔罪,”公孙淼然道。
林老爷应下后,问道:“孙少爷,你真信了?”
或许……
不信又如何,信又如何,他不能拿青州的百姓去验证,野道士假的。
“可是……”林老爷有所顾虑道。
青州水患一事兹事体大,需刺史大人定夺,才知是何对策。
最关键的点在于,若青州水患一事为真,却又无任何的征兆,刺史大人要顶着百姓的不信服,官员的质疑等等所带来的重重压力。
林老爷一想想便头皮发麻。
此举,可谓是独木枯枝过江,江水翻起千层浪,浪头过高,站在独木枯枝上的人,岂能存活。
怕是尚未等到洪河水涨起,刺史大人便因要平息民愤而被治罪。
好心变成坏事,恐怕刺史大人知晓洪河水会暴涨,也会三思而后行。
若水患一事是假。
而将水患事情当真的刺史大人,顶住了压力,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防患水患,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时,刺史面对的可是天家的怒火,即使刺史贵为丞相之子,天子伴读,也少不了贬官问罪。
而刺史大人选择闻而不动。
等洪河水暴涨,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极力挽救,与百姓共进退,便能收获好名声,甚至是远在京城的天子,也会因此事挂念在心,无功无过,却因奋不顾身治灾,还会得到天子的褒奖。
是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也正是林老爷担忧又恐惧的,若青州水患真的要发生,能救青州的,也唯有刺史大人。
他一家老小还生活在青州,他是有钱能够带领全家人逃离青州,可此举,也与小人无异,青州是他的家,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想和青州一同共进退。
现在,林老爷分外想怀疑李神仙算的是错的,只要是错的,他们便无需面对这样的难题。
可这可能吗?
李神仙算的卦象,无一有错。
谁都有可能算错,唯有李神仙,他是不会算错的。
林老爷对李乐只的能力信服,笃定是对的,可也正是这份笃定,不由面露苦笑,目光悲戚地看向李乐只离去的方向,将心中有担忧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公孙淼然。
在这件事上,唯有公孙淼然出手,才有三成的机会。
林老爷也不敢去想说服刺史大人的事。
简直是把人架在火堆上烘烤,让人左右为难,真的因为此事,因一件虚无缥缈而不确定的事,让刺史大人担负罪名。
林老爷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被林老爷寄予期望的公孙淼然,内心在纠葛着,比起林老爷,他更明白这件事下隐藏的波涛,隐藏着何等的危机。若不妥善处理、解决,他父亲定会粉身碎骨,被政敌攻讦,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最好的办法,便是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他从未来过扬州,从未见过野道士。
公孙淼然想要转身离开,尚未抬起的脚腕处,似是绑了千斤重的锁链,锁链那处,连接着这座道观。
胸口沉闷,浑身的力气都似是被抽走,他没有任何残留的力气,能够承受住千斤重的锁链,抬步离开此地。
公孙淼然用力地呼吸着。
虽未亲眼见过几十年前的那场水灾,只见过记载在纸上的文字,短短一行字,简简单单的笔画,便能使他心口酸胀,何况如今,一州人的性命皆在他一念之间。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个没心没肺没良心的人。
长舒一口气。
公孙淼然压下喉咙处的不适,平静道:“此事你也知晓是何等的大事,走水路回青州,要耗上不少时间,先飞鸽传书,将消息告知于我父亲。”
“其次,”公孙淼然看向李乐只离开的方向道:“还要再会一会野道士,最好从他那打听到洪河水暴涨,需多少时日,也好早做打算。”
“是,孙少爷,”听到公孙淼然要将消息告知于刺史,林老爷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孙少爷未想将此事隐瞒下来。
不然,凭他一人,刺史大人可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片刻,林老爷的心又提起来。
既然已经要早做打算,那……后面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作为青州最有钱的人,也要早早备下物资,好支持刺史大人办事。
林老爷还在那想着要备下哪些物资,一不留神,眼前便没了公孙淼然的身影。
他呆呆地看着周围,仅剩他一人的庭院,良久,他走到殿堂前,拿起三炷香,燃烧,香烟袅袅。
他跪在蒲扇上,求神仙保佑,后将香插.进香炉内。
公孙淼然打定主意后,便去寻找李乐只,想从他那知道距离青州水患,还剩多少时日。
道观很小,他朝殿后走去,穿过殿堂,便看到了殿堂后的厢房。厢房有两处,规格不大,他不需要穿堂过巷去寻找,便看到了站在后院的李乐只正在和一少年交谈。
忆起大安县内的传闻,想必此人正是李乐只收的徒弟——高家高明礼。
只见高明礼双眼亮堂,满眼欢喜,不知野道士何其说了什么,居然让他如此高兴,他还是少有看见,将一切想法挂在脸上的人。
公孙淼然见李乐只要回头,立马收起脸上的神情,换作另一张脸面,倨傲地走上前,不善道:“野道士,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不如你算算,我人生中最大的劫会在哪一天发生,嗯?”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若真有劫,也合该应在青州水患一事上。
但公孙淼然也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便说出口的。
李乐只诧异地看了公孙淼然一眼,吃错药了?
