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也沉沉 (知之為知之)
- 类型:都市言情
- 作者:知之為知之
- 入库:04.11
她素来要强,轻易决计不肯低头认错,如今为了圆说,竟自动赔了这不是,让叶庭让觉得心情甚好,于是说:“那也不该是你赔不是,王处长既知道你这坏毛病,就应该把你教好。如今这错,得惩办他才是。”
从之听她这样说,连忙分辨,“不是的,是我自己的事情,您要怪就怪我,跟旁人没关系。”
门廊里不过亮着一盏壁灯,那绿色琉璃的光泽沿着墙照下来。叶庭让瞧她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自己,竟有一种想法,想叫她一直看下去。
只不过她不知为何委屈,像是要哭出来似得,他只好说:“好吧,我不牵连别人。我只教育你,可好?”
从之这会儿偷鸡不成蚀把米,更加有气无力了,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只是疲惫。叶庭让心有不忍,只好叫人赶紧送了她进去休息。
等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喝了碗参茶,强行打起精神来,锁好门窗,拉好窗帘,拿出简易的电台来。她毕竟还在职务上,有些事情不能够完全放下,不免得随时盯着。
她听不过半个钟头,就拔了插头,接到另一个插座上,不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她立刻拿起了纸笔。
密电内容:着手调查易帜实施进度,配合延缓。
第6章 【五】
却说那日张统制从小公馆离开,在家中过了一夜,次日清早才出了城,回享州去。自然就接到了给大帅过冥诞的邀请函,也知道不过是个幌子,找大家一聚罢了。便借着沟通的说法,与几位相交极深的将领密谈了数次。还安排有专人从颍川发来密电,每日虽只是寥寥数语,但是城内的动态,仍旧是一清二楚。
这一日他接到了密电,说另一位杨师长已经率先到了颍川。觉得自己不该落于人后,便马不停蹄的给颍川家小发了电报,说自己不日就到。
那杨师长常年在燕平大营里驻守,离颍川数日的火车车程,提前抵达也情有可原,可那张统制,享州与颍川不过汽车三四个钟头,竟也如此急迫。
他先回了趟家,他太太便拉他去房里说话,他没心思应付他太太,只问了些关于叶兆佳的事情。
他太太便是那日打趣叶兆佳的那位,此刻不免道:“那位大小姐还带了一位姑娘来,听说是在北边认的干妹妹。我那天去瞧了,长的很美丽。”
张统制吸着烟斗,哼了一声,“那小子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漂亮。倒是会享受,光让咱们累死累活。”
他太太又道:“说是干妹妹,但瞧大小姐的意思,好像有意把她留在颍川的,不知道和少帅究竟有什么牵扯,到底有谱没谱。”说到这里不免叹了一口,“倒是我那侄女没摊上个好姐姐。”
张统制不免瞥了他太太一眼,道:“能不能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一心指望着侄女去攀高枝,丢不丢人。”
他太太有苦说不出,诺诺的说:“不指望她难道还指望你不成。”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二姨太三姨太各有一个儿子,她心里难免不忿。
张统制瞧了她一眼,说:“好了好了,我去看看她们去。”
张太太白了他一眼。
张统制从三姨太房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他没顾得上吃饭,直接去了杨师长那里。
杨师长正在用饭,瞧见他来了,就站起来迎。他们是通家之好,这一下忙不迭的往里头请。杨师长打发了姨太太们到别处去用饭,只留了一个丫头伺候茶水。
张统制道:“你离着颍川远,是不知道这里的事情。自从打完了仗回来,他一手忙着彻查大帅的案子,一手忙着肃清,肃清,他还能肃清什么?不就是看着我们不舒服,要处置而后快么?真是气人。”
那杨师长道:“老哥你别说,虽然我离的远,倒还真知道不少东西。我安排了一个丫头进小公馆里伺候,你猜她说什么?”
张统制这下又惊又喜,只道:“还是你有办法啊,快说。”
“大小姐是一个人回来的,哪儿来的什么干妹妹,明摆着的幌子,八成大小姐是给他打马虎眼儿呢。自从大帅故去,他又才立了军功,就好像不得了。心思也不着正道上。”
“就说他那哪里算是军功,南线那里本来就十分稳妥,又调了三十万大军给他征用,能不打胜仗吗?大帅那时候就糊涂,急急的想他建功立业,一点面子都不顾了。外行人看个热闹也就罢了,我们好歹看着他长大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他还来劲了,想压咱们了。”
徐师长这时候突然将声音一低,道:“听说他最近动的心思,是关于易帜的。”
张统制又是一惊,“不是说都放下了么?”
