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钰道:“正是如此。内阁飘的太高,是要压一压。内阁刚设立时还在六部之下,但趁着其票拟、辅政之权地位高涨,竟大似昔日的丞相之尊。要长此以往势必不行,王常鸣入阁时给个虚衔算了,其他人一律以五品入阁。”
说罢,两人便对着翰林院的名册寻摸,果然找到几个素日不错的。赵钰用朱笔将其圈起来,等谢宁正式出阁时就发下明旨。
至于谢宁...赵钰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对柳安道:“谢骁是要处理的,但谢宁到底劳苦功高,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也有干脆将谢宁挪进太庙的想法,但谢宁之功藏在暗处,贵在稳固四方,而非朝堂吏治。这样行事难免不能服众,也让百官说嘴。
柳安道:“凡人孕育子孙不过图个香火,命谢首辅配享太庙也就是了。至于功绩,用书信写了藏在牌位之后,对外言说救驾有功即可。”
赵钰笑道:“正合我意,那就这样吧。至于谢骁,等谢宁过身后再说,总不能在这会儿戳谢宁的伤疤。”
忽然,喜春传话道:“陛下,张院使求见。”
“宣。”
他是知晓二人关系的,因此柳安也未曾避开。张院正一进来就瞧见两人,行礼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赵钰忙让喜春扶起,笑道:“看座。你这会儿拜朕,朕却还要谢你呢。你从建州回来也是舟车劳顿,可歇好了?”
张院正捋了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陛下给了这么些天,自然是恢复好了。只是臣有一事不明,不知陛下可愿解惑啊。”
赵钰和柳安对视一眼,柳安笑道:“您说就是。”
“我不过刚回来,院里的副使就一个劲儿拜访。有说陛下是要从民间召太医,也有说是要增加学徒,甚至还有...”他饶有深意的笑了下,“甚至有说陛下是要增设太医院中的医女,众说纷纭。老臣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前来求见。”
赵钰挑眉一笑,打量着张太医道:“你不是都猜着了,还来问朕做什么?”
张太医是最早跟着他的人,对他也最为熟悉,自然知道他最大的心结就是明明可以驰骋沙场的母亲偏偏被召入深宫。每日郁郁寡欢,后来更是被甄贵妃毒杀。
基于此,再加上赵钰才让人收集与妇人症候有关的医书,便知最可能住进去的是医女。
张太医笑道:“老臣不敢揣测帝意,陛下可莫要错怪老臣。但陛下若有意向,也当告知老臣一声,也好尽心竭力啊。”
柳安取出一封陈情信,笑道:“别的我不敢说,这个徒弟你定然喜欢。”
张太医接过此信,看过后沉默片刻才道:“若此女果真有如此心胸,将来必然青史留名,可要盖过我了。”
赵钰也不想张太医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弟子,毕竟这样对王姑娘也不好。人家需要的是真心真意教导她的老师,若自己好心办坏事,反而糟蹋人家的志向。
他道:“不说未来如何发展,你只说收不收就好。有这样志向的好姑娘,你收为弟子悉心教导,日后也能如你这般活人无数。就算她青史留名,你也是她师父。”
柳安也笑道:“更难得的是她出身贵族,却也能体贴女子不易,有一颗医者的仁心。你若放过她,我可是不依的。”
张太医思忖片刻,有些无奈的笑道:“你们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收?只是有一点,这王嘉乃是王常鸣的女儿,他怕是不会允许女儿学医的。就连我这个院使都才是正五品,他如何看得上?”
说完也不言语,摇头晃脑的品茶。赵钰无语一瞬,也知晓太医院确实官位较低,日常又很是辛劳,便笑道:“这好说,改日大朝会上你提出来改了就是。医者极为重要,也要有条出路才是啊,嗯?”
此言一出张太医便顺着说道:“那老臣就多谢陛下体恤,臣感激不尽。只是收徒一事到底干系甚大,老臣还要亲自探探那姑娘的底子才是。”
“那是,既然您愿意了,那我这就请人下帖子?”
