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啊?!”
键盘声再次停下,影青拧眉觑来,目光冷飕飕的。
赵乐亦步亦趋跟着他往里走,内心的受到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
“不是……”
他不再关注“袁祈为什么没来”这么问题,此刻满脑子都是:他们连纪宁家在哪座山上都摸不清,袁祈怎么就过去了。
赵乐慢吞吞问:“为什么会在你家?”
纪宁:“不知道。”
赵乐:“……”
他还想再说什么,纪宁已经到他办公桌前,指尖点了点桌面,视线一凝,淡漠说:“稿子。”
赵乐脸上放空的神情瞬收,把桌上打印好的“对外公关流程”拿给他。
其实平日里跑外勤的主要是纪宁影青和琥珀,昨天是人手不够,赵乐才临时顶岗。
作为唯一能在人类社会秩序中玩转的存在,赵乐的日常工作,主要就是撰写各种材料和跟其他部门的对接。
撰写材料包括但不完全是——当出现由明灵所产生的异像时,明灵被镇压,他需要编撰出一套合理合规的完美说辞,将整个事件自然化和科学化。
手头这份是闵县汉墓的对外声明,等尸体挖出后,此次事件出现在媒体上的内容大致就是——“XX时XX分,相关部门在闵县汉墓中发现六名尸体,据调差确定为当地村民组成的盗墓团伙……”
死亡原因肯定为山体滑坡导致墓室塌陷遇难,再捧出汉代金襌衣,将人们的关注重点和被舆论引到史无前例的珍宝上。
纪宁审核无误后签字还给赵乐,接下来他需要送到秘书那里再次审核,当然最后定稿还要经历专业人士的圆润修饰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
赵乐抱着文件出门,路上摸出手机点进微信和“大吉大利袁大师”的聊天框。
袁祈靠在石头上,出了太阳后的山风暖柔,伤口的疼痛随时间流逝减缓,上下眼皮迟缓翕张,最后不堪重负合在一起。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经年旧梦。
站在火海前的袁祈很清楚自己陷入梦境,比先前在墓室中更加清醒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逃不开,因为这是他脑海中一断真实记忆。
他的身高和视线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烤的快要焦了,生疼。
袁祈仰视面前的冲天烈火,漆黑瞳孔中倒映火光,被烈火吞噬的玻璃棚似乎随时都会倾覆将他压在其中,
即便他经历过很多次,但炙热的灼烧感和恐惧依旧让他喘不过气。
面前火海遮天,钢结构框架在呼啸火焰中都变成黑色,玻璃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响声响,无数碎片随爆炸声落下,风声呜呜,火光冲天。
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挣扎跑出来,他停滞了一瞬后径直朝袁祈冲了过来。
袁祈下意识要跑。
多年过去,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他父亲,但梦里的袁祈还是下意识瑟缩后退。
他爸在离他不到两米时扑通倒下,浑身火焰随之摇曳了下却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烈火将他烧的浑身不剩一点好皮,可手却始终保持向前伸的姿势。
袁祈看到,被烧痉挛扭曲的手指将一枚黑色玉牌高高托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袁祈父亲抬起头,焦黑的脸上只剩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的像铜铃,死死盯着他,用指甲划玻璃一样让人浑身不适的声音撕裂说:“去找……”
火光冲天,随着一声巨响,滚烫玻璃噼里啪啦炸成无数碎片落向四周。
袁祈只见焦糊嘴唇蠕动,却没有听见最重要的声音。
去找……什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呀~~~
“当啷——”
兜里手机突然响起,袁祈猛地惊醒,鼻翼翕张,那场隔了八年的火好像再次呛坏了他的嗓子,喉咙随胸腔起伏发出尖锐刺啦。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脉脉,袁祈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秒才将余惊压下,心说这又是哪个讨命的
讨命的叫赵乐乐乐乐乐乐乐,就在袁祈掏手机的空档里,消息又多了两条。
赵乐乐乐乐乐乐乐:【我听说你在纪组家里,什么情况,他家在哪?】
赵乐乐乐乐乐乐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赵乐乐乐乐乐乐乐:【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袁祈略过所有问题,首先想的是给他改个备注,这昵称有点戳眼。
他改完备注后挑挑拣拣回答了赵乐的第一个问题。
大吉大利袁大师:他家在一个景色秀丽人迹罕至的山顶,独栋小别墅,很阔气。
赵乐十分好奇能容得下纪宁的“独栋小别墅”长什么样子,但纪宁的保密工作一直很严。
他又怕知道以后要被灭口,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们昨晚住在一起?
