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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瞒我瞒(再陈三愿)


他不想将这种事情告诉他的恋人。
他年轻的时候造了太多孽,余生能有这份幸福实属万幸,他心有余悸,自然也怕旧事重提。
但他真的越来越抱不住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想。大概是去年秋末,又或者今年初春伊始,总归是哪一场手术结束后的一个深夜,他很难得做了一次噩梦——梦里他还是在陪护,为了掩盖消毒水的气味病房内放了一捧鸢尾,花香清淡,他一面摩挲恋人的左手一面想着以后的一些事情,比如工作,比如度假,又比如他想套在那根无名指上的东西。心思多了,他想得出神,但就在拿定主意的前一刻却冷不丁听见有人说了话。
不要这样。那个人说。
耳边的声音太过熟悉,他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看,只见病床另一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他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年纪明显小得多,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锋锐,可神情却悲哀。
那是十八岁的他。
不要这样。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他没办法挣脱梦境,因此只能逐渐皱起眉头,戒备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
不要这样。十八岁的他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说,你该把他还给我了。
他爱的人是我,你该把他还给我了。
只这一句话,便叫他骤然惊醒。
一醒来,病床上的人仍在昏迷,病房里也只有鸢尾的花香。
他只做了那一次噩梦。或许一个离谱又离奇的梦境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他在醒来后也疑心是否是自己压力过大,但不能否认,也就是那时起,他隐约有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越来越抱不住他了,或者说,他越来越抱不到他了——现实仿佛没有任何变化,手术之后他的恋人像过去一样用了大概两个月的时间进行休养,随后又很快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些,他还是往常那个模样,该吃吃该睡睡,同他缠绵,也跟他生气,但没过多久还是会遵循本能窝进他怀里,如同归巢的候鸟一般舒服地喟叹。
怀里依旧是那个人,掌心抚摸到也依旧是熟悉的触感,可很奇怪,他还是觉得不对。
那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更确切的描述应该是空落——他的的确确将他的恋人抱在怀里,可他梦魇缠心,总觉得他拥抱的这个人似乎随时可能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化作流沙,他抱得越紧便失去得越快,最后就连指缝间残存的那一点痕迹都随风消散了,空荡荡的,就好像他这些年得到的幸福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他的余生到底什么都没能留住,唯一的下场便是众叛亲离孤独终老,以偿还他上辈子犯下的无数孽债。
他越来越不安,却也只能尽力克制。
是报应吗,他又想。大抵是上了年纪,因此他不得不开始相信轮回报应,但倘若真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他无所谓梦魇难消,也无所谓百般酷刑加身,只求神明能在余生无止境的痛苦里赐予他一点垂怜,不要残忍带走他的恋人。
他错得深,悔得晚,真正好好爱他的时间,实在太过短暂。

商会的东家檀云州觉得自己要折寿十年。
难以置信,宴会中途,居然有客人在休息室里动起手来了,拳脚间碰碎了诸多摆设不说,人还挂了彩。这场宴会请来的非富即贵,但凡有一丝风声泄露出去都要败人脸面,假若是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也就罢了,偏生当事双方之一是他的旧识,另一方则是他校友的亲弟弟,早晨还在酒庄里谈笑风生的两拨人,短短几个小时便成冤家了!
这不是造孽是什么,檀云州带着安保和服务生将休息室内外的闲杂人等清了个干净,自己扎进去当和事佬,可劝和了半天,动手的原因没问出来,当事双方还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似的凶狠霸道,尤其是他校友的亲弟弟,那架势,倘若不是安保拦着几乎就要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檀云州无奈至极,只能去问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的小后生——这也是他朋友家里的弟弟,相较跟人动手的那个更加金贵些,说是母亲和兄长溺爱,但脾气倒还温和,人也好看得很。
檀云州是真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他问了,小后生却只说不知道。
檀云州不肯罢休,说,当时不是只有你们在里头吗,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睡着了,小后生解释,他们动了手我才被吓醒的。
他说话的模样温温柔柔的,说完便拿手背擦拭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瞧来看去,像是真的一无所知。檀云州急得要跳脚,但看着他布满浅淡疤痕的右手又不好发作,在原地火烧屁股似的转了半天,心下一横,正打算硬着头皮继续同那两位冤家纠缠,没走几步却又被人拉住了。
拉住他的人是一问三不知的小后生,檀云州刚要甩手,又见他若有所思盯着那头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他一声檀会长,客气说,您能帮我个忙吗?
