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计算时间,白茫茫一片的眼前终于渐渐柔和下来,被水墨晕染一样,视野外围一点点浸润暗色。
慢慢的,慢慢的…中枢神经重新接受到整片整片黑暗。
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我茫然的盯着眼前深深浅浅黑色看,一寸一寸的辨别其中隐藏了什么。
影影绰绰间有障碍物遮挡该有的亮度,今日又是朔月,高空幽黑深沉,或许还加上方才被太过明亮的光线伤到,视野所见恍恍惚惚,只能看得出极近位置,这抹轮廓是一个人。
样貌看不分明,姿态却很不对劲。
小部分背脊险险硌着岩石,一双腿架住温度极高的支撑物整个人才没往下滑…这高度角度…总觉得怪怪的。
被按在岩石上导致悬空也就算了,一双腿…该不是…
沉默半晌,一手手肘反撑在岩石上,我慢吞吞支高些,另一手往前探出几公分,指尖立刻触及一处手感很奇怪的地方。
温热绵密皮肤,钝圆凸起随着我的指尖上下滑动…这是…应该是喉结…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明白哪里不对,手腕猛地后撤,心念方动,却被斜地里横过来的力道扣紧了动弹不得,随后又被强制拉高几分。
“耶~晚上的野外很危险,可不能让百岁乱跑呢~”波鲁萨利诺隐在黑暗里神色看不分明,开口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手指指尖,停顿几秒钟复又低声笑道,“别挣扎哦~”
覆满粗砺茧子的掌心缓缓摩挲,他的声线暗哑又干涩,“发出声音会让球球听见呢~”
“对了,球球是我刚才给它起的名字,你喜欢么?”
……
连名字都取好了!这是考虑要养?
我蓦地瞪大眼睛,依稀仿佛看见混沌黑暗微不可察压近些,手腕被拉高往后按在岩石上,脸颊蹭过一丝温度。
“耶~百岁的反应很可爱。”咫尺间,他低低的哼笑,“真的那么怕?宁可落荒而逃也不愿意求助,真是叫人生气啊~”
随着他含含糊糊的音调,温软湿热啃噬感自耳垂位置传导扩散,惊起我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还引爆了血脉深处蛰伏多年的戾气。
瞳孔微微缩紧,不受限制的那只手五指箕张,指尖前端骨骼猛地扭曲生长,尖利钩爪抠进岩石又瞬间拔/出,狠狠地一爪抓过去。
尖利前端插/入皮肉骨骼,奇怪的是,神经末梢接收到的是一种虚无感。
星星点点萤火般细芒在钩爪下碎散开,晶亮小光点逸散在黑暗里,眨眼间又缓缓凝聚。
这一刻,古怪又微妙亮度带给脑中枢神经接收画面的机会。
视野所及,我看见自己变形的钩爪撕碎男人一侧肩膀,而他原本该血肉模糊的位置幻化成浅浅金芒。
元素化…吗?!动作下意识凝固,我一时愣住。
这才多久?从吃下恶魔果实到现在,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这人掌握元素化的过程,是森林里狩猎那点时间?
不久前,我看到的黝黑森林深处偶尔亮起的辉芒,是他动用恶魔果实能力吧?
不愧为怪物一样的天才。
……
心思一时被眼前从未见过的玄妙景象吸引,凶暴戾气竟随之平复,覆盖钩爪的角质层缓慢隐褪,紧接着变形骨骼恢复原状。
想了想,我又不由自主拿指尖插/进去,试着搅了搅,感觉元素化光粒运动的诡谲现象,嘴里小声说道,“波鲁萨利诺,这就是你所说的,保持元素化吧?”
附在耳边这人顿了顿,片刻过后微微支起半身。
借着指尖微弱光芒,我看得模模糊糊,只觉得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睛,那道须臾不离左右的目光里带着浓烈而古怪的含意。
时隔许久,这人幽幽的叹声说道,“不要继续拿你的手指搅来搅去,感觉很奇怪啊~”
闻言我朝天翻出死鱼眼,啧了声,慢腾腾收回手指,然后对着猛一下模糊不清的眼前,森森磨牙,“我觉得自己的姿势更古怪,放开啊混蛋!”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两眼一抹黑,是这人靠的太近又太过魁梧的身躯挡掉所有光!
小半背脊躺在岩石上,一双腿架住对方腰肢两侧,这已经不止是掉节操能形容,这是锁文发牌的节奏!