袁祈觉着“一起住”这三个字太近亲,他跟纪宁现在完全处于一种“尔虞我诈”的状态,他避重就轻地回:我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在这里接住一晚。
赵乐聊着天已经上到五楼,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想跟袁祈聊完再进去。
结果一句话还没发出去,正巧赶上局长上完厕所甩着手回来。
“赵啊。”局长笑眯眯扫过赵乐怀里材料,,“在门口愣着干什么?”推开门把他往里让。
“别光顾着玩手机,你看你镜片又厚了,度数高了可是会遗传给下一代的。”
赵乐捧着一怔,心说神特么下一代,我自己都还吃不饱呢。
局长亲自开门,他没法再聊了,只好收起手机跟进去。
袁祈发出消息后赵乐没有秒回,知道社畜突然失联无外乎被领导抓走,将手机揣回兜里,撑起手臂从石头上跳下来。
这块石头真不错,袁祈掌心顺流畅边缘摸了把,面上光滑,温度不冰,躺上边晒着太阳睡觉正好。
他盯着石头,指尖无意识敲动,因消息打散的思绪一点点聚回,这些年他总在梦中重温当年场景,一遍又一遍,他爸的临终遗言里,让他:去找……
袁祈眼角轻轻眯起,嘴唇开合模仿已经看过几十遍的唇形。
这究竟是什么?
十一年了,袁祈轻轻出了口气,他连是人还是物都分不清。
袁祈踱步回房间,从蛇皮袋里翻出枕头,自枕套里抽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笔记本,用毛线缠着。
袁祈席地而坐,解开表面捆绑的毛线,露出笔记本边缘已经被翻起的厚重毛边,本子有巴掌厚,里边除了手写的字迹,还有报纸和杂质剪下来的一块块页面拼贴,密密麻麻的字迹批注,无一例外都是有关当年那场大火的消息。
本子里的东西时间跨越很大,早期的字迹边缘已经模糊。
以前的黑白报纸印刷不好,由于年代久远变黄,又因为被无数次翻看沿折痕碎开了,袁祈用透明胶带又粘起来,拿笔小心的把看不见的字迹描清楚。
他漫无目的的翻着纸页,其实里边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他爸活着的时候是位典型的工作狂,除了跟搭档李威军关系亲近外,不顾家也没有别的社交生活,一年到头就去三个地方——文物局、现场和家。
但就这样一个“视工作如命”的人,但最终却以非常窝囊的方式死在岗位上。
袁祈对他爸没有滤镜,不觉着责任感和山盟海誓能困住人的道德底线。
但是他不相信,一个工资卡上交手头不留丁点零花钱,一双解放鞋从春穿到冬,对文物局里的破铜烂铁比对儿子还亲的人,怎么会因为跟女人纠缠不清而放火烧了玻璃幕棚来殉情。
袁祈不信官方的调查结果,他想要真正的真相。
给他的这辈子,给他妈的精神失常和郁郁而终一个交代。
这些年袁祈已经把能翻的线索都找了个遍依旧毫无所获,所有证据都出奇一致的指向他爸“因德行有亏而造成巨大公共财产损失”。
袁祈用指尖缓慢合上本子,厚重纸页在光带中激起细小尘埃。
也许真的要进文物局才能知道那半句遗言所指,窥碰那场大火的真相。
局长接过赵乐的稿子,看完后拔开钢笔帽在最后一页板板正正签了名。