柳安说着也站起身,亲亲热热的拉着张太医往外走,命身旁随侍的小厮去让贾元春给王嘉下帖子。
张太医躲避不及,连声道:“小柳大人可饶了我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声音渐渐远去,因着又办成一件事赵钰的心情也好上一些。至于要提太医院的官位一事也是他早就打算的,不过对外未曾明说而已。
要说他对王嘉的期待极大倒也不尽然,毕竟寻常人学医也要几十年,等王嘉学出成果来还不知哪年哪月了。不过他派去不少女子同王嘉一起学,总有个能出头的。
倒是...赵钰放下手里的笔,马上又是会试,这次的主考官恐怕又要被抢破头。上次会试的几人都被自己定好去处,现下看他们在翰林院的表现也不错,不如选一个提拔上来,也好让他们知道出人头地的机会就近在眼前。
王清这个状元还没从葭州回来,苏泽待王清回来就调到葭州去。两人原先看着感情颇深,苏泽身后也有家族,正好趁着葭州尚无望族的时候下手整治。
况且绘制鱼鳞图册的第一站也被自己放在葭州,等苏泽站稳脚跟就能将陆颐派去。
这样一合计,等王清回来他的功劳也够入内阁旁观学习,周直这个榜眼和王清同一届,也能帮衬一二。
作者有话说:
晚安玛卡巴卡~
大朝会。
众人都默不作声, 陛下的还是第一次对他们臣子动这样的手段,不免有些吓到他们。当初甄家算是满门抄斩,可那也是有苏家的缘故,这回却是因为裴家等触犯国朝律法。
谁又能想到刚及冠的陛下能心狠到做出裴家、楚家、黄家主系男丁全部处死的决定, 甚至家中女眷也被清查一遍, 手上不干净的也全部处死。
整整三日,午门外都飘荡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就连恨透了拍花子的百姓经过午门外都要遮掩口鼻心生畏惧。拍花子是可恨, 他们也早在午门外看管了血腥, 但猛然见了这样的也受不住。
但也无人敢说陛下残暴不仁,毕竟那三家位高权重, 庇护的拐子拐过的孩子不计其数。单是想想这个,他们也没脸指责陛下,毕竟这样罚下来虽说略重,也是应当的。
赵钰环顾一番, 见今日大朝会竟无人言语也是纳罕,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刑部尚书。严尚感到赵钰的目光一激灵,和大理寺卿对视一眼道:“陛下, 臣有本奏。”
“讲。”
“现下京中被解救出、愿意脱去贱籍的妓、倡优愿意返回原乡的已派人送还, 只是还有不少不知籍贯亦或不愿返回原乡的,还请陛下示下。”
赵钰闻言先是满意, 随后又有些疑惑的看向王常鸣道:“朕不是吩咐过,不知籍贯者或不愿返回的, 直接将籍贯安置在京城吗?”
王常鸣出列有些为难道:“陛下, 贯设在京城, 可籍...恕臣直言, 役籍一般而言无法更改, 她们已入乐籍,本该编在乐籍中才是,若是换了民籍不免混乱。”
礼部的谢桂昌闻言有些不悦,况且他也隐约明白赵钰的心思,便道:“可她们本就是普通百姓家的姑娘,若非被拐何至于入了乐籍。如今要将众人放籍,自然是民籍,有哪里混乱的。”
王常鸣道:“这样多的民籍女子,偏偏又没有正经营生,日后还是要归入乐籍。她们不似寻常女子有父家、夫家依靠,还能如何过活?”
众人心知陛下是打算再建个工厂容纳,但他们心中却不以为意。毕竟这些女子过惯了纸醉金迷的日子,如何能适应工厂中的清苦活儿。
果然,他们就听赵钰道:“朕以为谢卿家说的在理,编入民籍即可。至于营生,在她们婚嫁前可在慈幼局、纺织厂等上工,依照外头的定例发月钱供她们过活。”
他们也不反驳,反正等结果出来陛下就知道了。这群女人不干净,等她们到了慈幼局先不说败坏风气,别的良家女子哪里敢靠近慈幼局、纺织厂。
到时候没人敢去,陛下就知道好歹了。
贾元春微微蹙眉,她出列道:“陛下,便是明面上不说她们的身份,可到底是烟花之地出来的。不如先寻教习教导些...寻常妇人的规矩,这样也可去去身上的轻浮。”
她所指的规矩自然不是什么三纲五常,这些即便不说这些女子也懂得。况且这些东西连她都不屑一顾,更别提下面那些挣命的烟花女子。
她所说的是行走坐卧,烟花女子习惯了轻浮讨好,也该教些正常妇人该如何。不然到了外头也显得格格不入,只怕会打击她们重新做人的信心。说完后和陆颐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两人心下都有了主意。
赵钰听元春这样说,很是欣慰的点头道:“到底是女子考虑的周到。她们现下是还住在卫所?”
