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顾南飞走失了,在上一站候车时有人拿了他们的钱包,上车时顾南飞恰好看到人群外面打算分赃的四人,便将她推上车自己追了下去。等他注意到时间来不及时,车已经开始离站了。
“绵绵,别怕,你在下站等我,不要和别人说话。”
顾南飞追着车朝她大喊,图苏里哭着想要将门扒拉开,可是火车的门岂是她能撼动的,最后只能抱着行李背包低着头,无声的哭了一路。火车一路停靠了四个车站,他都没有出现,图苏里又不敢下车,只能这么毫无目的茫然的等着,连厕所都不敢去。
她怕一走动,顾南飞就找不到她了。
身侧有人抽烟,图苏里闷着咳了两声,又饿又困,脚踝也疼的难受了,她只好坐到地上微微靠在背包,想着只眯一会儿,等快要睡着的时候就马上睁开眼睛。
却不想这一眯,就怎么也醒不过来。
“妈妈,我好饿。”
图苏里感觉自己回到了梅园,她推门进去竟然看到图景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剪刀在给盆景修枝。肚子传来的咕咕声让她忍不住朝沙发上的人喊道,图景年一听赶紧喊昭姨,须臾一盘桂花糖藕便送了过来。
看她吃的着急,图景年赶紧给她顺了顺背。
“慢点,傻孩子,这么饿么?”
那图苏里吃得完全没空隙应答,等她喝着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才舒出一口气,吃饱了人就困顿了。她蜷缩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朝图景年抱怨。
“妈妈,我好困呀,我的脚也疼。”
“乖孩子,困了就睡吧,妈妈给你盖上被子。”
比云朵还柔软的羽被笼在她身上,不一会儿便暖烘烘的,图苏里朝里拱了拱,小嘴吧唧几声,像是在吮吸什么东西。
抱着她的顾南飞又好气又好笑,拢紧外套长腿伸直给她盘了个舒服的睡姿。
“这小姑娘可真能忍,她就在这待了一天,动都没动。”连厕所都没去,真是奇人。那先前吃泡面的大爷啧啧称奇,刚顾南飞走过来要抱她时大爷还阻拦了下,以为是什么登徒子呢。
“她胆小。”
顾南飞理了理那头凌乱到有些打结的长发,这么多天风餐露宿急着赶路,连觉也没睡好过。图苏里的小手和脸都被吹得灰扑扑的,男孩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将背包里的地图拿了出来。
下一站是若尔盖,顾南飞细细搜寻着地图上周边的路线和地名,随后取出笔在离若尔盖不远处的某地画了个圈。等他做完这一切,人已累的不行了,曲起膝盖背抵着晃动的车身便眯了眼。
轻微的响动声传来,顾南飞倏地睁开眼,乌青的眼底虽泛着疲倦,但依旧清朗。
是列车员在检票,已经过了他们这个过道了,许是看到他们睡得太熟没忍心叫醒。顾南飞轻咳了下,倒了整天的车才在这个站点追上这趟列车,一路上提醒吊胆生怕追不上或者绵绵碰到那些追他们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年轻,顾南飞凝望着门缝里不停后退的浮光掠影,心里计算着后面该怎么走才能万无一失。
就在他想的快睡着时,怀里传来动静,图苏里翻了个身长睫毛动了两下,随即缓缓睁开眼睛。顾南飞伸手捏捏她的小脸,嘴角上扬。
“醒了?”
“顾南飞?”那人看清他后倏地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然后扑进顾南飞怀里。“顾南飞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在你睡着的时候。”本想斥责她毫无警觉性竟然睡着了,但想到她就那么蹲了一天,到底没舍得说她。
怀里的小姑娘腻歪了半天,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咕咕声传来,顾南飞听清楚后忍不住笑出声,手掌在她后脑上拍了拍。
“醒了,也饿了是不?”
小姑娘点头,脸颊两侧残余着刚睡醒的红晕,着实好看。
“那你坐好,等我会儿。”
少年收回麻掉了的腿,咬牙自地上站起来扶着车身往前走去,等他再回来时,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泡面,老坛酸菜味的。
香气四溢的酸菜馋的图苏里食指大动,她急急忙忙蹲起来想要吃,却被面碗的热度烫的缩回了手。轻轻啊了一声,小手捏住耳垂可怜兮兮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啥时候能改改你这虎了吧唧的小动静?”
端泡面的人白了她一眼,四下寻觅张着想找个可以放泡面的东西,可周围除了攒动的人头之外,便是啥都没有。滚烫的面碗一直折磨着他的指尖,最后少年蹲了下来将碗递到她面前。
“吃吧。”
“哎呀,很烫的呀顾南飞,要不你放在地上?”