“行了。”他合上笔帽吹干递回去,“闵县汉墓这次,你们组出的事故可不小,上边……”
赵乐心说这怎么就成“我们组的事故了”,他没有给领导欲扬先抑将帽子扣下来的机会,抱着稿件哭唧唧打断:“领导,这可真不能全怪我们,你也知道最近事太多,昨儿个连我都调过去出外勤。真顾不上来。”
“再说了,墓室挖掘正常流程不是该先探火,当时略过探火这步同意直接挖掘的是谁?拎出来罚站啊!我们第八组这次完全就是给人擦屁股啊,没道理吃肉时候不通知我们,最后窜稀了还埋怨我们没帮忙擦干净屁股。”
局长皱着眉头,听他这一通“屎尿屁”发言都快闻见味了。
第八组有一个算一个平常都是话少不跟别人来往的奇葩,赵乐却像是上发条的小电机,一嘚不起来没完没了。
“上边已经安抚好受害者家属了,都是工伤,家属理解,哎——”他叹口气打断赵乐发言,不给他插话输出的机会。
“可惜了年级轻轻的好苗子,正是家国顶梁柱。”
如果当初部分人能顶住舆论,不抱侥幸心理,严谨的等待探火之后再施工,这一切是可以避免的。
“局里已经给了签字的副局处分,发生这些事儿,我们普通人做不了什么,能争取的就是后勤保证工作。咱们第八组同志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后再多辛苦点,咱们上下同心,争取不再发生此类事故。”
赵乐见好就收,适时退步,“哎,应该的。”
“下场营救是我们第八组的本职,没及时将人活着救出,是我们的责任。这次全组每人交两万字检讨,局里看要是还不够的话,年终总结大会上让我们纪组亲自上去念。”
局长心说纪宁要是能上去念,母猪都会上树了,不理会赵乐画的大饼,端起桌上搪瓷茶缸里半凉茶水喝了口,用舌头将进嘴的茶叶片推回去,厚重成好几道褶的眼皮耷拉着。
“听说你们组招了一个新人?”
【作者有话说】
纪宁和袁祈的线到这里差不多就铺开了,他们身上都有着自己的担当和要走的路,殊途却同归,结局肯定是甜甜he。至于他俩的关系,牵扯到了前世今生,也牵扯到了文物之所以生灵的真相,请允许我慢慢道来,鞠躬——接下来的章节需要付费,如果无缘继续,就祝大家新年平安喜乐,下个故事我们再继续相见,感谢追读至此,再次鞠躬——笔芯~
“啊?”赵乐眨了下眼。
招聘文件是三年前上一任局长签字通过的,上任局长在位时勤勤恳恳,做事雷厉风行,没两年高升调走,就空降了现在的刘局。
刘局跟上一位那是截然相反的画风,爱和稀泥的性子柔和,来了以后不谋功绩,不爱管事,把实权下放后自己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字喝茶等退休。
赵乐没想到他会关注第八组招人的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这三年招一人的情节,是个人都得好奇吧。
赵乐摆出张哭笑不得的脸,用诉苦的语气说:“三年半了,好不容易招进来一个。”
局长啧了下嘴,第八组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组员也都是普通人没法比的。
“你们组人虽然少,但每一个都是卧龙凤雏,拉出去以一当十不成问题。”
他对第八组招聘的野路子考核早有耳闻,放下茶缸问:“刚来这个有什么特长?”