不是认为他是骗子?是野道士?还敢让他来算?
不过即使是对方要求,李乐只也不想算,他又不是谁说想算就算的。
何况,就他那半吊子水平,还是不算为妙。
李乐只摆摆手道:“你找别人,找正规的道士。”
别来找我。
这句话虽未说出去,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未尽之言。
高明礼好奇地看向公孙淼然,这还是师父头一次拒绝的人,再一想,师父方才所言,要去扬州报备,难道是因为对方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这才导致师父准备前往扬州?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妨碍高明礼站在李乐只那边,不给公孙淼然好脸色。
在公孙淼然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撇过头看向别处。
公孙淼然也未想到,先前说出的话会成为回旋镖扎在他的身上。
嘴是说爽了,苦果他全吃了。
一天都没过去,要是知道半个时辰后,是这等的情况,他一定闭上自己的嘴。
公孙淼然讪笑两声道:“是我先前有眼无珠,未看清……李神仙仙人之姿,还请李神仙饶了在下的无知。”
这一番绕口的话说出来,公孙淼然十分不自在,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也不知低声下气该如何说。
不说他,便连李乐只都感到怪异,问道:“你被夺舍了?”
“夺舍?”公孙淼然疑惑不解。
“无事,”为了掩盖自己说出的词,李乐只立马改口道:“看你心诚,为你算上一算,不准也不能怪我,毕竟我只是一个野道士。”
公孙淼然:“……”
不是说得道高人,超脱世俗,不因外物有七情六欲。
这位道长怎么气性如此大,如此记仇,不放过任何情况,都要拿他先前说的话促狭他。
不过一切果都是他结下的,也只能受着了。
“道长说笑了,若道长真的是野道士,这世上也没有人能称得上是道士了。”
“……”李乐只无奈,心想,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现在也太有礼貌了,礼貌到他都不好拒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过是沧海一粟……”
怕李乐只又说出拒绝的话,公孙淼然道:“李道长,李神仙,先前是我的不对。”
他一撩衣摆,跪在地上道:“先前是我多有得罪,还请李神仙莫要放在心上。”
公孙淼然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听他继续道:“若李神仙愿意出手算上一卦,我愿出百两白银。”
“不是我师父不愿意帮你算,是我师父,一天只算三卦,你本来就不相信我师父的本事,我师父何必要将机会浪费在你的身上。”
高明礼替李乐只抱打不平道,在一旁听了一耳,算是搞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这什么姓孙的,看着仪表堂堂,丰神俊朗,是个人物。
却没想到也和天底下那群没见识的一样,不识高人,自以为是。
若是李乐只知道高明礼心里的想法,定要哽咽,当初是谁,指着他,一口一个骗子的。
也幸好李乐只不知道,不然,他的脚趾头都要废掉了。
“还有,请我师父出手,你居然只出百两白银,看你衣着,出身大富大贵的人家,拿百两白银是看不起我师父吗?”
高明礼上下一打量,对公孙淼然只拿出百两银子不屑道。
公孙淼然尴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跪在那,局促道:“百两银子已经是我全部的私房钱了。”
家里是有钱,吃穿用度也不愁,但在银两上,后辈能持有的并不多,何况,还是他娘亲掌家,那钱只有进的,没有出的。
拿出百两白银,已经是拿出他全部家当了。
“也罢,我便为你算上一算,”李乐只听到后,心底发软,只当面前的人是小可怜。
按照小说上写的,出身富贵人家却过得凄惨的,一定是家里人对他不好。
这人找他算,又算的是命中劫难。
难道是会卷入家族争夺中,被人刺杀?
什么十年磨一剑,历经千难万险,看我如何从被欺负的小可怜成为掌家之主。
所有欺我辱我的人,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可真当李乐只算了后,却不是如他所想那般。
第24章
李乐只怕自己算的不准,以防万一,他走到前院的案桌边,准备动用龟甲替公孙淼然测算。
至于先前给杨绍元测字,又用龟甲,什么也没有测出来,但不妨碍他继续试一试。
万一,先前那次是意外呢。
李乐只道:“用龟甲,摇六次,可明白?”
李乐只挑了一下眉。
公孙淼然点头,他坐到李乐只的对面,拿起龟甲摇了六次,铜钱铛铛落在桌面上。
有正有反。
一共扔了六次。
六次的结果李乐只都铭记在心,但是这卦象他却解不出来,算出来的和他方才测的有一点点相似,却又有一点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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