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将歇(风月归我)

每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江宥宁都会在脑海中想象出季淮在KTV里唱这首歌的样子。
他很像是那种会喜欢用立麦的人，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扶着麦克风另一只手自然随意地垂在一旁，眼皮耷拉着，一脸散漫。
江宥宁看向角落里立麦的方向，仿佛季淮真的站在那里，静静地唱歌。
“好时光都该被宝贝，因为有限。”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江宥宁忽然感觉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尤其是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般，看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他抬手蹭了一把，沾了一手背的水渍。
他居然哭了。
还好KTV内灯光昏暗，光线交错，那一瞬间没有光打在他身上，而其他人也都在各玩各的，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江宥宁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唱歌。
可喉咙却怎么都不舒服。
有一种想说很多话却无力说出一句话的迷茫。
“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唱完最后一句，江宥宁迅速切歌，把麦克风放到一旁。
“可以啊宁宁，唱得好听。”陈傲相当捧场。
江宥宁笑了笑没搭话，只是转身去问：“玩什么游戏呢，带我一个。”
唱歌也是一种宣泄的方式，唱完了一首歌曲江宥宁忽然觉得胸口没有那么沉闷了，舒坦多了。
“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要不要玩？”陈傲挑了挑眉。
江宥宁没什么兴趣：“真心话大冒险？有点无聊吧。”
正在玩游戏的一群中有一个是当时班级里的班长，他不满道：“可有意思了，宁宁你来玩就知道了。”
“对啊，这群人太损了！”
“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肯定有一堆料能爆出来。”
这群人玩得很开心，招呼着江宥宁也过去玩。
陈傲往江宥宁手里塞了一瓶啤酒，“去玩吧，看看能不能玩点花样出来。”
江宥宁无奈，只能坐在人群中参与他们的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转空酒瓶。
被指向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有一幅扑克牌里会写具体的内容，如果觉得无法回答或者做不到的话就要自罚三杯。
江宥宁看了一眼面前的杯子，“这是三杯吗？真的不是三碗吗？”
一句话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问陈傲去，这是他不知道从哪要来的。”
江宥宁看了一眼陈傲，他却耸肩摊手假装无辜的样子。
江宥宁叹了口气，他这算是进狼窝了吧。
“宁宁你先来吧。”班长把空酒瓶推到江宥宁面前，江宥宁掂量了一下瓶子，手腕一用力，酒瓶子在桌面上转了三四圈，缓缓停了下来，瓶口朝向另坐在江宥宁斜前方的男生。
包间内太暗了，时不时有五颜六色的光在头顶打转，江宥宁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个有点胖的男生是他们之前的学委。
学委拍了一巴掌大腿，如壮士赴死一般说：“我选大冒险，真心话太没意思了。”
于是江宥宁笑着在大冒险的牌里随手摸了一张。
周围人都凑进来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江宥宁努力憋着笑，念出了牌上的内容：“去隔壁包间找一个男生回来跟你一起唱《爱情买卖》。”
“靠！”学委没忍住骂了一句，胳膊上的肉都在颤抖。不过还好他是社交小能手，没怎么踌躇，不到五分钟就拉回来一个同龄人，两个人一人一个麦克风，唱起了《爱情买卖》，画面相当搞笑。
江宥宁也被氛围带动，笑得肚子疼，他捂着肚子控制自己的情绪。
“再来！”学委唱完歌，气势更足了。
江宥宁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喝了两口啤酒顺顺气。
下一个轮到班长转啤酒瓶了。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力气极大，啤酒瓶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随后极速转了七八圈，最后瓶口指向江宥宁。
江宥宁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是自己。
“大冒险吧。”他怕这群人问他感情状况，他宁愿选择大冒险，大不了就是出门再拉个人回来唱歌而已。
班长邪恶一笑，笑得江宥宁有点紧张。
班长展示纸牌，最后读了出来：“给死对头发条消息说：我想你了宝贝。”
他读完后大概是觉得没劲，唉声叹气地，“没意思啊这种，不劲爆！”
“确实，而且宁宁也不像是会有死对头的样子吧？”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
就在江宥宁以为有回旋的余地之时，陈傲突然开口了：“我怎么记得宁宁刚上大学的时候说过讨厌一个男的呢？”
江宥宁一瞬间似乎听到了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摩擦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一脸窘迫地哈哈笑着，有点僵硬。
陈傲却笑着说：“对啊，就给他发吧，我还挺好奇你讨厌的人会回什么消息呢。”
“也行，那宁宁你发吧，发完就装失踪，能气死他。”
江宥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了，季淮也许已经睡了。
到底要不要发呢？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和挣扎，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并没有给季淮改备注，完全可以选择换个人发消息，大不了之后再解释一下，或者干脆自罚三杯，反正三杯啤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
他的内心却又一种强烈的冲动。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他竟有一些好奇，如果自己真的给季淮发这条消息，他会怎样回复。