那车厢里很脏,图苏里又蹲着,面碗那么一放她吃起来估计是脑袋都要充血了。顾南飞摇摇头,示意她拿碗里的塑料叉。
“就这么吃吧,不烫。”
“可是……”
“快吃,凉了可难吃了。”
在顾南飞的催促下,图苏里只好拿起叉子开始吃面,因为有些烫她一边吃着顾南飞一边给她吹着,不一会儿便吃得小脸通红。
四周人来人往,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他们经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瘦高的男孩直直的伸着双臂端着泡面,看着吃得热火朝天不时抬起头冲他笑的女孩,一脸宠溺。
等他们解决完泡面稍作休整后,火车到达了一个叫玛曲的地方。
小姑娘迷迷糊糊想睡觉,却被身侧人轻声叫起来。顾南飞警惕的看了眼前方车厢几个神色有异的人,将她裹进外套抱了起来。
“宝宝,我们得下车了。”
“唔,不是还要到后天才可以下车嘛?”
前车厢那几个人若有似无的眼光飘来,顾南飞头上的帽檐压得更低了,光线照过来的地方只能看到他微扬的下巴。
“等不着后天了。”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在说什么,顾南飞的下巴抵在图苏里头顶,唇部动作极小。
车子缓缓停稳,顾南飞一脸泰然的靠在门边等着别人排队下车,为了不当别人的路甚至还往里靠了靠。人头攒动时,那几人看他往里靠来,便垂着眼帘假装不在意,就那么瞬间,顾南飞倏地插入人流中随着他们下了车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等他们再抬头时,哪里还有顾南飞的人影。
“下车,下车。”
几人说着就要追下车,却不期然看到熟悉的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又从另一节车厢入口上车。耳里传来清晰地对话:
“别追了,他是想玩声东击西,都在车上给我待好,下一站带回去。”
“是。”
几人又坐回原位待命,殊不知小小的月台检票口墙角里,蹲着一个短发少年,他的鸭舌帽早已不知去向。
你以为他是声东击西,却不想他其实是金蝉脱壳。
“过来,把头发吹干。”图苏里洗完澡出来时头上裹着毛巾,发尾还在滴水。顾南飞手里拿着吹风机朝她招手,小姑娘很乖巧的在他旁边站定。
“要不要坐着。”
“不要啦,坐着你要弯腰的。”暖风来到额前,她顺势用毛巾盖住脸庞,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刘海遭遇风力后戳在额前的刺痛感。
少年的手很轻,不停地拨动着她的发丝,有些痒,就仿佛冬日里躺在暖烘烘的阳光里曝晒,有绒绒的毛絮伏在唇边迎风舞动,叨扰着她的浅眠。她想起去年在紫藤树下,坐在秋千上等他的画面,他穿过围墙的月门,难得一见的规规矩矩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衬衫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那里,红线坠着一颗菩提果。
玲珑骰子安红豆,刻骨相思知不知。
“绵绵。”
低低沉沉的嗓音袭来,图苏里转头,顾南飞含笑的眸子柔情似水,饶是再和煦的春风也比不得。
“吹干了,去睡吧。”
明天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赶,逃跑的这一路,血泪混着艰辛,可图绵绵硬是半声都没吭过。饿了只会忍,困了就靠在他怀里打个盹,他有时候在想,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顾南飞,你也来睡。”
白色的床褥里,图苏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外加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她朝窗边站着的人喊道。这是个单间,狭小的房内一米五都不到的床占据了大半的面积,剩下尚可转身的地方贴着窗户边放着张木头椅子,顾南飞就远远的靠在椅子边。
“顾南飞。”见他无动于衷,图苏里又喊了声,小脸扒拉出被褥外,微微探起身。
“别起来,这没有空调,小心着凉。”男孩跨过来,将她按回被褥里掖了掖被角,伸出长腿勾过窗边的木头椅子坐下。
“我不困,你先睡,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顾南飞,你上来。”细白的小胳膊从被角溜了出来,抓住他掖被子的手掌,柔软却冰凉。
椅子上的人心里一酸,他反握住那只小手,天寒地冻,他连间暖和宾馆的费用都付不起,只能让她跟着他吃苦受累。
“顾南飞,冷。”图绵绵轻轻将被角掀开,朝他伸出两只胳膊,委委屈屈。
终是拗不过她,顾南飞合衣躺上床铺,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对不起绵绵,我抱着你就不冷了,等我们逃得更远点,我就去找份工作。”等他们逃得足够远,顾家叶家再也找不到两人时,他就可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免她颠沛流离,居无定所。