祖宗!檀云州哽着一口气,问,什么?
我想请您帮我递个话,小后生腼腆,示意檀云州去看不远处被下属死死拉住的他的旧识,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动手,但论资历辈分,沈铎确实不该这样冒犯,可他这个人您也知道的,跟谁低过头呢,实在不行,自然是我去道歉了……有劳您一趟,替我问问您的朋友,不知他愿不愿意跟我说几句话?
小后生的话叫檀云州愣住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势必要有人收场,但檀云州不知他那几眼是看出了什么关窍,竟然肯直接放下身段去替家里人赔礼道歉——檀云州隐约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他肯主动揽下这个烂摊子倒也好,和气生财,生意场上自然要少结怨,只是檀云州也清楚那位旧识的脾性,他这个朋友好扮笑面虎,看似心胸宽阔,暗地里的算计和手段却难以招架,即便小后生有主动赔礼道歉的诚意,可他接不接受这份诚意也未可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檀云州的脑子转了千八百趟,然而所有的思虑到最后仍然归结于那个最本质的问题,他们到底因何动手呢,天大的矛盾也得有凭有据才能知晓谁才真正受了委屈,虽说几率不大,可如若先犯错的人是他的旧识,那么眼前这个小后生难保日后不会回过头来报复,毕竟他的背后是那样显赫的一个家族——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一笔烂账。檀云州想得头疼,然而局面已经容不得他再迟疑了,不知他的旧识说了些什么,短短一瞬间,那两个人又要掐到一块儿去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檀云州暗叫糟糕,急忙上前摁住了自己的旧识。
他年长这位旧识些许,因此便像半个兄长一样劝:“阿远,阿远!哎哟,行了,医生都要过来了,你还打算挂多少彩?仔细回去都见不了人了!”
跟他一块儿拉人的还有他旧识的下属,说是下属,大约也有床伴一类的要务,动作间檀云州匆匆瞟了他一眼,没来由觉得奇怪,但很快这个念头便被抛到脑后去了。即使又被架开,他的旧识仍然神情讥讽面带冷笑,檀云州极少见他这么直白地表露对一个人的厌恶,心下惊诧,又赶紧说:“阿远,老三年轻,做事情难免急躁,火气上头糊涂了才跟你动的手,你一个快四十的人了计较什么呢?!”
“……有的是我该计较的地方!”他的旧识冷声说。
这话叫檀云州又听得糊涂。但他们过去再有深仇大恨也不重要了,檀云州此刻只想双方能够息事宁人顺利退场,因此他立刻将那小后生搬了出来:“差不多得了阿远,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也不多问,但你听我一句劝,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客,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年轻人有错你就多担待些……喏,瞧见没?那边那位,老三家里的,你也打过照面,小后生,知情知趣,想替老三来给你赔礼道歉了,问你允不允呢。”
檀云州面儿上正经八百劝着,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到底陌生,他不信一面之缘便能够消解恩怨。他做好了被旧识无情拒绝的准备,也迅速打好了更加委婉和气的腹稿,但很意外的,当他代小后生提出请求之后,不用多少时间,他的旧识就像一盆突然被人浇了冷水的火炭,滋啦一声卸了半身的气势,那绷得紧实僵硬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了。
他幽幽吁出了一口气,好半晌,终于转头看向了檀云州。
“……谁?”他问。
檀云州说:“老三家那个!你今天才见过的!”