苏化彦道:“是。前些日子还特意将卫所上下清理一番,现在已经会自己做饭了。”
赵钰便笑道:“那正好,卫所空着也是空着,干脆先摘了卫所的牌匾改名教习所。至于教规矩...”
刘康道:“陛下,从前宫中的教习嬷嬷并未裁撤,可以派去教导一二。”
教习嬷嬷原是宫中必备的,负责教导新入宫的秀女或是宫女。只是如今宫中没有嫔妃,宫女又少了许多,这些嬷嬷少不得也闲下来。现在正好能用上,也不枉宫里发下去的月钱。
“那便从宫中调教习嬷嬷教规矩,宫里的规矩放在外面够使了。”
赵钰三言两语便将此事解决,本想将这事交给贾元春,但又担忧她一个闺阁女儿的名声,便压下不提。毕竟贾元春出入官场已经让人说嘴,再与烟花女子来往,世人大多愚昧,只怕贾元春受不住外头的流言蜚语。
他虽没见过这些姑娘,只是想也知晓都是些妙龄女子,若是派个年轻些的男子也不庄重。赵钰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一圈,心里有些犯难。
正在这时,陆颐出列道:“臣不才,自请前去教导诸位姑娘。”
她是个被休弃的妇人,倒也不必在乎这么多。近来国舅爷待自己也很是殷勤,自己接下这个差事一则好生安抚姑娘们,二则也能借此一试。
若苏化彦因为这个就认为自己德行有亏,那她也不必再纠结什么,便是嫁过去也不过重蹈覆辙而已。
堂上众人对陆颐此举并不惊讶,朝中只有两个女官,一个未嫁一个已经三十来岁,谁去自然不必多费口舌。贾元春与陆颐素来有默契,如今陆颐已将葭州卷宗处理好,眼看身上就要坐冷板凳,自然是需要主动找差事的。
赵钰并未多想,他见陆颐主动请缨心下也很是慰贴,心道涉及这样的事也只有女子能感同身受。他笑道:“既如此,便请陆卿家主张此事。你又在户部任职,便调任户籍司正七品录事,也好方便你安抚她们。”
王常鸣微微蹙眉想要驳回去,但又想起自己入阁在即,不好在这会儿与陛下唱反调。况且一群烟花女子,他们这些男人去了也是瓜田李下,倒不如就按陛下说的。
陆颐听到要将自己调任心中一喜,但旁人却都炸开了锅。一个小小的七品官自然碍不到他们什么,可直接从正八品蹦到正七品,陆颐凭什么!
当即便有不少人出言反驳,赵钰同柳安对视一眼。
柳安上前道:“众位大人莫要忘了,陆检校,不,现在是陆录事了。陆录事整理葭州卷宗,如今已然传来好消息,陆大人可谓功不可没。这也只是近处而已,长远来看,陆大人虽未曾亲至葭州却也活人无数,自是功劳甚大。”
他面上带着三分笑意道:“如此大功,升任也是应该的。若换了王大人,焉知不能直接入阁呢?”
这话说得众人心头一跳,不着痕迹的看向王常鸣。这柳安可是陛下的亲信,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至少也证明陛下当真如此说过。
如今内阁只剩王治仪,而众望所归的王常鸣却迟迟不能入阁,是否还真有这番原由。
赵钰佯装斥责道:“大殿之上怎能说笑,还不退下。”
王常鸣面色有些僵硬,陛下说是玩笑话,他可不敢真当玩笑话。可他也没给陆颐使绊子,陛下难道还计较他们互相推诿的事吗?但这会儿显然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他也只能先闭口不言。
刑部尚书见此事勉强有了结果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便要回到自己的位置。赵钰却叫住他,问道:“连坐一事,你们商议的如何?”