徐师长瞥了他一眼,道:“哪里,不过是台面上转地下罢了。他可能是想借着易帜建立自己的威望吧,到底是年轻,这般天真。换了旗帜,就是换了姓,就是欺师灭祖。这小子还真是本事不大,心倒挺狠。”
张统制乍一听,又惊又急,本来就是暴脾气,现下也不用顾及什么斯文和礼数,“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那一溜小方桌子,几乎连茶碗带点心碟子一并震了一下,道:“妈了个巴子的,他还真打了这心思啊,老子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他就要拱手送给别人。妈的,我就知道他是在哄咱们呢,一天到晚正事儿不想,就知道吃喝嫖赌,我看他五毒俱全。估计杀陈绍正的时候就想除掉咱们了。”
那张统制气的不行,竟也语无伦次起来,杨师长忙拉住他,“好了好了,别气坏身子。”
那张统制直喘粗气,也慢慢平静下来,只道:“我得让他好看,知道这事儿行不通。”杨师长知道他自会安排,道:“老哥,你可小心点,别被他抓到了把柄,他可真不讲情面的。”
张统制道:“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再嚣张,也万不敢在大帅灵前耍滑头,欺负咱们。”
冥诞的规程都由幕僚操办,叶兆佳主持。从之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也学到不少。看着他们从山上祠堂里把大帅的灵位请出来,供各位祭拜,观瞻,而后再做几场水陆法事,又送回去。
正日子那天,叶庭让才出现,身后跟着一帮颖军的主要将领。他倒是没说什么话,反倒是几位从各地赶来的老将领哭的几乎不能自持,只能任由戍卫搀扶着。等这一流程好歹过去了,气氛才渐渐缓和。
接下来几日,各家都是借着各种由头,摆的宴席。甚至有一日,当街摆出了流水席,说是要军民同乐。最后一日,才轮到叶庭让做东。宴席摆在月半楼里,早半日便开始戒严,行辕里的管家负责总提调。
所以才早上□□点钟,月半楼门前的大路上就已经人满为患了,只好按照职位高低的秩序来。各位级别高些的将领,多在城内繁华区住着,走动方便,这会儿倒是谦让,先叫外头来的那些去,他们再去。
中午不算正宴,依然延请了戏班子过来助兴。用过正餐之后,又有人奉上茶水和点心,桌上都规制好了,把棋牌置了起来。又有几位大鼓娘上来说书,台上台下的,好不热闹。从之跟着叶兆佳,脚就没停过,转完了前厅,转后厅,最后还是在舞厅里歇了歇脚。
晚上是正席,叶庭让七点钟准时到达了月半楼,一直延伸到月半楼外面的戍卫队,立正上枪行礼,那声音整齐划一,轰隆如雷,这么一来,里头自然晓得,是他到了,
一众的颖军将领“呼”的一下站了起来,纷纷行礼,偏就有几桌人像是没瞧见他似得,还在玩牌,半晌,只听那张统制咳嗽了一声,才像是转过神来,瞧见叶庭让,站起来行礼。
那张统制笑着拱了拱手,“几个老兄弟难得见面,玩的没了章法,还请少帅不要介意。”
叶庭让没做声,只瞧了他一眼,方笑道:“诸位玩的开心,我自然高兴,怎么会介意呢。”接着才上台讲了几句贺词。
吃过晚饭,众人延至舞厅。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多数都是年轻一辈的在舞池里玩,叶庭让还让人请了几位舞蹈明星前来助阵。那舞厅极大,里外两个大厅,一前一后还有两个露台,另有小包间用来招待贵客。
从之累了一天,这会儿方换了一袭水红色的单色长裙,那腰线拉的极高,她本来就高挑,现下更是引人瞩目。她那头发长,平日多半是烫好,而后盘起来。今儿个却是披了下来,那卷度夸张,更衬的她肤白胜雪,五官精致。
叶庭让这时也换过衣服,一身西装,比戎装敛了些英气,平添三分神采。他远远的瞧着她走出来,迎了过去。先是打量了一番,才笑:“沈小姐,你应该请我跳支舞。”
从之似有不解,“嗯”了一声。
那声音绵绵的,没有什么弹力。反而敲在他的心上,咚咚作响,她耳朵上戴了一对长长的,羽毛状的耳环,正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肩头,也一下一下的抚在他的心里发痒,他轻轻笑了一下,才说:“知遇之恩啊。”
从之想了想,倒也从容,正好那舞池换了音乐,两人便滑进舞池。
自那夜之后,她倒再也不提让他离她远一点这话,他心里存着犹疑,把她带到露台上去,才问。她倒是一笑,也不答他,只说:“方才我瞧见几个同学了,他们说啊,被一帮人盯着谈恋爱,一定特别拘束,定然说不了什么体己话,所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