江宥宁清了清嗓子，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一只手捏着酒瓶，仰着脖子又喝了两口，喝得太急太猛，一滴啤酒顺着嘴角滑落到他洁白的脖颈，正巧有一缕紫色的光线打在脸上他的侧脸上，他像一只发着光的精灵，若现若现的扇动着翅膀，下一秒就要飞向高空。
借着酒意，江宥宁眼前一片潮湿，他慢吞吞地对季淮发送了那一句“我想你了宝贝”，这也是冷战以来江宥宁对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更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所想。
KTV里网络不大好，消息转了几秒钟才发送出去。
看着绿色的对话框，江宥宁忽然一阵心慌，他掩耳盗铃般的开了手机静音，又胡乱扔到一旁，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
太冲动了。
他即将面临许多因为这条消息带来的未知。
江宥宁满脑子都写满了后悔二字，他只能焦虑地喝着酒，再也没有人的瓶口是朝向他的，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可江宥宁又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被指引着，指引着在他酒意上头时正好瓶口转向他。
可怜的手机被扔在沙发的角落里，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闪了又闪，亮了又亮。
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瓶酒了，只能看到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空酒瓶。
江宥宁视线有点模糊，脑袋发胀发晕，他现在只想睡觉，想一觉睡到天黑。
他摸了一把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六点了，该回学校了。
江宥宁和高中同学一一道别，用凉水洗了把脸才觉得清醒了不少，整张脸都是冰凉的，刺得他有点疼。
他在打车回学校的路上颤抖着指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点开微信消息。
画面卡顿了一两秒，江宥宁不耐地啧了一声，顷刻间弹出铺天盖地的消息，那个狸花猫头像的右上角红色数字不断堆叠，一直到99，江宥宁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再看，数字以及没变。
江宥宁深呼一口气，摇下车窗，寒冷刺骨的冬风拍打在江宥宁的脸上，他呆呆地感受着这股冷意，又缓缓摇上车窗。
季淮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也想你了。
时间发送于一个小时之前，凌晨五点。
江宥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淤积在胸口处，涨得发疼。
过了半天，他才做好心理准备点开和季淮的对话框。
季淮一整晚都没睡。
他在等江宥宁的回复，可江宥宁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失踪了，他越着急就越想给他发消息，一直发到最后，江宥宁还是没回他，一条都没有。
季淮只知道他是出去玩了，不知道出去玩什么要一整晚不回来，难道又是去喝酒吗？
季淮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从江宥宁给他发的那条“我想你了”开始，他整个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辗转反侧。
刚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季淮还以为他在故意找事。
他以为江宥宁还在跟自己生气，所以故意学那个变态男，发这种话来气他，所以他很生气也很不爽，他不喜欢江宥宁开这种玩笑。
j：你有病？
j：故意恶心我呢是不是？
j：真小心眼啊，想让我一整晚都睡不着吧
j：你太小看我了
和江宥宁不欢而散的怒意还没有褪去，江宥宁居然还敢来气他，于是他也下意识刻薄地回击，季淮心里不好受，也不想让江宥宁好受。
可江宥宁居然敢故意不回他消息？
他不信江宥宁没看到他发的消息，那时候季淮就在想他一定是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季淮心里舒坦了几秒钟，可仅仅只有几秒钟。
因为他好像也不是很想让江宥宁太生自己气。
谁叫江宥宁那么小心眼呢，还不好哄。
等了好半天，他开始忍不住怀疑江宥宁是不是发消息发错人了。
如果他是出门喝酒、寻欢作乐去了，昏暗的灯光，摇晃的酒杯，醉意上头一时眼花很有可能把消息错发给自己。
于是季淮更生气了，他要把消息发给谁？
一个固定的人还是群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钓鱼？
这个念头完全侵占了季淮的大脑，他被气笑了。
这个小卷毛花样可真多啊，钓鱼发错人了是吧，难怪不敢回复自己了呢。
季淮自以为是地抓住了江宥宁的把柄，还有些洋洋得意。
j：群发钓鱼钓到我这了？
j：我说你怎么不敢回我呢，你现在是不是尴尬得快脚趾抠地了？
j：笑死了
j：你真厉害
他竟然还不回？！
季淮快要被他气得火冒三丈了。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情绪总是会被江宥宁调动，但这种感觉令他很无措。
漆黑的寝室，所有人都睡了，睡得很香，关鹭竟然没有打呼噜，这原本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可却被江宥宁的一条消息打破了。
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芒，照在季淮的脸上，他的五官在黑夜中并不清晰，只能隐隐看到一些弧度，他眉头紧蹙，满脸写着不耐烦。
他这一整晚的情绪反复波动，全都是因为江宥宁。
季淮无法欺骗自己，这就是事实。
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绿色的对话框已经占满了整个屏幕，他愣了一瞬，感觉整颗心脏都变得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本来是两章多的，想了想还是合成一章了，我已经被榨干了一滴不剩了qaq
未完待续！
写的时候就觉得季淮其实蛮神经的…支持的请扣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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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j：我告诉你我可是纯直男