他的旧识拉着老长一张脸,没头没尾的,又问到底是谁。
明知故问!檀云州急得压不住嗓子:“宁家那小少爷!宁予杭他亲弟!”
他的旧识不说话了。
檀云州以为他过眼即忘,扭头便要指,可他的旧识没瞧人,只挣开了周身的束缚,理平袖子,说,让他过来。
语气是生硬的,可答应的速度倒算快了。檀云州见他一下子服帖下来,惊讶得不得了。见了鬼了这是,他咂舌,自己折腾得快要七窍生烟了都不管用,怎么一个不相干的小后生轻轻松松就捏住了这笑面虎的软肋?!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么?!
他在心里叫苦连天,又忙不迭散了周围的人,招手示意那小后生过来。
小后生对这结果似乎不意外,乖乖巧巧便来了,只是他一动,那头的沈家老三立时就不乐意了,人还没到跟前儿,他像头狮子似的掀翻了安保,气冲冲便要截人。檀云州怕他怒火中烧牵连无辜,松了这头便又要去劝,只是还没挪脚,那小后生自己先机灵地挡了一记,抬手摁住了对方不让乱来。
场面有些荒唐,先前四五个安保都架得吃力的人,小后生只消一拦便拦下了。那只抵在沈家老三胸口的右手像是使了巧劲儿,又有如符咒一般,叫沈家老三霎时动都动不得,只能捏着拳头把牙咬得咯咯响。
“好了,”檀云州看见那小后生摸了摸沈家老三的脸,说:“别生气了。”
沈家老三低了头,眼里还干烧着两把火,虽然没了刚才那凶残得要吃人的模样,但显然还是不肯罢休。
小后生没在意,软软批评道:“刚见面就动手,没礼貌。”
沈家老三还是咬牙,好半晌,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活该!”
小后生闻言便笑了,似乎是拿他没辙,埋怨似的嘟囔了一句你呀,又说,我去道歉。
“……你敢?!”
“都是客人,你这样做要让檀会长为难的。”
“不许去!”沈家老三怒喝。
檀云州看得胆战心惊。他隐约意识到旧识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究竟过分到什么地步呢,他不敢确定,不过好赖小后生不介意了,他总不能让人家为着旁的缘故又吵起来。
这张老脸今天是赔定了。檀云州有意帮人解围,可同刚才一样,没等他出声,那小后生先不高兴了。
他瞧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握住的腕子,片刻后,仰头叫了一声沈铎。
沈家老三僵住了。
“你们刚见面,是不是?”小后生平静问。
问题简单,沈家老三却说不出话了。
“……不管怎么样,刚见面就动手,的确是你不对。”小后生说,“我不大舒服,现在先替你去道歉,道完歉,我们就走吧。”
“你要听话。”他又说。
沈家老三还是没吭声,有半晌,缓缓松了手。
小后生这才脱身了。
他过来的时候檀云州下意识转头去看自己的旧识,虽然对方面无表情,但是落在那小后生身上的眼神却显得复杂难言,更莫名的是,不知是不是拿不准小后生性子的缘故,他的旧识甚至无意咽了一记唾沫,嘴唇也抿得更紧了,等那小后生在他们面前站定,他整个人活像一座散着冷气的冰雕。
小后生地道,笑吟吟的,一上来便礼貌地打了招呼。
他的旧识没反应,檀云州接了话茬,半催促半圆场,说:“在酒庄见得匆忙,现在重新认识一下也好,来来来,阿远,这是宁家的小少爷,年轻有为,做生意顶厉害,以后要是想走欧洲的路子,可少不得要问问他。”
小后生伸来了一只手,他生得俊,唇红齿白,腕子上的玫瑰纹身张扬艳丽,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却亲和力十足。
“敝姓宁,”小后生眉眼弯弯:“家从予字辈,宁予桐,有幸见过汤总一面,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他的左手还悬在半空,檀云州面上镇定,心里却急得不行了,好一会儿,他的旧识才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只象征性地握了一把,一触即离,似乎不太敢用力。
“汤靖远。”他的旧识垂眼看着小后生,不多时,冷不丁问:“……我们在哪里见的面?”