还有,这人行动真的很快,眨眼间能他跃过岩石,攥着我足踝把我甩回来,顺便帮我翻个身…光的速度,果然无可比拟。
“闪闪果实…”虽然一早知道,切身经历过后,也还是叫我无比惊讶。
……
“百岁——”
“你闭嘴!”恶狠狠打断这人才刚开了个头的话,我被眼前黑乎乎一片弄得开始暴躁,“既然已经决定好彼此定位,就不要随便改主意。”
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做彼此能够安心交付背后的小天使,现在这朝令夕改得,波鲁萨利诺同学你大姨夫来了么?!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接着才开口,“说起来我确实有点饿,而且萨卡斯基大概也等得不耐烦了。”
这人说话的同时,我感觉到咫尺间的黑影稍稍移高一些,双方距离一拉开,视野立刻接收到另外一种微弱光芒。
浅淡稀薄的昏黄,似乎是岩石另一边的篝火。
也没心思理会这人嘴里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我微微动了动,打算拖着自己往后挪————手肘撑着岩石,借力支得更高些…顷刻间,背脊与岩石之间插/入一道热度。
随后,我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喂!把人象抱小孩子一样整个托高抱在胸前…波鲁萨利诺同学你…
“耶~我说了别挣扎百岁。”这人象是掂重量一样微微晃了晃手臂,语气显得兴致勃勃,“你不是害怕吗?我抱你过去就好,不然球球真的会扑上来哟~”
被迫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的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唯一来得及做的动作,就是飞快抬手捂住了脸。
抱小孩什么的屁屁被托住什么的…好蛋疼!
选择波鲁萨利诺作为同伴,个人表示这是我最惨重的一次失误,八辈子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嘤嘤嘤~……
没多久,我被小心轻放在篝火边上,顺便,脑门心毛被不轻不重揉了揉,揉完了,松垮垮的马尾也被扯了扯。
“百岁你乖乖的啊~”波鲁萨利诺同学笑得像个变/态大叔,“我去处理猎物,等下有烤肉吃哦~百岁你饿了对吧?”
说完,收回毛手的这人露出心满意足表情,一边站起来转身,往不远地上他丢下的那只动物方向走。
几步走过去捡起随便乱丢的食材,他又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百岁晚上看不见吧?既然这样更不能乱跑。”
“我让球球守着你好了。”嘴里一边说,他的目光一边移向离篝火有些远的毛团。
“快滚!”我杀气腾腾瞪过去,顺便拿脚尖踢起一块石子,精准地砸在他那张笑得越发诡谲的脸上。
额头被砸个正着,这人还是笑容可掬,随后也没继续说什么,耸耸肩,拎着烤肉原材料不疾不徐步入远处那片黑暗。
直等到视觉神经力有不迨,我才收回追杀而去的目光,闭了闭眼,抬手开始揉搓额角。
让我没蛋也疼的波同学暂时消失,让我毛骨悚然的团子蹲在蛮远的距离外,我琢磨着是动物怕火的天性导致它不敢扑过来,于是,虽然还是不能够放松,却总算好些。
松懈下来,眼睛就有点不舒服。
果然是刚刚离得太近,视网膜受到伤害。
闪闪果实…啧。
……
又等了好一会儿,感觉没有刚刚那么难受,我睁开眼睛,目光平移到一边,就着篝火光亮,静静看向在场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萨卡斯基。
他盘膝坐在篝火另一侧,身前放着摊开的包袱皮,堆着一堆水果,一眼过去五颜六色很丰富的样子,除了包袱皮,还摆放几张大绿叶。
萨卡斯基闷不吭声,正低头给水果们削皮,手上拈着一柄细长小刀,动作又快又灵活,三两下就把果皮削好又分成几瓣,弄好了随意往绿叶上一丢,转手拿起另一个。
半晌,许是我盯着看的时间太久,埋头干活的萨卡斯基手上动作一停,抬高脸,目光瞬间对上我的视线。
那双眼睛沉郁晦暗,金红篝火斑斑驳驳倒影其间,象深渊,也象火山喷发后随着温度降低而半凝结的岩浆流,看似冰凉,深处蕴藏的高热却足以焚毁一切。
这一时间的视线相交,那人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眼底眸光掠过意味不明神色,随即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垂下眼帘。
待得对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手上拿的不知名水果上,我也跟着移开视线,之后小心翼翼的呼出一口气。
怎么说呢?
那人的眼睛…现在想想我也不太想得出该如何形容,在我看来,同期同窗为首的两个人,波鲁萨利诺和萨卡斯基,可以形容为各自为界的存在。
只是,比起波鲁萨利诺狐狸一样的狡黠,萨卡斯基更接近独狼。
两个人同样桀骜不驯,前者喜欢把孤高不恭藏在精明圆滑的行事作风里,后者的沉默寡言背后怕是带着不容违逆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