从好早之前这颗心脏就不太受控制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控，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脑海中闪过江宥宁的身影。
开心时的江宥宁会眯着眼，笑得摇头晃脑，小虎牙也会露出一点点，俏皮又灵动，带着独特的少年感。
生气时的江宥宁会皱着眉，眼睛一转不转的，直愣愣地盯着人看，但却不会让人害怕，至少季淮不会觉得吓人，反而依旧觉得很可爱。
难过时的江宥宁会皱巴着脸，垂头丧气的，像一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狗狗，虽然可爱，但却让人心疼。
无数个江宥宁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对江宥宁说出“恶心”二字时江宥宁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和茫然，那时候的季淮还不懂这种表情。
可现在……
他倏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江宥宁……该不会喜欢他吧？
季淮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关掉手机闭上眼，哄着自己赶快睡觉，一切都是梦。
可心里头却有一股冲动，正在激烈地燃烧着。
他竟然还有点高兴。
季淮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拼命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全部束缚。
如果江宥宁真的喜欢自己的话……
会恶心吗？
好像并没有。
会接受吗？
季淮问自己，他在挣扎在思考。
好像也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吗？他听见内心深处有人在问自己。
季淮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直勾勾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这一刻他就和黑夜融为一体，黑夜吞噬着他的所有情绪。
他试探地给江宥宁发消息，期盼能得到回复，哪怕是把自己骂一顿也好。
j：你什么意思？
j：难道你对我早有预谋
j：我把你当兄弟，你想跟我搞基是吧
j：我告诉你我可是纯直男
j：就凭你可追不到我
季淮一边打字一边勾了勾唇，想象着看到消息的江宥宁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翻来覆去地骂人的样子。
他肯定会被气到。
季淮有点骄傲地想，他可太了解江宥宁呢，别扭爱炸毛，随便说两句都会气得跳脚。
窃喜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他的这份骄傲并没有持续很久，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他却没收到任何一条回复。
会不会是伤心了。
季淮有点着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自己发的消息，好像态度确实不是很好。
江宥宁只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已，他并没有什么错，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他怎么能因为江宥宁喜欢自己，就对他说这种话呢。
可是消息都发出去了，江宥宁肯定都看见了，两分钟早就过去了，季淮干着急也没用，撤回键早就消失了，他只能掩耳盗铃一般地删除了那一条消息。
季淮攥了攥手心，那股迷茫又一次涌上心头。
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没有把握的事，但却是他头一次这么慌乱。
心脏的跳动依旧猛烈，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酸痛，很久之后季淮才想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心悸。
他有一个不好的念头，如果江宥宁伤心了，再也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直勾勾劈在季淮心间。
手机屏幕忽然暗了下去，仿佛窗外真的有一道闪电呼啸而过，季淮甚至隐约看到了屏幕上自己空洞的双眼。
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
季淮舌尖抵了抵上牙膛假装镇定。
j：nb，你再不回我我就睡觉了
他本以为这样的威胁能起到作用，可他都发了这么多消息了，江宥宁根本没有回复他的意思。
几乎是一瞬间做出反应，季淮悄声下床，站在隔壁寝室门口。
整个走廊安静得有些瘆人。
月光透过玻璃印出几道阴影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季淮靠在一边，计算着时间。
寝室六点多开门，江宥宁一定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的。
出去玩了一整晚，估计会喝得醉醺醺的。
季淮又想起那天醉酒的江宥宁，傻傻的，沾着一身难闻的酒气，嘴上说着胡话。
季淮不知不觉间舒展了眉头，他就在这里等着，一定能第一时间逮到江宥宁，然后狠狠收拾他一顿。
算了，他都喝多了，就不跟他计较了，还是得看着他一点，不能让他总是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凌晨五点多，季淮靠着墙，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有些虚幻，月光时不时分给他一点光亮，他脸上影影绰绰闪着一丝笑。
江宥宁眼神还是挺好的。
不然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季淮暗爽，心想自己虽然没办法给江宥宁他想要的感情，但一定会加倍对他好，不让他难过，并且还可以在他伤心的时候给予他一个充满朋友之间的爱意的拥抱。
于是他又给江宥宁发消息。
j：我在你寝室门口
j：别浪了，赶紧回来
浪了一整晚，该回来了吧。
季淮挑了挑眉，既然他这么喜欢自己，给他一点甜头也不是不行。
季淮一脸郑重严肃，认真地在屏幕上一字一句敲打，说出了他这挣扎的一整晚中，唯一的一句实话：我也想你了。
他甚至还极为严谨地打上了一个句号。
代表着他内心的妥协。
他觉得江宥宁应该能懂。
江宥宁站在寝室楼下迟迟没有上楼。
季淮发送的这些消息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他由衷佩服季淮的想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