小后生愣了一记,又笑着说:“汤总贵人多忘事,我们今天刚见过的,就在檀会长的酒庄里。”
汤靖远皱起了眉头。
小后生不知所以,却也不忘自己的来意,想了想,说:“檀会长难得做东,能被他邀请是我和沈铎的荣幸。我们历练少,比不得前辈们沉稳,今天的事——”他顿了顿,“说到底都是误会,沈铎脾气不好,会动手都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他的缘故,我在这里替他向您道歉,实在对不住,倘若还有其余冒犯到汤总的地方,也请您多多担待。”
“当然了,”他又说,“如果汤总还需要实质性的赔偿,我也愿悉数奉上。”
小后生的话说得漂亮,语气也足够诚恳,这样一个真诚大方的晚辈,恐怕任谁都难以拒绝。檀云州知道这小后生是在给所有人搭台阶,因此免不了要跟着附和,但汤靖远像是没把那番剖心剖肺的话听进去,人呢,在他跟前等了好半天,结果一开口,他问的还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今天能跟我动手,想必也是品行不佳,”汤靖远说,“他这么对过你吗?”
小后生被他问得云里雾里。
“……他这么对过你吗?”汤靖远又问了一遍。
他弯腰靠近眼前的小后生,这动作招致了沈家老三的不满,可那小后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立刻转头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许过来。
“您说笑了。”小后生回过头,直直迎上了汤靖远晦暗不明的目光。
“阿远!”檀云州低声警告。
“几时在一起的?”汤靖远对老朋友的话置若罔闻。
小后生说:“很久了。”
“我听说你们从南法过来?”
“是的。”
“卡尔罗?”
“蒙彼利埃。”
“景色不错,但你是老幺,家里人舍得?”
“不过旅居罢了,回国请安探望还是有的。”
“你母亲没意见?”
“……什么?”
“你们的关系,”汤靖远说,“老太太不反对?”
“汤总,这是家事。”
小后生逐渐敛了笑容。
汤靖远没在意,视线扫过他垂落的两只手,又问:“这些是怎么来的?”
大概是指他的玫瑰纹身和几乎遍布整只右手的疤痕。
小后生不肯回答。
“您这是要计较到底么?”他反问汤靖远。
小后生大抵真恼了。
汤靖远嘴唇翕动,静默良久,才站直了腰,兀自低笑起来。
“……汤某不敢。”
“是了。”小后生说,“今天的事情,我们各退一步,您不计较,我也不计较,大家是奔着生意来的,和气生财,我已经向您道了歉,那么出了这个休息室的门,我们之间自然不存在什么恩怨矛盾了,您说对么?”
小后生仍拿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他,见他久久不言,又说:“其实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找个人做见证,但我不疑汤总的人品,想来也不必多此一举了,檀会长,您觉得呢?”
檀云州不防备他突然问及自己,噎了几秒钟才附和着点头:“自然!那是自然!宁小少说得不错,有我檀某人作保,两位今天的矛盾就此一笔勾销,日后再有往来,必然是讲信修睦,不计前嫌!汤总,是不是?”
檀云州抬手拍了拍旧识的后背,暗示他接话茬,可汤靖远不搭腔,只不冷不热点了头,算是勉强应了他。
一来一去不是审问却也形如审问,檀云州听到后面简直汗毛倒竖。他算是琢磨清楚了,无怪乎所有人都对冲突的原因三缄其口,要他说他恐怕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旧识年轻时便是沾花惹草的风流性子,可他怎么会想得到这人将近四十岁了还玩心不死,连挖人墙脚都做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这换谁能不生气呢,个个都是有来路的少爷家,更别说沈家老三那个连菩萨都不敢渡的活阎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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