刑部尚书道:“要修改国朝律法须得慎重,臣以为...略卖人口主犯应斩立决,其子孙因身家不清白已然三代之内无法出仕,而略卖人口并非正道,应当收缴贩人者全家银钱。若论连坐应当轻一等,臣以为其左右前后四户当二代之内无法出仕,收缴一半家财。其方圆十户应当一代之内无法出仕,收缴其四分之一家财。”
堂上百官霎时间议论纷纷,可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柳安略一想,前几日的事给了他些许灵感,他出列道:“陛下,但凡出了人贩子的宗族,不妨在其祠堂中立一道碑。若无祠堂,便在村口设碑,也好震慑胆敢犯上作乱者。”
但凡拍花子都不会是一人作案,往往会拉上亲近的族人或同村人,这样一来也有人能掩藏行迹。柳安本身被宗族排斥,自然明白宗族在族人中的地位。若非他深受宠信,柳家早就动用宗法处置他了。
都说皇权不下乡,族长、村长们对自己族中、村里的人更是掌控的严严实实,若是发现不了才是怪事。可发现后没能及时报官处置,就是族里的错了。
众人听了都深觉柳安此人心狠,如此一来,若家族中真出了个人贩子,那就丢人丢到祖宗和后世子孙跟前了。
刑部尚书抹了把汗,又道:“但若族中、村里、亦或邻里及时发现未曾造成什么损害,这连坐之罪也当免去,反而有功。”
赵钰抚掌笑道:“好!爱卿说的这般有理,朕也不得不佩服。诸位卿家可有意见?”
众人左右看看,躬身道:“臣等并无异议。”
“那爱卿下朝后就呈上折子,再细化一番。此事关乎天下百姓,爱卿定不能轻忽大意。”
“是,臣明白。”
赵钰见无人奏事便想着退朝,可有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刘康悄悄附耳上去道:“陛下,工部的图纸被打回去一次还没有再交。”
江利本是无所事事的站着,大朝会上除了哪地突然有了灾情,他这个工部尚书基本是隐形一般的存在。忽然感到上首赵钰看过来的目光,他不由得悄悄掀起眼皮,就见皇帝身边的总管刘康在说什么。
赵钰听刘康的话下意识看向工部的方向,却与江利的眼神对个正着。他微微颔首,便对江利道:“元宵节前你呈上的图纸不成,可又改好了?”
江利身旁的侍郎负责此事,他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图纸已经制好,只待下朝后请陛下过目。”
他说着便作势要取出图纸,赵钰笑道:“罢了,下朝后命人送来也就是了。倒是图纸定下即可开工,齐志,你代朕多多留意进度。”
谢齐志是礼部尚书之子,对各类礼制最为熟悉,若是图纸或建造时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及时改正。
谢齐志闻言遥遥的与工部侍郎对视一眼,他出列谢恩后便退回原处。工部侍郎心里有些不安,但又觉得谢齐志一个黄口小儿没什么本事,不必担忧他会出什么幺蛾子。
浑然忘了柳安也不过弱冠就带人查抄当朝阁臣的府邸,甚至将隐藏极深的贩卖人口的证据找到。大抵有些阅历的人都爱半瓶水晃荡,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实则井底之蛙是谁还不清楚。
下朝后工部侍郎便将图纸送上,赵钰见其内有山有水,又舒朗开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满意。工部第一次送上的图简直不能看,只是面积都比太学小了一大圈,更别提干巴巴毫无美感的亭台楼阁,让赵钰很是怀疑工部的水平。
赵钰将图纸递给一同进来的谢齐志,笑道:“这次的图纸朕看已经差不多成形了,你看看若有不好的让他们改动一二。”
谢齐志接过后仔细看去,西南方倒像是缺了什么似的,只是从图纸上看并没有不对。他蹙眉道:“这图纸倒是不错,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我并不大精通建筑风水,不如请钦天监的大人过来?”
西南方属坤,天乾地坤,正是女子所处方位。论理既然是女学,西南方是要大做文章,以此助女子一臂之力。可这图纸上西南方是一片空旷,也不知晓是用作什么,他也不好下论断。
赵钰闻言冷笑一声道:“我就说,他们轻易是不会这么老实的。你多盯着些,我记得陆云府上和你家不远,没事也可请人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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