赵乐扯淡张口就来。“命硬。”
他对上局长惊诧的目光,板板正正解释:“七月十五中元节生人,纯阴命格但阳气反常的充足。命途多舛寡亲寡情,却又能好好活到现在。您说这算不算命硬。”
局长是圈外人,对于这套说辞也不知道听懂多少,含糊点了点头说:“哦,行。”
“你们觉着合适那就招进来吧,但毕竟是新人,出任务时候,多保护着点,最好能先从文职入手,跟着你多学学。”
赵乐觉着他今天话说的有点多。
“应该的。”
局长没有别的事,他就出去了,把文件送到秘书那里,折回来走楼梯时办公室门还开着,随意瞄了眼——局长依旧坐在桌前,手边抽屉拉开着,低头端详一张照片。
赵乐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下楼途中掏出手机,见了袁祈回复的消息,指尖吧嗒打字想续上之前聊天。
打了两句话后灵光乍现,又一股脑把输入框里的内容全删了,转手改成视频电话邀请。
袁祈在纪宁独栋别墅的二楼房间里守着自己的行李卷,正在考虑何去何从。
眼下通过第八组进文物局是个机会,但却是最下等的机会,
袁祈从不头脑发热,他明白,人在世间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有个大前提——活着。
同理,只要人还活着想做什么都有希望,第八组的工作虽然好,但命更值钱,错过这次,将来可能还会等到别的机会进文物局。
尽管十分微小。
袁祈出了口气,漆黑眼珠随意瞟过装修清雅的房间。还有一点,虽然自己意识到了纪宁的危险,时刻警惕提防。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好像与生俱来就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从脸到气质,只要稍微一起待的久点,就会心痒。
“当啷啷——”
就在袁祈的思想从客观理性过渡到主管感性时,手机铃声响了。
袁祈像是被抓包似得哆嗦侧身捂住心脏,心说一定得把这一惊一乍的铃声换了。
他拎起手机,在看清打过来的是视频电话后微怔,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自己光着的前胸上,略微一顿选择了挂断。
赵乐:嗯???
袁祈随口搪塞:不方便。
赵乐更加好奇:你怎么了不方便?
大吉大利袁大师:我没穿衣服。
赵乐:你没穿衣服也不影响开视频啊? 怎么比咱们组长还守男德。
袁祈:“……”
这怎么就跟“男德”扯上关系了,他很无语。
大吉大利袁大师:我怕我的太大,吓着你。
赵乐:???
赵乐:你在说什么屁话?!
赵乐:你在组长家里?为什么脱这么干净?组长在的时候你也这样?还是说组长上班了,你在他家……
袁祈:“……”
他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赵乐后边隐而不发的是那些不可描述的场景,充分体会了把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袁祈嘎嘣咬了下后槽牙,心说他要想发生点什么,还需要趁正主不在家拿别的东西慰藉吗?
他哂笑一声正要为自己正名。
手机再次振动,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输出。
号码显示——刘勇。
袁祈面上一空,酝酿好的说辞也散了。
因为“广结善缘”,他通讯录里存的号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陌生名字打过来,袁祈一般需要在脑海中翻找好半天才能对上人。
但这个叫刘勇的人,他只一瞬间就想了起来。
让他能如此牢记的无外乎就一个原因——有钱。
刘勇早年做包工头,赶上房地产浪潮发了家,是袁祈在认识纪宁前,接触过的最有钱的人。
这人前些年从政府手里拿了块景区的地,在山里建了栋大别墅。
“嘶……”袁祈啧了下嘴,心说这情况怎么那么耳熟呢。
他瞥了眼窗外云海松风,心想现在的有钱人的圈里,可能流行进山隐居。
袁祈拎着电话起身往窗边走,接通后张口就来,“哎,刘老板,真是好久不见。”
他说话很有艺术,语中带笑,既让人觉着亲近,又没有丝毫阿谀逢迎的谄媚感。
刘勇大别墅刚落成后,就跟无所出的前任离婚娶了个娇妻。
新人新气象,刘勇不知道从哪听说袁大师很灵,于是将就着拿他当做送子观音上门求了一下。
袁祈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思想,卖给了他一块“麒麟牌”。
麒麟牌,主生贵子。
袁祈嘱咐他回家安在门上。
后来不知道是刘勇播种勤快还是麒麟牌显灵,不出俩月他的小娇妻就怀上了。
按照常理,一求既应,好事成后,刘勇就该成为他的老主顾。
但这尊财神在半路被一位家里“供五仙”的神婆给截了胡。
比起年岁大又会念咒画符的老太太,年轻貌美的袁祈实在漂亮的不靠谱。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小孩尖锐叫声直往耳膜里钻,女人的啼哭在混着叽里呱啦铃铛声和念咒音,堪称鬼哭狼嚎。
刘勇回头看眼客厅里哀嚎混乱的惨状。
满脸画符的神婆已经拿着五仙旗在原地摇了仨小时都毫无作用,他那年轻貌美的老婆前两天刚从楼梯滚下来,额头还缠着绷带,雪白棍子似的手臂正跟保姆一起死死勒着孩子都还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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